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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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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儿女的教育问题上,周祖享是未曾出过力的,漫说他自己不肯用功——其实他读书是很用功的,他不肯用功的,是别的罢了:厌恶做官,也不喜欢做学问,对应制考试那一套深恶痛绝。世人皆孜孜以求的读书入仕,天子门生,却恰恰是他最不屑一顾的!世人醉心官场,无不竭力上进,但凡有他这样的聪明才智,怕是梦里也能笑醒了。这也是人各有志了。在他看来,读书是为了明理,陶冶性情。后来儿女们渐渐长大,最需要汲取营养的那几年,也是他生意最忙碌的时候,有心无力。
父亲周勤对他死心以后,其实并未彻底死心。把一颗读书取仕的拳拳之心全部扑到了长孙周有光和次孙周子义身上,连两位小公子的启蒙教育都是由他亲力亲为的,灌输的也是科举啊功名啊之类的思想。可惜的是周勤老爷子过世甚早,统共教了两个孩子三年都不到,不能够看到自己的用心开花结果了。他过世的时候三孙和小四太小,他也没管着。
王夫人理所当然的成了第二接力棒,请西席、延名师,孩子们渐渐大了,不像小时候那么听话了,授课先生多也管不住了。她又开始督学、检查功课、测试成绩,真真把家学渊源找到了用武之地。生生的把个温柔可亲的大家夫人磨成了镇日里愁眉紧锁、挨不住的时候还要长吁短叹一番的性子。甚至有一段时间,都不能看到他们,一看到就眼皮突突乱跳,抚着心口喘大气儿,喘完了照例呵斥几句。
周祖享有时候根本不能理解妻子这种行为,一开始还会为孩子们说上两句“琼儿,消消气儿”、“琼儿,逼孩子这么狠不好”、“琼儿,且让他们玩会子吧”、“......”这时候,王夫人也不与他争论,只把一双美目定定的瞅着他,眼波流转中,他便败下阵来,不再说了。笑嘻嘻的把她一搂,背着她,对孩子们眨眨眼:“你们母亲说的都是对的,都是为你们好,好好的、老实的听着、记着,知道吗?快去学习吧!”孩子们众口齐声:“知道啦!这就去!”一边答应着一边飞快的跑了。
跑哪去了?当然是趁着父亲大人难得有空缠住了母亲大人,一起玩耍去了。王夫人便是知道的,却也无法了——周祖享为她画着眉呢!动也不能动,口里亲切的轻声埋怨:“你就任他们胡闹,到时候有你愁的!”
“咱们家的孩子,你还不知道么,虽然贪玩了些,个个儿都是好的,延庆、余姚二位先生常常对我夸赞的!全赖琼儿你教导有方啊!”他挑完最后一点细细的眉线,收了石黛,捧着她的娇靥,左右端详,一脸痴迷状:“我如今为夫人画眉这手艺可也是大师傅啦,哈哈,琼儿你真是越来越好看啦!”他并不说那些华丽的辞藻,就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她,于朴素里透着深沉的爱意。
王夫人轻轻垂首,望着镜中皎洁如月的面庞,弯弯细细的蛾眉,似愁非愁的眸子,还有身旁的爱人,眼中涌出一股强烈的泪意,鼻头发酸。这俗世里的爱恋,见过了太多的欺骗与背叛,口蜜腹剑,表里不一。她强忍着不让泪珠落下来,心中饱涨着甜蜜与酸楚的感觉。甜蜜的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样的爱情,何其有幸被上苍赐予了她!酸楚的是日子过得如美梦一般,怕它又像梦一样随时都可能消逝!得夫若此,妻复何求?
对于周祖享来说,他的感受也是一样的!得妻若此,夫复何求?
窗外远远的传来孩子们嬉笑玩闹的声音,丫鬟小厮不时“哎呦!”、“少爷小心!”、“小姐小心!”的叫声,以及寒蝉最后的聒噪。
时光他像个调皮的小孩子,奔跑着、奔跑着,晃晃悠悠的来到了双胞胎十七岁的永安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