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罗游戏[无限]》三十二画

4、小女孩

　　江水汀稍稍松弛下来的神经又骤然绷紧，她猛地从床上打直身体，望向那被自己锁了两道的门。
　　虽然她很高兴这一家四口和林泛舟愿意给她提供一处居身之所，但她毕竟在短时间内大起大落发生了那么多事情，更何况她还身处这个系统之内，难免还是会对眼下的环境心怀防备与芥蒂。

　　她最后还是起身打开了门。
　　外面的灯不知何时全被熄灭了，走廊上漆黑一片看不见事物的具体轮廓。
　　接着江水汀在忽然之间看见了刚才那小女孩儿瞪着大大的眼睛。
　　小女孩朝她笑了一下，天真无邪地说：“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呀？”

　　江水汀弯下身子，微微仰视着她，握住她垂在身体两侧的手，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声嗓，回：“姐姐我还在想事情呀，所以没睡。”
　　——想事情，当然是在想事情了，她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进入真景实战模式就很头疼。

　　模拟演习只是救一只兔子，为它止住血就行了。
　　但实战是要她正儿八经地救人呀！
　　哪来的人可以救，整间房子就他们六个人，大家都好好的，哪还需要救？

　　“原来是这样，姐姐，我过来特意跟你说，晚上睡觉的时候要锁好门窗，有东西在敲你都不要去开。”
　　江水汀一愣，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小女孩有些古怪地回答说：“唔……会有一些动物闯进来的。”

　　原来如此。
　　“好的，姐姐知道了。”
　　“现在不早了，小孩子要早点睡，快去找爸爸妈妈一起睡吧。”
　　小女孩乖巧地答道：“那姐姐晚安！”
　　江水汀回：“晚安！明早见！”

　　*

　　跟小孩子讲话全程都要保持着一个上扬的语调，真累。
　　江水汀直回身体，但站起来时一阵天旋地转，她又紧紧地抓住旁边的衣柜以缓冲这阵晕眩。
　　【尊敬的用户JST99，很遗憾您的真景实战失败。】

　　？
　　“有没有搞错？我还什么都没做！”江水汀一听，满脸都是“What the f*ck”。
　　【下面，将启动惩罚关卡。】
　　“哈？这玩意儿居然还有惩罚关卡？”江水汀眉头紧皱，皱得中间都能挤出个“川”字。
　　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安排上了。

　　“咚，咚，咚……”
　　又一阵敲门声。
　　在她心烦意乱的关节眼上怎么还有人在敲她的门？
　　于是她伸手直接把门粗暴地一拉开。
　　怎么又是那小女孩？

　　“小妹妹，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吗？不是让你去找爸爸妈妈睡觉吗？”江水汀很烦躁，但是又不得不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不耐烦但又夹杂着几分不成气候的温柔，这样听起来更怪异了。
　　小女孩抬起头，无辜且单纯地说：“姐姐，我刚才不是说，有什么东西在敲都不要去开门吗？”
　　江水汀没反应过来，“啊？”

　　小女孩的瞳孔颜色极深，深得如同被层层黑雾覆盖住了一般。如果说原本还能看见屋内的光投射在她眼睛里的光点，那么现在在几秒钟变得全黑。
　　完全不似小孩子的声腔响起，仿若在地狱内盘旋多年的鬼魅，半分虚无缥缈半分喑哑低沉，小女孩又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你不应该给我开门的……”

　　好不容易被塞回去的胆怯与恐慌以极快的速度攀至江水汀的大脑。
　　小女孩自始至终背着手，江水汀在感受到了威胁之后稍稍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原本面貌姣好可爱的小女孩顿时面露凶光，朝江水汀绽了一个万分瘆人的笑！面孔超乎寻常地扭曲着，像是被吞噬了灵魂一般，而她的裙子上面，胸腔处出现了一个血窟窿，紧接着她从身后露出自己那一把上面还有血迹残留的水果刀，二话不说便似冷酷疯狂的绞肉机器般向江水汀砍来！
　　江水汀第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嘴巴里一直往外冒着各种粗口：“我次——奥！”

　　第一刀没劈准，大概是这小女孩也没料到江水汀的应激反应速度如此之快吧。
　　江水汀被吓得赶忙后退，甚至可以说是跌跌撞撞地向后倒去，那尖锐的刀尖划破了她腿上的表层肌肤，开始泛着丝丝疼痛。
　　“卧槽！”

　　这小丫头片子仿佛似丧失了心智一般，动作狠辣完全没有任何章法可言，脑中全然只剩“将江水汀砍杀”的念头，她反复操着刀快步地向江水汀逼来。
　　江水汀没少打过架，也没少见过这种玩意儿，但是一个屁点大的小孩儿举着把刀朝自己砍过来那可真是十分少见了。

　　她跌坐在床沿上，就在小女孩高举着刀想要朝自己砍来时，江水汀几乎是在毫秒之间向右侧翻去，紧接着狠劲儿地朝小女孩的膝盖骨用力一踹！
　　小女孩倒在地上，但依旧挣扎着想要迅速爬起来继续砍江水汀。

　　江水汀趁着这个时机立马对着紧握着尖刀的手腕再是七成力的一脚，把那把刀给踢飞了。
　　本来到这个鬼地方就已经够倒霉，够让她暴躁了。好不容易找着个地儿让她休息，还以为真的就是避风港，没想到又一不小心地进了蛇鼠窝。

　　胸腔短时间内被各种愤怒、不解以及那强行忍压住的精神压力充斥得满满当当，最后又全都汇聚在她紧握住的拳头，江水汀整个人压制住依旧在不断挣扎着的、面露凶光的小女孩，跨坐在小女孩的腰上，左手死死地扼住她脆弱的咽喉，就在整个人的大脑被愤怒燃烧至极值时，她的手腕又稍稍松了点里，理智微微回拢生怕自己生生地扼死她。

　　但是仁慈并不能保命，狠辣才可以。
　　江水汀扬起紧攥得就连骨节都开始泛白的右拳，狠狠地朝着那冲着自己楠楠地喊着“砍死你”的小女孩用力挥去。
　　“你说！你想砍死谁？”

　　一下又一下，打得那小女孩的声音逐渐微弱了下来。
　　“你到底杀死了谁？”江水汀的牙关紧咬着，带着十足的狠辣意味。
　　那小女孩彻底没了动静，现在杀红眼的却成了江水汀，她捡起刚才被踢至门边的那把弯刀，不管不顾地直接扯开门，走到走廊上。

　　走廊上安静得令人窒息。
　　反倒是江水汀浑身的血味，浓重得在这夜里消散不开，她分辨不出这是小女孩的，还是自己的。
　　她粗粗地喘着气，像是一头刚杀出重围的狮子。
　　而后走廊上悬着灯一排排“咔哒咔哒”地打开。
　　“我不是说了，晚上不要开门吗……”

　　小女孩那鬼魅般的声音又再一次响起。
　　江水汀敏锐地循声望去，可就在她断定方向之后，又是一阵相同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
　　她的神经突突地跳动着，紧抿着嘴唇，又下意识地朝自己身后望去——房间内那个被自己打昏的小女孩已经不见了！

　　*

　　不妙！
　　原本已经清理掉的小女孩现在已经消失，但她的声音却并没有停止。
　　这个惩罚机关就是想要让它的用户彻底死绝才肯休止下来！
　　“我次……”江水汀死命地咬着牙关，但她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走入房间内，一把抽开床头柜。
　　“嘶……”她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寒气。

　　抽屉内全是各种人死状可怖的相片！
　　“你大爷！”江水汀骂了声。
　　她又重新抽开另外一个抽屉，终于翻找出了一卷绷带，上面还残留着棕褐色的血迹——估计是前人留下来的吧。
　　江水汀火速地用绷带缠绕好自己双手，又掂了掂自己手中那把刀。
　　虽然她本来就想死，但她不愿不明不白地死。

　　正好那些轻轻的脚步声慢慢地涌至房门处，江水汀干脆破釜沉舟豁命一搏。
　　她悄悄地站在门板后面，透过那条细细的缝隙看见了一个、两个、三个……的小女孩！
　　“妈的！”
　　社会你汀姐何时那么狼狈过？

　　*

　　江水汀，道上的人都喊她一声汀姐。
　　不学无术，吊儿郎当，每天身后跟着一堆留着杀马特非主流发型、裤腰上还挂着条狗链的男男女女招摇过市。巷子里的小屁孩端着个小饭盆屁颠屁颠地跑出家门口看见江水汀都会立马哭着喊着屁滚尿流地找妈妈；人家胸前戴着用先人鲜血染成的红领巾的国家未来花骨朵儿，放学后瞅见江水汀都赶忙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噔噔噔”地一溜烟儿跑上楼；甚至连躲在垃圾桶旁边翻找着残羹剩饭的流浪狗看见江水汀来了，连“汪”都不“汪”，瘸着条腿立马跑开。
　　江湖上，汀姐威名远扬，但很明显，扬不到这里。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这小女孩追着砍。

　　*

　　像是训练有素的部队，那些小女孩令人感到森寒的面孔齐齐地出现在这条狭窄的长廊上。
　　江水汀感觉到自己背部的冷汗都快要汇聚成涓涓细流了，她紧紧地抓着从小女孩手中卸下的刀，宛如伏在草丛里的狮子一般等待着目标的出现。
　　由于过分用力，左腕又开始一阵阵地发虚。
　　她低下头调整了一下握刀的姿势。
　　结果发现自己右下方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双黑色的小皮鞋。

　　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怎么没听到半点动静？
　　周水汀整个人都被吓僵了，只听那小女孩若毫无情绪的机器般重复道：“姐姐，我不是说过晚上不要开门吗……”
　　趁着小女孩缓缓举刀的时候，江水汀先发制人迅速地抬脚朝着她胸腔正中央猛力一踹！第一个小女孩被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袭倒，“嘭”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江水汀快步冲上前一觉踢飞她的刀。
　　然而就在她刚揍完第一个时，转身发现房门口已经站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小女孩！

　　“还真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啊……”江水汀不由得喃喃道。
　　江水汀发现这些小女孩并不会冲着攻击目标立马实行砍杀行动，相反，都会像是要先确认一下攻击目标似的说一句“不要开门”才会缓缓举起刀。

　　“姐姐，我不是说过晚上不要开门吗……”
　　在这些小女孩向江水汀一步步靠近时，她低头瞥了平铺在床上的被子。
　　暗中计算好时间，等着她们与自己的距离渐渐缩短得差不多时，江水汀抓起垂落的被角用力一掀！
　　哗啦啦，这么一大块的被子朝小女孩们扑了过去，刹那间遮蔽住了她们的视线，宛若无头苍蝇在这被子里胡乱挤。

　　江水汀乘胜追击，又立刻转身把床上剩下的被单等等东西全都往她们身上丢。
　　她刚抓好刀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动作时，只见原本纯白的被子都慢慢地撕裂开来，一点点地溅上了温热的血。
　　她傻眼了，就连嘴唇开裂溢出了血珠都浑然不觉，因为她发现失去了攻击目标的小女孩们在黑暗中开始自相残杀，被子、被单全都变得污糟不堪。

　　眼前这一幕着实让江水汀吓到了。
　　【尊敬的用户JST99，您现已通过生存测试……】
　　“生、存、测、试？”江水汀加重语气重复道。

　　【下面正式开始真景实战第一模块，请您在一周的时间内救援三个人，此次报酬为六个生存币。该模块允许用户重置，但重置次数为一次，祝您好运。】
　　江水汀又傻眼了。
　　系统的话音刚落，眼前的一切全都又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
　　门被关好了，被子与床单也全都复位，小女孩也不见了……

　　江水汀缓缓地瘫坐在地上，半晌才愣愣地喘了一口粗气，脑袋里被刚才生死一线性命攸关时短时间内的应激弄得即将要爆炸，小腿肚上的痛感蔓延至脑神经，提醒着她，刚才那一切都只是个测试，但过程中受到的伤却又都是真实的。
　　这个惩罚并不是开玩笑的。

　　“还活着吗？”林泛舟的声音穿过门板透了进来，即便是已经到达了最疲倦的状态，江水汀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声音里甚至还带着一丝慵懒与漫不经心。
　　刚才他去哪了？
　　他居然也还活着？
　　江水汀回：“当然还活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