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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误会种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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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错的,不会错的。
那声音周惊年是熟悉的。
那人叽叽喳喳,喜欢欢快活泼地叫他周公子,也喜欢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大笑。
这些日子自己对他印象总归是不错的。
怎的会有那样野兽般地低沉嘶吼,绵延不断的恨意……
周惊年从未想到过,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竟然也会发出这样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他听到了什么。
他听那人说,“我要亲手宰了他,把他尸体喂给畜生!”
他,
他是谁?
不会是黎……
周惊年只觉得自己手脚发凉,背脊满是冷汗。
不,不可能。
覆巢之下无完卵,梁王府若是倒了,对这二人百害而无一利。
罢了,快走吧。
兴许这两人是在讨论什么黎烨华交代的事呢。
太安静了,即使周惊年收住了脚步,回廊里也依旧有他窸窸窣窣的声音。
突然刺耳的“嘎吱”一声,划破回廊寂静的空气。
包间的被门打开了。
周惊年不觉心头一紧。
彼时他加快脚步,即将踏上了朝下的楼梯。
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
“哟,周公子呀,你也来听曲儿啦?”
语气轻松愉悦。
周惊年作出那副面无表情地常态,轻轻回头。
段鸿站在回廊一角,冲他咧着嘴角。
……
包间里,元喜又将澄澈酒液一饮而尽,两眼审视着黎烨华。
黎烨华只手抱头后仰,笑意轻浮,任他打量。
沉吟片刻,元喜酸溜溜地道:“王爷真是让元喜看了一出好戏。”
他又抬起桌上的酒樽。
“不过就是想让元喜知难而退,王爷直说便是,何必要这么大费苦心呢。”
黎烨华笑而不语。
元喜苦涩道:“人都道梁王爷是个处处留情的浪种,我却不以为然。现在想想,何必要作茧自缚呢。”
他猛饮一口,自顾自地说道。
继而他不甘心地抬头道:“王爷对那小东西用心了吗?”
黎烨华低垂眼眸:“我替他赎了身,接他回了府,他身上穿的是绮云绣。”
绮云绣产自疆南,流入望洛城的一年不过四匹。
三匹留在皇宫,一匹赏给了赫赫战功的梁王府。
绮云绣是黎烨华的最爱。
一下子,似乎一切都明了了。
元喜黯然低头。
当他再次抬头时,语调抬高,带着强烈的埋怨之意:“王爷既然没有心意,为何那晚着
元喜说那般话,做那般事!”
黎烨华:“……?”
……
周惊年不说话,就这样静静转头看着段鸿。
气氛似乎有些紧张。
没过半晌,段鸿面露几分忧色,走上前几步,扶着他的胳膊道:“周公子怎么脸色煞白煞白的,是不太舒服吗?”
周惊年便顺势往墙边软软一靠,抬起袖口擦拭着额角:“唔,大抵是吃坏肚子了吧。”
又用下巴点了点回廊里的包厢:“你快回去吧,别叫客人等急了,我自己走就行。”
段鸿笑了笑:“不碍事的,我先送周公子去西阁雪隐室。” 周惊年感觉他这笑容像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便坚定地摆了摆手。
开玩笑,这小子刚刚还喊打喊杀的,现在可别一闷棍把他送西天去。
见他态度坚决,段鸿便打趣道:“哟,你不会还害羞吧,这有啥,你拉你的肚子,当我不存在就是啦。”
周惊年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行,咱这孤男寡男的独处一室,你一个忍不住,对我动手动脚……”
这话一出,段鸿惊得手都撤了下来。
他甩了甩着手,一脸嫌弃道:“周公子你真是恶趣味,我会没品对一个拉肚子的人下手吗,!”
气氛顿时又变得快活了起来。
于是乎,段鸿不仅不想再作陪同,还捏着鼻子一个劲把周惊年往下撵。
周惊年立马就想开溜。
段鸿却突然又叫住了他。
“诶对了,你在哪间房听的曲儿呀。”
周惊年:“好像叫桃枝源。”
段鸿疑惑道:“那你干嘛要绕这么远的路。”
周惊年面不改色:“迷路了。”
段鸿便不假思索地嘲笑起来。
在段鸿一番费劲口舌的解释下,周惊年终于记住自己回包间的路。
末了,段鸿又一副贼兮兮的样子:“还有,周公子,帮我保个密,我今天是偷偷出来见了朋友,王爷不知道。”
说完,便谄媚笑了笑。
周惊年郑重点头:“好,我一定说,段鸿今日在府里好好当班,没有来听曲儿。”
“你!”段鸿作势要打他,两眼一瞪,“快走吧,可别拉了裤子。”
周惊年送给他一个友善的微笑。
……
桃枝源包间里,黎烨华惊愕地看着满脸通红模样的元喜。
他何时说过这般话了。
见黎烨华一脸无辜模样,元喜更加羞愤成怒:“王爷真是贵人多忘事!您忘了那是您出征前的一晚,我来王府上,然后你……你……”
黎烨华恍然大悟。
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出征地前一晚,黎烨明在皇宫中为他践行到了深夜。
酒喝得酣畅淋漓,人亦是如梦如醉。
醉话成篇,浑话荤话齐头并发。
望洛城里,凛冽的寒风刮得车身飒飒作响。
他就是这般样子回到的黎王府。
令他没想到的是,元喜,这个身居二品的小当官儿,竟然亲自跑到黎王府上跟他道别了。
还等了他将近一个时辰。
他赶忙把人请进府里,备上暖炉热茶。
元喜这个朋友他认识了一年有余。
他记得那晚,元喜本也不过是说些送别的体面话,又规劝他政事有为。
坏事就坏在,不知哪阵妖风,把他那宝贝皇兄也吹了过来。
当听得王府门口的太监呼声时,黎烨华整个人都懵了神。
他是醉了,但此刻他却思路无比清晰。
元喜是黎烨明身边重臣。
没有当朝重臣私见王爷的道理。
于是他干脆将计就计,搂过元喜的脖颈,说着些不知所云的浑话。
末了,还凑在人家耳边亲了一口。
于是当今圣上黎烨明来到剑兰轩的时候,他便见得自己的得力臣子与自己的贤弟勾搭在一起。
伤风败俗,不堪入目。
黎烨明只觉得额角抽动,头目眩晕。
昏天黑地间,剑兰轩响彻了当今圣上怒冲云天的声音:“黎烨华你给我撒手!”
……
事情就是这样的事情,
当晚他还未及解释,元喜就被他皇兄躲瘟神般地拉走了。
黎烨华没想到的是,这元喜,似乎好像对他……
居然还有那么几分心意。
事到如今,怎样的解释都是无济于事了。
黎烨华苦涩低头:“抱歉。”
包间外的脚步声近了,元喜眉目表情一收,淡淡道:“王爷好自为之吧,元喜说的事您要好好考虑考虑才是。”
说罢,便拂袖而去。
周惊年推门进来的时候,便碰上这冷目青年挥袖离去的潇洒模样。
他与元喜打了个照面。
干干巴巴得总归是不太礼貌,周惊年思索片刻,便说了声慢走。
元喜面色僵硬地点头。
接着,他又淡淡开口:“人都说梁王爷风流水性,采花遍地,我今日瞧得此言不假;人又说梁王爷阳衰体虚,不能人事。”
“不知这话,又是真是假呢?”
没给黎烨华反应的时间,元喜便施然走出了包间房门。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