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里的星光》落雨生花

3、二

　　次日，殖民地，新上海，市中心某处。
　　我和星鹤一起走在上海高楼边缘的步行街上。说实话，从骨子里我一直很讨厌逛街这种事情。在我心目中，在大街上瞎逛简直是既累人又浪费时间。但星鹤却乐此不疲，因为我这两天也正好处于工作上任前的清闲的缘故，我也就由着她了。
　　虽说这是一个全人类的大航海时代，但就像是十六世纪的欧洲一样，总是有几个国家充当领头羊。而在这个时代，如果说人类已开发的宇宙资源是一个巨大的蛋糕的话，这个蛋糕目前是这样划分的。东煌占四分，白鹰占三分，北联占一分，重樱占一份，剩下的诸国分一分。而上海，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优渥的自然条件，成为整个东煌东部最大的物流点。每日每夜，都有大量的水手和商人汇聚于此，带来来自宇宙各地的奇珍异宝。从稀有的物质资源，到奇特的生命体，再到宇宙各地的即时信息，在上海都能找到。星际贸易像是奔腾的血液一般，滋润着无数的殖民城市。而上海，就位于这个动脉交织的地方……
　　稳定的恒星和大气层，恰到好处的行星轨道，丰富的氧气和水源，适宜的行星大小和自转速度，都成为了这个地区繁华的基础。可以说，这颗星球简直就是宇宙赐予人类的宝藏。同时，也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现在上海完全被东煌控制着，在上海所在的星系和附近的小行星带里，停泊着一整只庞大的宇宙舰队，无数的军舰和飞行器日以继夜的巡逻，警惕着来自异国和外星生物的威胁。在海关，十余万人的军队驻扎于此，防止危险的物品被别有用心的人带入。
　　我抬起头，看着蓝色的晴空，天空被无数的高楼遮掩着，像是碎掉的镜。我看向那一片蓝色的碎片，时不时得有数架战机划过。
　　和平……永远不属于宇宙……
　　我又看向眼前的星鹤，她拿着个棉花糖，一副很开心的样子。我真希望她永远不要毕业，因为当她一旦毕业，军队就会以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把她招走。在我心目中，军队不是属于她这样的人的地方，当然，也不是属于我这样的人的地方。
　　我点燃了一根香烟，烟云袅袅的在微风的空气中飘散，变成了一道长长的带子。而我的思绪也随着这个带子，飘到了□□所不能及的远方。
　　“喂！墨铃！不要再发呆了！”
　　我感到有一只手在我面前摇动，将我的思绪拉回到地面上。
　　“老是这个样子，我都要怀疑是不是应该带你去看看精神病院的医生了……”星鹤担忧的说道。
　　“而且公共场合，不让抽烟哦！”
　　我把烟熄灭掉，扔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话说星鹤啊，毕业后你打算去哪里？”
　　“啊嘞？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嘛……大概……会和学姐一样吧……”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军队给的条件最优厚吧……而且为国效力也很光荣啊~”
　　我看了看星鹤，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如果说一个个星球是大海中的孤岛的话，一个个人又何尝不是大海中的孤岛呢……
　　“铃，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星鹤拉起我的手，指着远处的一栋建筑物。
　　异星博物馆
　　“啊……那里啊……”
　　“学姐以前来过那里么？”星鹤对我的语气很疑惑。
　　“不是啦~我也是第一次到上海。只不过……地球也有类似的地方……”
　　“没关系啦~只当陪我看看，好不好~”星鹤笑嘻嘻地搂着我的脖子，支着我向前走去。
　　“喂喂星鹤！这样我会跌倒的啊！！！”
　　进了博物馆内部，首先是一个长长的走廊，走廊黑漆漆的，似乎是一张巨大的口，连最微小的光芒也被吞噬殆尽。
　　渐渐地，一个个的小光点在墙壁上出现了，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骤然间，一条偌大的银河出现在眼前，像是一个盛放的光花般地，无言地旋转着……我明白，这是某种投影技术。在地球上，我也看过类似的光景，也明白，下一个出现的景物，将更加令人震撼。
　　随着走廊进一步向前铺去，一个独特的光点出现在了视野中央，光点就像是东方冉冉升起的新星，越来越大，越来越高，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着的地球。那地球是如此之大，乃至于布满了整个黑暗的上空。
　　和我们一起进来的人群发出了微小的惊叹。尽管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下，我也依然能感受得到他们的激动和兴奋。
　　一瞬间，四下的灯光全打开了，人们发现自己在一个巨大的大厅里。在大厅的上空，悬挂着巨大的地球投影，其上每一个城市都清晰可见。在大厅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星图。星图中间有一个大光点，代表着地球。以大光点为圆心，无数的大小光点出现在黑色的星图上，每一颗代表一个人类的殖民地。而地球，就像是被众星捧月般地，伫立在星图的中央。一个个人们耳熟能详的伟大名字，也出现在了所对应光点的旁边。
　　天津、北京、上海、蓬莱、秋云、广州、纽约、莫斯科、东京、青岛、仙台……
　　大厅之后是一扇扇的门，通往不同的展区。我和星鹤选中了其中一扇门。
　　门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幅巨大的壁画，那壁画是如此之大，乃至于独占了整整一面的墙壁。在暗淡的顶灯下，在聚光灯汇聚的壁画中，一艘艘即将启航的巨大飞船在小行星带里的港口里停泊着。在舰队的一侧，是巨大的木星，在舰队的后方，是渺小的地球，而在舰队的正前方，则是闪烁的星野。
　　在壁画的下方，有两个大字，还有一行小字，上面这样写着：
　　星鸟。
　　我们追逐星光，就像是朝凤的飞鸟。
　　——《星鸟》
　　三、牡丹
　　回想起我上辈子小的时候，似乎也没有太多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我是一个不合群的人，老是和同学们格格不入，和父母关系也比较单薄……倒不是说不好……只是……不太亲而已。在那个时代的人们，就和现在这个时代的人们一样，心中有着无限的希望。快速增长的物质财富和不断强盛的国家地位，让社会的每个领域都弥漫着乐观的情绪和蓬勃的生机……
　　但那是大环境……而洛阳，在经历了三千年的繁荣之后，已经变成了一个三线的小城市了。对于很多沿海地区的孩子来说，洛阳，是一个只会在历史书中出现的名字。在无限的荣光散去后，在汉唐的繁荣都随着黄河一次次的泛滥被深埋在那深不可见底的黄土之下后，只有一样东西，穿越了千年的风沙，还保留在了世人的心中。
　　这东西叫牡丹。绝代只西子，众芳惟牡丹。夜濯金波满，朝倾玉露残……牡丹的盛名，不尽没有随李唐的烽火而熄灭，反而一代代地传了下来，随着共和国的建立和互联网的繁荣，而再次广传……
　　洛阳牡丹甲天下。
　　……但在我眼中，她只是一株花而已……
　　……一株平淡无奇的，不过比较漂亮的花而已……
　　……她既不比桃李高贵，也不比菊兰芬芳……
　　好在牡丹没有傲气，只有傲骨。她能公然忤逆武后的圣旨，也能陪着平凡的洛阳人在各种汤汤水水的叫卖声中，在中国后期数个朝代里，淡然开放……
　　牡丹啊……牡丹……
　　人根树木是一样的，越是想要向往天空，便越是要植根大地……
　　我摇了摇头，牵起星鹤的手，拉着她走到下一幅壁画前。
　　壁画的主体是一条巨大的飞龙状的生物，它的名字叫噬星兽，是一种以吞噬行星作为能量来源的生物。画面中的噬星兽正张牙舞爪的，看起来在反抗些什么。在噬星兽的四周，画面从远到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人类的飞船。从村落大小的战机，到数个城市大小的驱逐，再到横跨诸洲的巡洋，再到体长几个行星的战列。闪着明光的火炮像是瀑布一样倾泻到那巨大的猛兽的身上，其上鱼鳞般的伤口散发着被烧灼的火光。壁画下面也有两个大字和一行小字，内容如下：
　　征服。
　　我们就像是十六世纪的水手一般，征服风雨密布的大海。
　　——《异星日志》
　　我看了看壁画，想点燃一支烟，却立刻被旁边的游客呵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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