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游戏[无限]》三十二画

5、求生欲

　　林泛舟端了个小铁盘，上面摆了些急救物品，比如酒精棉、生理盐水、消毒纱布、绷带和剪刀等。
　　他直接走进房间，看到干净的地面，眉毛轻微地挑了挑——江水汀居然还活得好好的。
　　急救物品是为存活者准备的，而自他来到这里之后就没碰见过经过生存测试之后还活着的人，那么他也就只是“象征性地敲门”，本质是在收|尸。

　　江水汀一瘸一拐地坐到床边，瞧见林泛舟准备得如此充足，张口打趣道：“呦，专业的啊？”
　　林泛舟扯扯嘴角，回：“我看你也挺专业的。”
　　江水汀说：“怎么，瞧见我过了这狗屁生存测试很是意外？”
　　林泛舟走前几步，把小铁盘往床头柜一放，潦草地瞥了眼江水汀的伤势，问：“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江水汀穿着林泛舟的长裤和衬衫，经过一场测试之后都完全不像样了，就连裤子都被划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口子，裂口底下有一条还往外浅浅渗着血珠的伤。
　　不过这些于她而言并不算什么。
　　“我自己来吧，”江水汀脚尖轻轻地点在地上为自己的身体移动借力，而后双臂撑着自己慢慢地向右移，“我身经百战，没那么娇气。”

　　林泛舟问：“没那么娇气，并不意味着不脆弱吧？”
　　“什么脆弱？”江水汀说着就把那宽宽的裤腿往上撸。
　　林泛舟立刻侧了侧身，目光回避，说：“你的手腕表示很脆弱。”
　　正全神贯注清理伤口的江水汀听到之后动作微微一滞，听见他提起就下意识地看了眼紧紧缠着绷带的手腕。
　　但也就是看了一两秒。
　　江水汀说：“那照你这么说，我确实挺脆弱的……哎，帮我拿一根棉签出来。”

　　原本抱臂倚在衣柜上的林泛舟拿起那从未拆封的包装袋，撕开了个口子，捏出一根棉签递给她。
　　江水汀“呼呼”往伤口上吹了两下，冲着碘酒抬了抬眉，示意林泛舟看过去，“再帮我拧一下盖儿……”
　　林泛舟拧开盖子，伸到她面前。

　　江水汀曲起腿，将下巴垫在膝盖上，皱着眉头小心翼翼地将蘸了碘酒的棉签移到伤口上，轻轻地摁了摁。
　　“嘶……”
　　林泛舟这才认真地瞧了瞧眼前这个说话不是很正经的女生。
　　他哼笑了一声。

　　江水汀留着恰好及肩的头发，说短不短，论长也论不上；齐刘海，不过有一阵时间没修剪，现在已经长得能够垂落在眼皮上了，这样一来盖住了眉形好且毛发浓密的眉毛。皮肤白净，五官端正清秀——怎么看都应该是套着肥大校服，张口闭口都是学习的乖乖女才对，老实地坐在那里让人忍不住想给她一本五三做做。

　　“对了，你刚才去哪了？你没受伤吗？”
　　江水汀突然仰起头，正好撞上了林泛舟的双眼，然后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他的全身——人家依旧光鲜亮丽，毫发无损。
　　林泛舟突然一阵莫名其妙的心虚，急急地把目光挪开，装模作样地在这小小的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坦诚地回：“我刚才就在你隔壁。”
　　“隔壁？”
　　“对。”

　　江水汀提高了音量，“那你不来救我？”
　　说完就把用完的棉签往铁盘里一扔，把裤管放了下来。
　　林泛舟俯身整理好铁盘，说：“生存测试是单独针对新用户的，我也救不了你。”
　　江水汀一听，干巴巴地“呵呵”了一声。

　　“弄死了小女孩，还有另外三个人呢，我得去看看情况。”江水汀说着就“扑通”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想要往外走。
　　“啧。”林泛舟一见她下床没穿鞋，嘴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嫌弃的单音节，长腿向后退了几步挡在了她前面。
　　“你干嘛？你没死不代表别人没死，虽然我救援失败了，但说不定别人还没死透，你这么一拦，血哗啦啦地就流光了。”

　　林泛舟完完全全挡着她的路，说：“生存测试只是用来检测新用户的求生欲，当你通过测试之后，过程中用到的道具全都会消失，包括那三个人。”
　　“检测求生欲？”
　　林泛舟回：“世界卫生组织调查显示，这世界上每年都有近一百万人死于自杀，其中青少年人数量逐年攀升。为了降低青少年自杀率，WYPA设计出了‘SOS紧急救援’系统。”
　　江水汀满脸疑惑。

　　林泛舟目光从她脸上略过，落在了摆在角落里的花瓶上，说：“所有活不下去的人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新用户，从而进入这个系统之中进行生存矫正。”
　　江水汀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手腕处的伤口，说：“嗐，怪不得我没死成。”
　　“因为你其实并不想死。”
　　“啊？”

　　“‘SOS紧急救援’是一个生存矫正系统，同时也是一个过渡系统，给予用户足够漫长的时间重新慎重地思考生死问题。本质上依旧想活的人通过完成模块任务，可以重新活过来；然而一点求生欲都没有的人，大概早在模拟演习的时候就直接躺在沙滩上等着涨潮了，压根儿不会走到这一步。”

　　林泛舟讲了那么一大堆，只听江水汀问：“你不觉得站着讲话怪累的吗？要不我们坐下来说？”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盘腿坐上床。

　　林泛舟没有跟她一起坐在床上，而是站在她面前，接着道：“而通过模拟演习的人，系统为了再一次确认求生欲故而又设置了一节缓冲关卡，也就是你刚刚完成的生存测试。”
　　“也就是说，系统一开始跟你说真景实战模式开启以及迅速地启动惩罚关卡，都是假的。本质是生存测试。”

　　“一下子让我救兔子，一下子又派人来砍我，这落差真大……还真是够刺激的。”江水汀笑了笑。
　　林泛舟淡然道：“所以，真景实战还并没有真正开始。”

　　江水汀回：“你懂得的可真多。”
　　林泛舟好像有点不好意思似的，抬手摸了摸鼻梁，回：“还行吧。”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江水汀目光扫了一遍林泛舟，他穿得跟个成功人士、海归精英似的，怎么样都不觉得他求生欲会低。
　　林泛舟：“……”

　　“别告诉我你是闲着无聊没事儿干，想着要尝尝死亡的滋味啊。”
　　此时他敷衍地说：“唔……你就当我是吧。”
　　江水汀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白眼，说：“你可真不够自爱的，那么大岁数的人了，好奇什么也不能好奇这个这个……死亡的滋味啊。”
　　林泛舟：“……”

　　江水汀：“这么说来，那你也是新用户咯？”
　　林泛舟：“是的。”
　　江水汀：“那你怎么还在这个模块里啊？”
　　林泛舟：“因为系统规定第一个模块要两人组队才能开始。”

　　江水汀恍然大悟了，怪不得敲门的时候他没问自己是谁，原来他一直等着用户存活下来跟他一起过模块。
　　“所以在我之前已经有很多人来过是吧？”
　　“是的。”
　　“那……他们都止步于生存测试了？”
　　“应该是吧。楼下挂在客厅里以及放在你床头柜里的照片，其实都是来过这里的人。”
　　江水汀想到这间小屋子里重复上演着刚才残酷血腥的场面，立马胆寒得打了个抖。

　　林泛舟说：“其实生存测试并不难，只是他们真的都不想活了而已。”
　　江水汀咽了咽口水，讷讷地回道：“那看来我真是求生欲满满。”
　　林泛舟轻笑，说：“所以啊，白划拉自己一道口子了吧？”
　　她用手摸了摸手腕，恶狠狠地回：“要、你、管。”
　　“你搞得自己好像很享受似的。”
　　林泛舟回：“还行吧。”

　　“那用户来到这里，你就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用户跟那些‘道具’互动啊？你也不瘆得慌？”
　　“嗯……”林泛舟拿起盘子，朝房间门走去，“我都说了我亲和力高，高得都能跟NPC生活得其乐融融。”

　　“睡吧，明天就要开始第一模块了。”说着就要抬手摁灭房间里的灯。
　　江水汀急急地高声阻止道：“你让我睡在这个房间？”
　　林泛舟莫名其妙地看着满脸惊诧的她，问：“怎么了吗？”
　　“不行，我要换一间房睡。”
　　林泛舟：“那你要不去睡那个小女孩的房间？”
　　……
　　“那算了。”

　　*

　　林泛舟刚一走出房间，系统声便响起。

　　【尊敬的用户LFZ94和用户JST99，恭喜你们二位成功组队开启‘SOS紧急救援’真景实战第一模块。请二位用户在一周的时间内救援三个人，此次报酬为六个生存币。该模块允许用户重置，但重置次数为一次，祝您好运。】
　　【倒计时，3,2,1。】
　　嘀，嘀，嘀。

　　两个人组队才一次重置次数，真会做交易。
　　老师说过了，课堂上你一句我一句，每人都讲一分钟，那么一节课都过去了。那现在江水汀一周时间，林泛舟一周时间，那么应该是两周时间，报酬也应该是十二个生存币才对。
　　江水汀吐槽完这个系统之后，看了看这张床。

　　……
　　这还能让人好好睡吗？
　　不过她实在是太疲惫了，纠结了几秒，还是掀开被子将自己安稳地埋进了被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