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08 ...
-
“姑娘怎么还在外面?赶紧进来!”
聂知意在寝殿门口喊道,“大家都在抢占床铺呢!快进来!”
“好。”
只是当温年进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张床了,一张角落里的西晒床了。
“想来姑娘睡惯了窑子里的温香软玉,这种材质装饰的床怕是睡不习惯吧。”
百里琳琅捂嘴嗤笑一声,引得挑到好床的其他女子都低笑不已。
“姑娘若是不习惯,便和我换吧,我皮糙肉厚的怎么都能睡着。”
“多谢知意姑娘的好意。”
温年朝她颔首表示感谢,却并没有与她互换,只是一个人安静从容地走向那张西晒木床,有条不紊地收拾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方才那个逃跑的是松城陈家的二小姐。”
“陈紫薇?是不是当年和谢家有婚约的那个陈紫薇?”
“可不就是她!还能有谁!”
温年本在专心收拾床铺,闻此目光一顿,脸色微异。
“当年要不是卫家那个妖精祸害横刀夺爱从中插一脚,她陈紫薇可就是谢连城的夫人了,这样一来,只怕是死的更快,如今多活了三年,也算事赚到了。”
温年认识那说话的女子,是吴中江家的小姐江绵枫,那日上船之时,已是深夜,她们皆哭得妆容全花,后来又和百里琳琅起了冲突,没有仔细辨别,所以并未发现她们竟是熟人,如今仔仔细细逐一一看,这些被带到桐花岛上的十二位女子,有五位她都认识,并且还算认识得刻骨铭心。
袁家小姐袁逸菲,张家小姐张琦,严家小姐严念念,钟家小姐钟瑾瑜,叶家小姐叶璃。
温年摇头一笑,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听闻六年前,江小姐你也去了鹿台?”
江绵枫惬意地喝了口茶,“这么大的场面自然去了。不止我,很多世家小姐们都随着家主去看热闹了。”
“我也去了!”
“是吗?我也去了,当时没看见你啊!”
“当时的鹿台人山人海的,都顾着去看卫翎了,谁注意得到你啊!”
袁,张,严,钟,叶家几位小姐皆开始议论纷纷,其他人也十分好奇地在一旁听着,神情难辨。
唯独温年,将木床收拾好后,便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
庭院外,暮色降临,弯月上梢。
她不愿太早进屋让耳朵遭受折磨,于是独自站在桐花树下,好让自己能安安静静琢磨出那第八,九两处到底是什么阵法。九五至尊,九字最贵,司言清的寝宫一定会在这第九处附近。若是不能克服这第九处的阵法,便无法前往他的所在,实在令人头疼。
“姑娘是朝歌人吧?”
温年扭头,见是聂知意走了出来,便笑了笑,“此话怎讲?”
聂知意走近,亦笑了笑,“只有朝歌女子才会将两只耳坠戴在一侧耳边。”
“噢?”温年摸了摸自己右耳的两只耳坠,笑道,“原来是这样?我只想着如何带好看,倒没想到撞了朝歌风俗。”
聂知意也不追问,只道,“朝歌同缙云,琅琊一样,都是不详之地,姑娘有所忌讳,不愿袒露,也是情理之中。”
温年笑而不语。
庭院里两人之间沉默许久,聂知意才问道,“姑娘也知道朝歌卫家吗?”
“知意姑娘说笑了,整个大楚,谁人不知朝歌卫家?”
“那姑娘可又知当年的江湖第一美女卫家大小姐卫翎便是方才她们口中的妖精祸害?”
温年面色无澜,“卫家只有一独女,自然知道,怎么?知意姑娘和卫大小姐相识吗?”
聂知意摇了摇头,“说来令人叹惋,六年前,卫家被灭门之时,我还很小,只记得卫大小姐已和渝州谢家的六公子定亲,本可以逃过一劫,可偏偏那些朝廷重臣,名门正派就是不放过她...将军侯爵,世家子弟,江湖三十二世家,大楚朝廷六部门庭,齐齐出动,三千人,鹿台下整整三千人,就这么步步紧逼,终于将卫大小姐逼得挥剑自刎,真是可悲可泣...”
温年微颤地抚了抚自己的脖颈处,眼中似深渊沉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年浅浅一笑,那双眸子里才释怀一般,再次恢复清朗明净,“卫家贪污受贿,滥杀无辜,这是他们应得的报应的。”
“是吗...”
聂知意稚嫩地叹了口气,“姑娘有所不知,其实这双坠同戴并非朝歌风俗,而是当年卫大小姐卫翎发明的佩戴习惯,玉鞍围猎后,双坠同戴才引得天下女子争相效仿。”
“原先不太清楚,如今听知意姑娘这么一说,倒是想起来了。”
温年淡然一笑,平静得一如往常。
此时此刻任何情绪的流露都有可能让自己,让自己身边的人再一次身陷险境,她不能让温冀和慕云歌,还有那些背后相助自己的人,让他们费劲心血为她筹谋的一切付之东流。
她必须要在一切变得复杂之前,赶快行动。
--------------
子时刚过,月影朦胧,温年倏然睁眼,利落地穿上外衣,穿好靴鞋,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明日开始便是桐花岛三日祭礼,三日祭礼后能否活着都还是个问题,更别提其他了,她没有时间去想那第八,九处的阵法步型了,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温年十分精准地将两银喂了药的银针射进了庭院外看守的两个女子的后颈处,守门女子便昏睡了过去。
出了庭院,眼前便是一潭清澈蓬盈,暗香芬芳的莲花池,碧绿粉白交相辉映,舒眼清息,沁人心脾。
温年扬身飞起,时而脚踩莲叶,时而轻触池水,轻盈略过莲花池,落地的瞬间,温年知觉身后一阵移动之声,转身便见方才的莲花池眨眼消失不见!
忽而东南西北四面八方的桐花树如同一张密织的天罗地网,紧逼温年而来!
温年侧身飞起,从腰间迅速掏出早已备好的十粒石子,五粒射向东边五棵桐花树,余下五粒射向西边五棵桐花树,脚踩南侧,顺势落于北方。
温年稳稳落地之时,围攻她的桐花树瞬间隐于黑暗,不再可见。
果然是“十步芳草”。
这一次抬眼,面前则变成了一滩不知深浅的黑泥沼泽,错落分布着二十四个木桩。
这是五行术数的惯用招数,二十四个木桩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是真正的实木桩,如果踩中虚木桩,便会深陷沼泽,窒息身亡。
温年抬眼,看了看这片沼泽的阴阳位和木桩的排布,须臾便腾空而起,果断地踩向其中的六块,最后稳稳落地。
她没猜错,这一关的确是“六面玲珑”。
随后的“八仙过海”,温年亦十分容易地通过,来到了一处水雾缭绕的花下温泉。
眼前白雾熏腾,遮住视线,温年不敢擅自移动,否则一个不小心便会葬身在这一处。
她倒不怕死,反正早就死过一次;也愿意死,毕竟这个世上似乎没什么好留恋的,只是如今还差这最后一件事,所以她还不能死。
鸦---鸦---
温年狐疑,温泉这种阳热之地,怎会有乌鸦这种阴寒之物出现?
鸦---鸦---
头顶乌鸦聚集,咕咕乱叫之声,阴阴寥寥。
忽的,一只乌鸦从水雾中破势而出,温年避之不及,手背被划出一道伤痕,但方才她看得清楚,那不是一般的乌鸦,那是有阴寒至尊之称的苍魂血鸦!
糟了!
血苍魂血鸦喜嗜极热阳血,虽说女子之血归属阴寒,但如今只有她一个活人独在,只要有血喝,它们怎会管阴阳之分!她必定成为那些苍魂血鸦的瓮中之鳖!
温年心下一紧,转身便向来时的方向逃去,可谁知,那些苍魂血鸦如同饿红了眼,死死追着盘中餐不放!加之温泉之处同样以奇门遁甲布置,温年拼尽全力逃离,却始终还是在原地打转!
“啊!”
领头的苍魂血鸦,并不想在拖延时间,速战速决,飞快从温年头顶俯冲而下,直逼温年!
温年奋力避开,却还是被它刀锋般的翅膀刺中,朝后半空中跌滑而去!
那些苍魂血鸦见温年受伤,便知时机已到,迅速集合,形成一道血黑色的密网,夹带猛势,势要饮下面前的饕餮大餐!
胸前伤口溢出的鲜血再一次让追击者神识疯狂,温年向后虚脱倒去,承着温泉对流所致的猛风,一路失重地在半空中跌落。
墨兰流裙猛烈翻飞,青丝瀑发狂乱起舞。
今日怕是要死在这桐花岛上了...
只是未能完成这最后一件事,真的不太甘心...不甘心呐...
温年闭眼,静静享受随之而来的咬噬与死亡。
总归死之前还能够听到九哥当年为她谱的曲,也不枉重活一场。
只是并没有想象中血尽的疼痛。
温泉深处,桐花树下,温年只觉跌落到了一个坚实温热的怀抱之中,与此同时,耳畔的阴诡笛声如同毒药蔓延开来,苍魂血鸦似受惊般四处逃离,顷刻消失不见。
温年微微睁眼。
只见那张半遮脸的金蟾面具,如同烈日灼阳,刺眼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