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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坑蒙拐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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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花台上潮水一般涌来的锦云令,周惊年便知道,李书言成了。
也不枉他这两日晚上拉着李书言开的小灶。
在花朝节前,周惊年心中早已有所思虑。论琴棋书画,翠竹苑的青绾各有千秋,也是个顶个地出彩,若是再表演这些,既无法脱颖而出,又着实没有新意。
而自己教给李书言的把戏,熨帖了主题,又新鲜得很。
其实这些把式周惊年本来是给自己准备的,不过自上次那回事起,周惊年便改了主意。
他着实是不愿留在这里了,天下之大,哪里又没有他的江湖呢?
在周惊年的身后,几个翻箱倒柜找人的青绾还在不停地呼喊:“任清兄,时任清!你在哪?”
周惊年默默听着,心里一阵嗤笑。
在哪?那混小子怕是要在茅房里拉虚了吧。
周惊年那擦了酒瓶半边的绢布,被他上了祖传泻药,给客人倒酒时,他用了酒瓶口干净
的一边,给时任清倒的时候,他轻轻一转,也没有人能察觉。
这种程度的手段谁不会呀。
晌午那会,他翻看李书言的脸,一眼便看出了那是紫龙胆花粉催生的疹子。
这种疹子与普通的过敏不同,若是用不对药,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及时找到了解毒之
物,不出片刻便能消疹。
而这解毒之物很易寻到,不过是简单的艾叶灰水。
但问题在于,这龙胆花独生滇越一代,中原人里听过这花的只是寥寥。
那这紫龙胆花粉又是哪来的呢。
周惊年正出着神,那花台上光彩照人的角儿已经咯哒咯哒跑到了他的身边。
李书言一把拉住了周惊年的衣角。
他的脸上还滚动着汗珠,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惊年哥,我成功啦!”
周惊年微微一笑,摸了摸他头顶翘起的发丝:“嗯,书言很厉害。”
忽而他觉得芒刺在背,感觉有视线从散客席那边直勾勾地落在他身上,他转头朝楼底一
瞧,那里灯光模模糊糊的,也瞧不清楚是什么。
兴许是他的错觉吧。
将李书言送走后,周惊年便回到了自己的寝屋。
……
告别了周惊年,李书言动身去了后院。
黑暗里,他娇艳如花的笑容随夜风消弭,只剩满目的空洞与冰冷。
后院不大,没走几步他便拐进了暗处的酒窖。
微光穿过窖门口洒在堆砌的酒缸上,反射出苍白阴冷的光。
透过酒缸缝隙,一个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的人影隐隐可见。
他双眼被蒙上,朱红色的衣衫在黑暗里失去了光彩,拨弄琴弦的双手被紧紧绑在身后。
时任清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便开始疯狂地挣扎被缚的四肢,嘴里发着些可怜的唔哝声。
李书言不为所动,他静看着脚下的躯体做着无用的挣扎。
他右手的尖刀发着森然冷光。
他笑了,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眼泪亦顺着眼眶淌下,砸在素云锦衣袖上……
……
周惊年发现自己似乎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
他来的时候卷着两袖清风,现在想走了,也似乎没有什么好留恋的。
下一步他或许可以寻一寻时任清这处线索。
眼下盛会刚结束,竹厅里必定是一番杯盘狼藉的盛景,等着他去收拾。
等李妈妈找上他再说吧。
正想着,周惊年就听到门外隆隆作响,
“开门那小周,我知道你在里面躲着,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这中气十足的吼声,不是李妈妈又是谁。
周惊年:“……”
门打开,周惊年认命地跟着李妈妈,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翠竹苑大门。令他意外的是,途径竹厅时,李妈妈的脚步并没有停歇,而继续领着他走上了拐角楼梯。
周惊年有些心生疑惑。
李妈在前面边走边絮叨,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咱翠竹苑来了贵客咯!那贵客可是特意来寻你的,你一会进门可得好生伺候上!”
周惊年应声答应,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在发问。
有谁能特意来点他的阁呢?
二人走上竹阁,李妈妈在前带路,走过九转回廊,最终在最头上一间双扇门帘雅座停下了脚步。
换作平日这个时候,翠竹苑早就打烊了,因而这一路上,周惊年没有碰见任何人。
他有一种上了贼船的错觉,甚至觉得似乎恐怕没有好事。
李妈妈轻敲帘门,拉着周惊年走进,随即脸上便挂了谄媚的笑容。
“梁王爷!老身给您把人找着咯!”
梁王爷?!
一听着名字,周惊年瞠目结舌地抬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再定睛一瞧,他只觉得自己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那风流潇洒地支棱着脑袋,倚靠着桌子,翘着二郎腿,冲他不怀好意笑着的,不是那日大杀四方的飞贼吗?
他是梁王爷?
周惊年只觉得天旋地转,大脑空白得一时不知所措。
人一带到,李妈妈就一阵风似的跑了,留下周惊年自己和座上的人干瞪眼。
周惊年干笑两声:“王爷,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黎烨华挑眉:“哦,是吗,我以为洛洄弟弟会很欢迎我来拜访呢。”
周惊年便很没骨气地改口了,举起桌上的酒杯,虚情假意地说着溢美之词:“墨青哥当真是那一诺千金之人,这酒我干了!”
说罢,便一饮而尽。
黎烨华见他握着酒杯的手腕都在颤抖了,嘴上的笑容也放肆了起来。
鱼儿已上钩,现在是该收网的时候了。
周惊年这一杯酒喝的有点猛,放下酒杯,他就觉得自己有点晕晕乎乎的。
恍惚间,他感觉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掐上了自己的下颌,来回摆弄,自己的脑袋简直变成了拨浪鼓。
黎烨华掐着他手感极为舒适的脸,心情大好,“洛洄呀洛洄,你说要是你婆娘知道了我这么对你,会不会反过来休了你呢?”
周惊年醉了,迷迷糊糊地说着胡话:“对,对,你快放开我……”
黎烨华道:“不如你就跟墨青哥哥回家吧。”
说罢便将周惊年提溜起来,一把扛在了肩上,任周惊年怎么踢打都不为所动。
他环视了一圈,便飞身,从窗边跳了出去。
在周惊年残存的最后一点意识里,心里只剩下了两句话。
妈的,姓李的死老太婆就这么把他个卖了。
妈的,这老瘪犊子居然给他下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