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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转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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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梅子一月只洗一次澡的言论吓到爱干净的大少爷,总之他在浴室门口站了一会儿,见梅子一脸听天由命的神色泡在水里,也就没再提共同沐浴的事,然后挺满意地跑到隔壁泡澡去了。
梅子听着他走进隔壁房间,这才抖抖索索从水里爬出来。棉衣棉裤和棉布鞋泡了水,已变得沉重,她干脆全都给扒下来扔到地上。
身上一轻快,梅子就疯了似的往外跑。她脑子是乱的,腿脚却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前进。
来到楼下,打开大门,她顺利跑进院子。
今晚是个晴朗的夜,风清月明,湿淋淋的梅子几乎没感到刺骨寒冷,她微微仰头看眼空中发着冷光的月亮,歇口气就往那扇铁门冲过去。
没等靠近铁门,铁门旁边的门房里猛然蹿出一只庞然大物,借着月光,梅子发现那是一只狗。
大狗不声不响,瞅准目标,直直朝着梅子扑过来。
梅子乱了手脚,连忙后退,这时她听见门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待要张口求救,又怕招来周仁辰。她已前有恶犬,可不想再往身后叫来个恶人。
大狗始终不叫不吠,一心要扑倒梅子这个不速之客。
梅子光着脚在院子里和一只猛兽玩你追我跑,周仁辰端着酒杯靠在二楼浴室的窗户边静静看着。
不知过去多久,大狗终于占据上风,一个飞扑压倒了梅子。它身躯庞大,娇小的梅子往地上一倒,就看不见了。
周仁辰挑挑眉,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转身走向浴缸。
怪可惜的,他还挺喜欢小丫头的。
唉,谁叫她不听话呢,他抬手打个哈欠,钻进热水里躺平。
梅子被大狗压住,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来。她抬手推开身上散发臭烘烘热气的毛物,躺在地上缓了会儿才坐起来。
身上的白色绒衣被染成了暗红色,手上脸上也都是腥味十足的粘稠液体,可她浑然不觉,沉着一张被月光照得惨白的小脸站起身往门口走。
在她身后,失去呼吸的大狗肚皮上插着一把黑铁剪刀。
梅子头昏脑涨地晃到门口,踮脚掰开铁门的插销,随着吱呀一声响,她的身子就从门口溜了出去。
山路不好走,她还光着脚,走了不到几米,就觉得难以忍受。
可她不敢停,她既然已经知道周仁辰的精神异于常人,就不能掉以轻心。
半跳半挪走了一大段路,梅子看见前方出现一栋亮着光的二层洋楼,她犹豫着要不要过去问门房借双不要的鞋子。山路漫漫,光脚走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说做就做,梅子钻进路边的枯草丛,抓几把干净的雪擦脸搓手,身上的绒衣过于污糟,她只好脱下来翻了个面穿上。
做好这一切,她跳出去跑到门边,刚想按铃,却听里面汽车鸣笛,紧接着黑色的大门悠悠打开,一辆黑色汽车驶出来。
梅子连忙闪身躲了一下,车里的人没看见她,她却将车内情形看得清清楚楚。汽车里一共坐了三个人,全是高鼻深目的外国人。
汽车远去,身后的门始终没关,预料中的门房也没见身影,梅子便探着脑袋往里张望了一眼,却和一个西装革履嘴角叼烟的男人碰了头。
男人看见她,取下嘴角的烟,“小家伙,找我有事?”
他背着光,梅子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他梳得锃光瓦亮的大背头,以及两条笔直的长腿。她咽口唾沫,反问道:“有事找你,你给解决吗?”
男人往嘴里送烟的手停下,烟头的红点闪了闪,他沉声笑答:“能解决的,就解决——不过,不白干。”
“那你能给我一双鞋吗?你们家下人不要的就行,我还有点钱,不过都在饭店,等我回去,就给您把钱送来。”
男人吸口烟,扔了烟蒂,抬脚踩几下,望向梅子说:“进来说,没穿大衣,怪冷的。”
梅子有了周仁辰这个前车之鉴,现在看谁都有点像坏人。她缩回脑袋:“进去就算了。”
“一个没几两肉的小鬼,值当我图谋?”男人看出她的戒备,哭笑不得,“你尽管安心,我这人只对钱感兴趣,只要你给我钱,你就是我的上帝。”
“福子,把你的鞋和大衣拿来。”男人看门口的脑袋缩回去,久久没再伸出来,便扬声叫人。
房里应声出来个半大小子,手上捧着一双皮鞋和一件呢子大衣,“先生,您要这些干什么?”
男人朝门外一抬下巴,福子颠颠地跑到门口,在门边的石墩上发现了晕过去的梅子。
“先生,门口有个没气儿的女叫花子,”福子叫住往屋里走的男人,“蓬头赤脚,身上都臭了。”
男人脚步没停,张嘴就骂:“放你妈的屁,人刚还跟我说着话呢,你说死就死了?”
福子急了,“真的,身上冰得跟石头一样,动也不动。”
男人来了火,扭头大踏步走出来,“要是没死,看我怎么收拾你!”
福子撅着嘴没敢吱声。
男人走出来,看见在自家门边团成一团、悄无声息的梅子,蹲下身子摸摸她的脉搏,起来就踹了福子一脚:“还有气,赶紧抬回屋!”
福子被他踹得一趔趄,站稳后说:“她要有啥病,死在咱们家怎么办?”
男人又踹他一脚,“不管她,让她死在咱家门口,就是好事?”
福子哦一声,连拖带抱将个臭烘烘的梅子给弄进了别墅。
看着躺在沙发上快失去人气的梅子,主仆二人犯了难。平日里这地方还有对看门的老夫妻,今日男人要谈笔秘密的生意,就将人都赶走了,现在他们两个男性对着脏兮兮的异性梅子,没了主意。
“先生,是不是得叫个医生来?”福子开了口。
被叫先生的乔南相一身绅士装扮,举止却十分不拘小格。此刻他歪倒在离梅子最远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晃着脚,显出他心情的烦躁。
“废话,当然得叫医生,这还用问?”乔南相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取出一瓶酒。他先打开尝了几口,然后撩动长腿来到沙发边,扭过梅子的脸,掐着她的下巴,给她灌了点酒进去。
福子打完电话,跑进客厅,就见梅子被自家先生捏着鼻子在灌酒。他冲过去,抢了酒瓶,喊:“先生,你要害死她?”
乔南相瞪向福子,“她在外面冻那么久,给她喝点酒暖身子!”
福子后退着收起酒,传达医生的话,“大夫说马上就来。在那之前,先生,你还是别瞎折腾她了。”
乔南相没了脾气,扭头往楼上走,“我去睡了,一会儿医生来,你照看着。”
后半夜,梅子在一片黑暗中睁开眼。很快,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还盖着柔和绵软的毯子,脸上的烫伤也不再火烧火燎地疼,她伸手一摸,摸到一小片纱布。
有人帮她处理过了。
梅子蹭了蹭毯子上的柔毛,心想,这家人不坏。刚才她原本都打算走了,结果蹲得太久,等站起来眼前一黑,就靠着墙倒下去了。
当时她以为会被丢下不管,因为搁她的话,她就不会管,没想到那个男人居然会叫人把自己抬进屋。
梅子享受着新年中的第一份好意,又倒下身子舒舒服服地睡了。
天刚亮,梅子就醒了。她躺在沙发上,睁眼望着客厅里雪白的天花板,心想,要不是知道这屋里确实还有两个人,她都要产生自己独享此栋别墅的错觉了——因为整个屋子太安静了,除了挂钟的滴答声,连半点人气都没有。
今天依旧是个晴天,没一会儿,就有阳光从明亮的玻璃窗照进屋子。梅子舒服地有点不想起,她知道这一晚美梦做完,她还得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快,去看看她醒没醒。”
“先生,昨晚折腾大半夜,我三点才睡下,您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少废话。”
……
楼梯口传来不大的争执声,梅子听到这里,坐起身子,回头看着他们说:“不用看,我醒了。”说话间她就看见楼梯口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那个穿着蓝色睡袍,黑发蓬松地散在额间,白脸红唇,却是个秀致美丽的年轻男人;矮的那个穿灰色褂子,头发剃得很短,黑脸小眼,还算是个精神的男孩子。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片刻,然后乔南相先开了口:“醒了就好。”
“我们还怕你死了。”紧接着他又补充道。
福子:……
先生,咱不知道说什么,完全可以不说话啊!
梅子叠着手上的毯子,起身朝他一鞠躬,“昨晚,真的很感谢您出手相助。”
乔南相拨拨头发,漫不经心地说:“不客气,医药费带出诊费,一共三百五十二块三,记得还钱。”
梅子不敢嫌贵,点着头说:“这是自然,只是钱在饭店,我没法儿立刻给您,得等我回城一趟……”
“正巧今天我们也要回去,就顺路过去把钱一取好了。”
梅子听见这话,倒没觉得他锱铢必较,反而心里很欣赏,做人就该这样,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