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计》吴献

1、回归

　　“王爷，这可都晌午了，余将军还在府外候着…您当真不见？”方士采薇给白译扬斟了杯茶，顺口一问。

　　白译扬接过茶，小抿一口，冷眼盯着采薇，讽言道：“你从前可不是这等优柔寡断之人，可也从来不会三番四次问本王同一个问题。”

　　采薇退后三分，含眉有所思：“采薇不敢，只是……王爷府外头看热闹的市井民众多了，采薇担心传出对王爷不利的蜚语流言，最怕有心人利用这些给王爷下绊子。若圣上因此对王爷有了戒备，可谓得不偿失啊！我们已经为了皇位做出那么多牺牲了，王爷切莫一时赌气，丢了一步好棋。”

　　白译扬鼻息轻哼一声，“下绊子？还有谁敢给本王下绊子？采薇啊采薇，你可知余少韩在本王心中可比你来的更加忠诚？”

　　听闻此言，采薇身形一颤，额间冷汗倏然冒下。三日前宫中赏花宴上，太子借采薇胞弟性命胁迫，逼她换走白译扬精心培育的万寿菊，转而换上一盆即将枯竭的白菊，这事亏得白译扬手下的女侍发现的早，否则当以大不敬论处。

　　采薇果断跪匍在地面，始终不敢抬头，先前王爷府中由于叛变而遭受虐刑的人们的影像如走马灯一样闪过采薇脑海，采薇声音竟不自觉颤抖起来，“采薇知错，太子挟持胞弟胁迫采薇，采薇实属无奈....”

　　“本王已经托人从太子处接回采归了，他现在过得非常好，但这种好日子能过多久，还得要靠你这个姐姐的付出。”

　　“恳请王爷责罚采薇，采薇愧对王爷，采薇对天发誓，从今往后，采薇对待王爷绝无二心。”

　　“罚你倒不必，你也知道本王的脾气，若还有下次，本王定让采归生不如死。”白译扬似笑非笑。

　　“采薇明白，王爷若无事，采薇就先退下了。”

　　“你顺便把余少韩给本王叫来吧。”

　　“是。”

　　余少韩从天刚明等起，到了晌午仍滴水未进，倒也不是王爷府的人绝情到米水都不舍得给，而是他自己脾气倔，说了不要就是不要。余少韩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出征前还在腻歪的两人，待他归城后居然连大门都不让进。他堂堂护国大将军，杀敌斩将、所向披靡，几时如此窝囊过？
　　余少□□气到头上，只见采薇揭开门栓，满脸恭敬。

　　“你家王爷到底在忙些什么，我这个闲人不配见面了？”

　　采薇急忙上前请人：“余将军误会了，王爷刚处理完要事，这不是就让小女来招您进去了嘛。”

　　余少韩一听白译扬要见他，所有不快烟消云散，大步流星朝白译扬寝房走去。

　　白译扬身着一件墨青色敞口大袍，懒散侧躺在凉榻上，胸口露出一片风光，三千愁丝只用一根玉簪随意扎着，看得余少韩血脉贲张。

　　“真是头倔驴。”白译扬盯着余少韩熟透了的脸颊，露出一抹邪笑。

　　“我想你了。”

　　“余将军，从前你可不是这么没有礼节的人。怎么？打个仗回来连行礼都不会了？”

　　余少韩配合着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末将参见平昭王，末将途经西域市镇，得一珍宝，特来献给王爷。”

　　其实倒也不是什么珍宝，只是一对白银雕花指环，市镇老人告诉余少韩，上头雕花的寓意是生生世世不分离。

　　“哦？让本王看看。”白译扬半坐起身子，饶有兴趣。

　　余少韩向他走近，变戏法似的从手中亮出一枚戒指，笑得傻傻的。

　　白译扬的心似乎被什么拨动了。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余少韩，反倒是余少韩愣住了，白译扬一个王爷，有什么奇珍异宝是没见过的，余少韩一早做好被嫌弃的准备，怎么也想不到白译扬这种反应。

　　“愣着干嘛？不舍得给本王了？”白译扬拍拍余少韩手臂。

　　“我以为……”

　　“以为本王会丢了它？”

　　“嗯……”

　　“那你还献给本王，这可不是自讨没趣吗？”

　　余少韩红着脸没说话，默默低头尽可能温柔地为白译扬带上戒指。

　　白译扬指节分明、皮肤细嫩，余少韩最宝贝这双手，这是一双没摸过刀枪的手。白译扬不尚武，精通书墨琴棋，打小起身子骨弱，不常外出，皮肤倒是有些冷白，再加上五官精致，显得有几分妖气。余少韩则彻底相反，他出身武将世家，一身筋肉，外表刚正，由于常年征战沙场的缘故，双手布满老茧，身上的疤痕也是新伤叠着旧伤，像一条条蜈蚣攀在身上。

　　余少韩低头轻吻白译扬手背，白译扬这才注意到他眼尾一侧添了一条长长的新疤，他只手搭上余少韩脸颊，用指尖轻轻抚摸愈合了的伤口。

　　“这一仗打的可不容易，我去救人的时候被边戎小兵的匕首蹭到了，还好不深，也没扎到要害，否则我可再也见不到我心心念念的平昭王了。”说着，余少韩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你答应我，以后别拿自己命去换别人。”白译扬怎么会不清楚，这哪是蹭到的，若不是余少韩经验丰富躲闪及时，多半会被刺中关键穴位，再见面时只能是尸骨一具了。

　　“末将遵命。末将在王爷府耽搁太长时间了，府上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末将先行告退。”余少韩行辞礼，不等白译扬作出反应，迅速朝门外走去。

　　白译扬叹口气，默默将袍子穿齐整，看着无名指上的银戒，低叹一声无趣，便给摘了下来，随手丢在桌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