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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飞贼凶猛 碰上一个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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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惊年凭倚着露台上精雕细刻的红枝木阑干,盯着芙蓉花街上熙来攘往,络绎不绝的行人出神发愣。
盛都望洛举世闻名,汇集了数不尽的佳人才子,本就人烟兴旺之地。眼下花朝节在即,慕名而来的游人更是交织如潮。
皓月当空,暮色缭绕之时,正是远近有名的望洛走市开市时分。青色理石街边铺就一张张素白绒毯,各式奇珍异宝横卧其上,供游人们欣赏把玩,采撷回家。
商贩们正逢商机如之时雨,坐落于芙蓉花街东南的翠竹苑,同样也迎来了日进斗金之时。
乍一听这翠竹苑的名头,像是座吃茶听书的茶楼,怎么也不会令人联想到是什么花前月下,行欢作乐之地。实际上从外表来看,翠竹苑也是这样的。稀松平常的青瓦砖红木栏小楼,未加以雕梁画栋粉饰,配上门前两棵盆栽的葱翠苍竹,好一番涵雅闲趣的模样。
立于翠竹苑二楼露台,芙蓉花街一派盛景可尽收眼底。周惊年早些年就听说望洛盛景,人间天上,举世无双。这些时日自己亲眼目睹后,更是觉得比那传闻有过之而无不及。
彼时翠竹苑模样俊俏的小绾都楼上楼下地忙活了起来,周惊年觉得自己也差不多该去竹厅打杂了。
他信步穿梭于二楼廊回路转的精致雅座之间,几点丝竹琴瑟与低声笑语,透过雅座外蒙的白油纸,漏进耳畔边。周惊年脚步不停,径直走下台梯,来到一楼竹厅。
与二楼的含蓄幽雅不同,一楼竹厅,是一个不折不扣的销金窟。
偌大的厅堂里,乌木桌椅星罗棋布,基本快被各式散客坐满。竹台上抚弄琴弦的男孩,又引弦而歌的俊朗青年,时不时抬眼,对着众人盈盈一笑,惹得台下净是嘘声调笑。几个长相惹眼的小绾分坐散桌上,笑语晏然地与客对饮,又时不时地附耳低语。
周惊年送完手中的陈年酒酿,又低顺着头回到了独属他自己的酒台。百无聊赖间,他打量着竹厅众人之态。
台上时任清的歌声很好听,只可惜这幅拿捏作态的小人之姿实在配不上这张光风霁月的脸。
今儿个的生意又是特别好,客人又是格外的肆意尽兴。
眼瞅着自己面前这桌,一个衣冠楚楚的青年男子,抓着桌上小绾的面颊,上来就亲,惹得同桌几人大笑连连。
周惊年皱了皱眉头,忍不住向后挪了挪脚步。
台上此时换了另一个善舞刀剑的青绾作演,周惊年倚在酒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他在台上比比划划。忽而间,他眯起眼睛,看见几个身着衙役制服的人自竹厅外长廊气势汹汹地走来。
坏了坏了,衙门的狗腿子又来查人了。
酒台后藏着一个隐蔽的门,这起初为方便运酒准备的后门。周惊年从容镇静地打开敞开一条小缝,侧身,泥鳅似的钻了出去。
门外是一条通往后院的窄巷,巷子里堆砌着一个废弃的壁橱。周惊年一飞身就钻了进去,将身体紧缩成角落一团。
用他的话说,这就叫逃跑一条龙。
囿于这黑洞洞的壁橱里,一切都被隔绝,周惊年即是紧张,又是无聊地很。眼下不知翠竹苑前门口堵没堵上人,也不知竹厅衙役有没有撤离。这壁橱里的一方小天地,此刻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还是呆一会吧,自己总该躲躲这些官兵。
周惊年无聊地扯着衣角流苏,寂静之中他似乎听见窄巷里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接近。
听脚步声,来人应该只身一个。那人的步伐速度不慢,但是鞋底落地的声音被特意收紧,应该是个练过武的。
周惊年被这脚步声惊起一阵冷汗。
门内的衙役虽然到处寻宝挖人,但是他们不一定是要来抓自己的。他躲起来不过是求个稳妥。
那么眼下这个鬼鬼祟祟地脚步声,岂不是很可能是
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最终停在了他栖身的柜子前,周惊年双拳紧握,死瞪着面前的壁橱缝隙。
沉闷的空气在此刻凝结成霜。
细窄的壁橱缝隙伴着门洞的咯吱作响声大开敞开,门外青年那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抓住橱边,栖身而来,衣袍簌簌作响。继而与周惊年同样,蜷缩于壁橱角落之中。
壁橱里空间不大,青年身上花柳香与松木冷香混杂的味道一下子就闯进了周惊年的鼻息,发丝也拂过了他的脸。
借着壁橱缝渗进来的微光,周惊年大致瞧了这青年的长相,却是愣了愣神。
青年面庞的五官周正,线条冷峻干净,粗眉凤眼,眼角上挑,显得英气逼人,黑亮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发光。
同是缩在破橱子里,偏生这青年的坦然自若得像是坐在自家的楠木椅上。
翠竹苑里不是没有这种硬气的款,只是没有人生得他这般贵气。
青年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周惊年,先是一惊,继而大方笑了笑,闭眼后仰,又坐上了他的“楠木椅”。
望洛的飞贼都已经这么大大咧咧了吗,周惊年不禁腹诽道。此人虽生了一副好皮囊,但说到底依旧是个胆大妄为的毛贼。看他现在冲自己笑得人模狗样,搞不好一会儿搜查的人走了,他一个横剑要了自己的小命。
思来索取,周惊年开口道:“喂,大哥,你也是过来躲家里婆娘的吗?”
其语谄媚之姿,简直是学了时任清的十分十。
青年斜眼瞧他,点头称是。
周惊年痛彻心扉道:“真是家门不幸,这臭八婆我也不与她一般见识,等回家就修了她。”
青年轻轻点头:“此言有理,不能叫家里婆娘在自己头上撒泼。”
周惊年若有其事地郑重点头:“确实如此。敢问兄台大名?”
“墨青。你呢?”
“洛洄。”
……
三言两语之间,周惊年便与那飞贼从素面未识变成了同住一个坊区的近邻。周惊年自愧,这飞贼胡说八道的水平远高于自己之上。
彼时二人正对着翠竹苑的青绾评头论足,指点江山。突然,青年指节分明的手一把捂住了周惊年的嘴唇,留下他一双愕然的双眼圆瞪。
“呜呜呜。”周惊年挤着喉咙挣扎。
“嘘。”青年将食指比在了嘴边。
这一声安抚使得周惊年停止了呜咽,寂静的空气里,杂乱的脚步声自巷口传来,随玲珑作响声愈发接近。
周惊年心里登时咯噔一响。
……
壁橱外,五个身着衙役服的壮汉,手中都握着臂粗的长棍。为首的素面青年凶神恶煞,指着黑漆漆的后院说:“你们给我好好搜,那直娘贼准是躲在这没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