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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是天涯沦落人 ...

  •   周惊年面无表情,不动声色地挣脱手腕上的桎梏:“客官,请自重。”
      那人却偏偏蹬鼻子上脸,又一把抓住他的袖角,道:“我说你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觉得小爷配不上你?真是给你脸不要脸。”
      说罢,便将他往桌边强拽。
      周惊年觉得自己有些反胃,偏偏这种时候是万万不可动手的。
      他勉强坐在桌边,手握着男子给他强行斟满的酒,紧皱眉头。
      酒桌上忽而闪来一道身影,施然行礼后便不请自来的入座。
      李书言拉着那平庸长相男人的衣袖,轻轻一笑,开口道:“大爷,您折腾他做什么。这人是块不折不扣的榆木疙瘩,陪您喝酒怕是要扫了您的兴呢。”
      男人却丝毫不给他面子,拂袖一甩,将他甩在一旁:“滚,没看本大爷手里有正事。”
      李书言英眉秀蹙,扒着男人衣袖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爷……”
      软糯的语气听得人心都酥了。
      男人亦叫这声音刺挠得心头发痒。
      只是碍于面子,依旧冷着脸不肯松口。
      李书言把目光转向周惊年,似责备般瞪了两眼。
      男人见这李书言乖巧又懂事,这才笑逐颜开地环抱上他的腰肢。
      周惊年会意,连忙道歉溜走。
      走出竹厅,周惊年心中一冷。
      适才在那酒桌上,他定是不想遂了那男人的愿。
      但是这样继续僵持,若不小心引来管事李妈妈,她也一定会顺水推舟地让自己喝了这杯酒。
      也多亏李书言帮了他的忙。
      看来唯唯诺诺的少年,还是有几分意思的。
      头晌的事不过是小打小闹,于翠竹苑而言不过石子落水。
      周惊年却心不在焉了一整天。
      那男人令人作呕的嘴脸不停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直到临睡时,他忽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
      前日那人模狗样的飞贼似乎也没少对他动手动脚,怎么他就没像现在这般难受呢?
      爱美之人,人皆有之,这飞贼怕才是那迷人心窍的老鬼吧。
      也不知那飞贼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
      日子该过还得过,花朝节在即,店里的活计比平日多了不少。
      这日周惊年如往常清扫完打了烊的竹阁,在途经某个套间内的隐蔽雅座时,他听到了声音不算小骚动。
      周惊年遂悄悄掀起门帘一角。
      房间里,是背对着他的三个身影,周惊年认出了最中间服饰鲜艳的那个是红人时任清。三人围堵成一面墙,将中间人影挡了个严实。
      周惊年来得晚,错过了重头戏,只是看见那时任清半环着手臂,骂着些不入耳的话。
      中间被围堵着的那人似乎恼羞成怒了,吭哧了半天,回了一句嘴:“你们才是婊 子养大的。”
      这话一出,时任清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上去就是一巴掌,皮肉贴在一起的声音格外刺耳。
      周惊年心里已然明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动手的三人。
      他分明听出了中间人是谁,那软糯的声音,两日前替他温声细语地讨了好客人,惹得人家笑逐颜开,放过了他。
      周惊年又皱起了眉。
      ……
      雅座里,李书言背靠木墙,手指死死扣住墙沿。面前花里胡哨的三种颜色左右摇晃,他只觉恶心。
      他便是知道,反抗的结果只能是更糟。
      如果可以,他真想把他们都杀掉。
      李书言觉得自己眼前的只有一片黑雾茫然。
      时任雨三人占的便宜,心中得意得很,正准备要再下次很少,便听得背后门帘窸窸窣窣被敞开的声音。
      来人是个个头不算高,长相柔若兰草的青年。青年扫视他们三一眼,作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周惊年道:“喂,你们几个赶紧出去,别耽误我做事。”
      他手握拖布杆掐腰的样子,不显得威严,倒像是个狐假虎威的大孩子。
      三人面面相觑,四目对接;
      接着便毫无遮掩地嘲笑出了声,左面的青年道:“咦,这不是新来那个打扫的吗?”
      时任清盯着那青年,环抱双臂,阴阳怪气道:“兄弟,桥归桥,路归路,你若转身走,我可以帮你在李嬷嬷那美言两句。”
      “那不行,”周惊年摇摇头,“你挡了我打扫卫生,我是会挨骂的。”
      时任清闻言不屑一笑,道:“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们手下不留情了。”
      雅座里李书言听到熟悉的声音,弱弱开口:“兄弟,你快走,别管我了……”
      “闭嘴!”登时他身上挨了一脚。
      周惊年见三人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摇头道:“我说,你们揍我不要紧,关键你们动了他,麻烦可就大了。”
      说罢,伸手指向墙角边缩着的一团。
      时任清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嗤笑一声说:“他?动他怎么了?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动了。”
      “若寻常日子确实好说,但是”周惊年声音一顿,“这花朝盛节日进斗金的好日子,你确定李嬷嬷会愿意少一棵摇钱树吗?”
      这话听得时任清发了发愣。
      他在心中权衡一番利弊后,不甘地说:“那小子赚的那点纹银我能翻三倍挣出来呢。”
      “哦?那若是再加上我的份呢,你确定你能赚上三倍纹银,再清扫了整个楼阁院子吗?”
      时任清沉默,随即冷哼一声,快步夺门而出。
      见领头的走了,另两个青年也一前一后溜出了雅座。
      雅座里只剩下周惊年与缩在角落的李书言。
      周惊年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这点糟心事儿都叫他看了个遍。
      他拉起坐在角落的李书言,把他领到了自己休息的寝屋。李书言眼圈通红,一路上乖巧地任他拉扯,直到进了屋门,他才开始放声大哭。
      周惊年任他哭了一个够。
      待他哭够了,周惊年像上次一样给他递了绢帕,又递了一杯自己这里仅有的白水,轻抚他的后背,说:“你要是愿意,就跟我说说吧。”
      李书言呷了一口白水,带着浓浓的鼻音开口缓缓开口。
      同所有翠竹苑的所有的青绾一样,李书言沦落在此,也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困苦。不同的是,他的身份较其他人有些特殊。
      望洛城最负盛名的花楼是芙蓉花街东头的醉月阁,而李书言的母亲就是这月上明珠。
      当年,精妙无双的花魁娄清,花容月貌,温婉秀丽,是一等一的妙人。每逢醉月阁的花魁当道,便是“一番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梢不知数”的盛景。
      这娄清貌美,脑中也有些算盘。她晓得青春年华一纵即逝,便早早开始给自己物色一户大户人家。
      这李家文清便是她看上的公子。
      接下来的故事便向话本中一样了,一时郎才女貌,花前月下;继而郎情寡义,妾心已死。在留下了李书言后,便跳江自尽。
      李家瞧不起沦落在外的亲骨肉,说他是贱婢生的野种。
      市人瞧不起娄清,觉得她癞蛤蟆吃不上天鹅肉,不要脸不要皮,连带着也瞧不起留下的李书言。
      李书言就是这样沦落进烟花柳巷,只是这翠竹苑里的人从或多或少也听过些传闻。
      尖酸刻薄的话从来没在他耳边停过。
      甚至到后来,发展成了小团体的欺侮。
      不过他生活里还是碰见了不少好人,比如以前邻家的姐姐经常给他带吃的,比如李嬷嬷对他还算照顾……
      周惊年听罢,唏嘘不已。
      为这子承母业的悲剧,与人情世故的黑暗。
      都是些出门低贱的苦命人,又相煎何太急呢?
      剥去其他不说,李书言算是个爱说话的性子,他断断续续给周惊年讲了许多。
      末了,还拽上一句:“惊年哥,你长得这么美,还聪明,为啥不来当个魁首呢?”
      周惊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同是天涯沦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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