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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好戏一场 ...

  •   城中心偏东南角的玄音阁,为望洛城最负盛名的戏楼。
      这戏楼里里外外的修缮装饰大气恢宏,夺天工之巧。楼阁高架,四周檐牙高啄,雕梁画栋。
      舞台分上下两层,皆被精心布景了一番。台下坐席近千,供望洛全城的百姓来赏戏听曲,享春日消闲之乐。
      二层包间则专供给出手阔绰的贵族子弟,装点成一派人间富贵乡的模样。门帘墙角珠玉粉饰,富丽堂皇。
      周惊年坐在包间,守着面前几案的桃花酒一樽,枣泥酥一叠。
      玄音阁这地方当真是妙。
      曲儿动听,伶人养眼;包间舒坦,甜点可口。
      美酒入喉,那滋味当真是赛比活神仙。
      如果没有揽着他腰的老瘪犊子在,那可真是圆满了。
      这《打金枝》果然是一出好戏。
      但是周惊年万万没有想到,他今天还有另一出戏要看。
      不仅要看,还要演;
      不仅要演,还被迫成了这出戏的焦点。
      他身着着一件银丝绣边,花纹繁琐的青色长衫。背靠着软卧,斜倚在黎烨华还完好的那只胳膊上。
      那只手臂便紧紧箍在他的腰上,不安分的手顺着他侧腹上下摸索。
      黎烨华便是这样,只手抚他,只手吊挂悬空,懒散靠在同一软卧另一面。
      无登大雅的坐相,被这俏生王爷坐出一副实打实的潇洒飘逸相。
      换平日,周惊年是要将黎烨华的狗爪剁掉的。
      今天却不行。
      这是他亲口答应给黎烨华的赔偿。
      他玫瑰花和瓷瓶的债还没还干净呢。
      谁知道黎烨华为啥非得让他穿这般花里胡哨的衣服,又非要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呢。
      几案另一头,一个英眉冷目的年轻男子,默默灌着杯中的透明酒液。
      周惊年看出这青年很瞧不上他俩人。但凡黎烨华摸他一下,这青年就要蹙一蹙眉头,捏一捏鼻梁,再闷头喝上一口酒。
      周惊年都要怀疑,这青年是黎烨华早些时候的情郎了。
      瞧不上你就揍呀,这没头没脑的样儿能管什么用。
      偏偏黎烨华又非要装成个没眼神儿的,时不时低头附在他耳边低语。
      “咳咳。”
      几案另一边传来两声意味不明的咳嗽。
      黎烨华抬头,冲着那掩袖咳嗽的年轻男子轻笑:“这桃花酒清甜,后劲可不小,元喜兄可不要贪杯哦。”
      名唤元喜的男子叹气道:“曲儿听得差不多了,王爷咱们也该讲点别的了吧。”
      黎烨华:“又没说不跟你讲。”
      元喜便将目光朝周惊年撇了撇,黎烨华摆摆手:“无妨,他缺心眼,你直说便行。”
      于是缺心眼的周惊年得以继续留在软卧。
      青年深叹一口气,郑重其事道:“王爷,为今天下民生您也了解二三,大家伙儿可都盼着那停在金銮殿上的鹏鸟一飞惊人呐!”
      黎烨华笑容灿烂如常:“你们错了,我就是个喜欢守窝,喜欢漂亮花儿的鹧鸪,还是别误了你们的大事才好。”
      说罢,便低头轻啜了一口周惊年的脸蛋。
      嗯,又香又软,口感不错。
      周惊年作羞涩低头状,不着痕迹地擦了擦脸。
      他忍。
      元喜摇了摇头,沉声道:“王爷不要这么着急拒绝,您先行考虑,我去去就来。”
      说罢,便闪身撤离了包厢。
      这两人的打的哑谜周惊年不太能懂。
      但似乎结合上之前在茶楼听到的议论,他又能略通一二。
      那么刚刚那叫元喜的男子,大概是想拉黎烨华来搅和这湾浑水吧。
      在发愣间隙,周惊年感觉到自己腰间又被一捋。
      他转过头,使劲将腰上的桎梏往下拽,恶狠狠地就是一记眼刀。
      “人都解手去了,你还不把手放下?”
      黎烨华不为所动:“演戏不演全套,万一给穿帮了怎么办。”
      “况且这戏演全套,我还是跟你学的呢。”
      周惊年反唇相讥:“王爷难道就是好鸟了?”
      此话一出,黎烨华哈哈大笑。
      周惊年还想说些什么,奈何包厢门前脚步声已近,他也只得让黎烨华的贱手再抚上自己的腰间。
      元喜回来后,丝毫未感受到包厢内的气氛有半分不对劲。
      他依旧是那般忧心忡忡地手伏几案,目光深沉凝视着黎烨华,隐晦地说些关乎江山社稷之言。
      也不知是听些文绉绉的话听得发酸了,还是被黎烨华折腾到了,周惊年此刻也生出来了几分尿意。
      他趴在黎烨华耳边低语两分,便不理他作何反应,匆匆离开了包间。
      离开包间周惊年就想起一件事,他忘记问茅厕在哪了。
      照理来讲,茅厕应修在侧院中。
      只是这九曲十八弯的长廊,他何时能找出源头?
      这长廊修的依旧气派,粉饰金边,铺及红毯。可呆的时间一久,就越发觉得心情烦躁。
      想想他是怎么进来的呢?
      对,右转,直走,左转,拐弯。
      那么翻过方向来就应该是出口。
      这样来回折腾一番,终于在拐过最后一个拐角后,周惊年惊讶地发现,
      他拐进了一条陌生的死胡同。
      周惊年:“……”
      他不死心地跑进去一番搜寻。
      继而他又惊喜地发觉,这死胡同里居然还修了一条上下楼梯的通道。
      在即将踏下楼梯的时候,周惊年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使得他背脊隐隐发凉。
      在他刚刚途径的一个包间里,他听见了特意压低声音的低语。
      如果没有听错的话,那分明是他熟悉的声音。
      不,他不会听错的。
      周惊年记得,唯一一次他见到两人一起出现的时候,明明生分的很,是再普通不过的主子与下人间的关系。
      他们怎么会混到一起?
      周惊年再次潜入那段死胡同的长廊,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奈何楼下戏台子上的曲儿此刻唱到了高潮,锣鼓弦乐齐发,混乱中根本再听不分明什么。
      可是,那包间中的二人似乎起了争执。
      他们压低的声音语速越来越快,越来越激烈。
      最后,包间里传来了一声喑哑的嘶吼,
      随即便是哐啷一下瓷瓶碎裂的声音。
      戏台上突然就安静了,混乱里夹着的人声,桌椅碰撞声,一切都化作灰色迷雾,在脑后嗡嗡作响。
      周惊年一下子变得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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