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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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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年昏昏沉沉饿醒的时候,已是次日的夕阳西下。日落晕光从木窗的缝隙丝丝嵌入,像极了咸鸭蛋剥开时溢出的流黄。
温年摸了摸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心中实在不满桐花岛这待客之道,怎么动不动就不给饭吃了?
“你们不饿吗?”温年问向昨晚哭得最厉害的那位姑娘,却见她斜眼看了自己一眼,“方才送饭的时候,你睡的正熟,便没叫你了。”说着,又往旁边挪了挪,好像身边是个什么脏东西。
原来是这样...
温年大叹倒霉。
“真是羡慕你,这种境况下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
“可不是吗?姑娘这心大得着实让人佩服,到底见过世面的人,果然都是随波逐流的主。”
“不过像你这样无爹无娘,无兄无夫的也好,起码了无牵挂,无所羁绊,不像我们出生正经,爹疼娘爱的...”
她们这话说得莫名有些阴阳怪气,温年有些不太明白,不过一夜过去,怎么跟她说话的语气都变了呢?
“昨晚那位百里小姐看到你的守宫砂没了,又没见你提过你夫君,大家都猜测姑娘你...你...”
“猜测我是窑子里出来的呗?!”温年见那位好心好意提醒我的女子,似乎不太好意思说出口,便直接提她说了出来。
“瞧见没?她自个也承认了。”
百里琳琅的冷嘲热讽着实让温年哭笑不得,昨晚还在她肩头哭得梨花带雨,今日这就换了张昨晚我怎会靠在这种人身上哭诉,也不知道脏不脏的面孔。
“这种大小姐一看就是在家里骄慢惯了,如今被抓来心底窝火,加之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无处发泄,不好拿别的世家姑娘出气,只能找你这个新来的,她就是说说,姑娘也别往心里去了。”
温年侧脸,打量了一下那位低声安慰自己的女子,心中佩服她的勇气,毕竟这种情况下,谁站在自己这一边,可就是公然与百里琳琅为首的大部队为敌。
“我瞅着姑娘眼生,不知是哪家小姐?”
“我”
“他爹不过就是以前帮着琅琊王家采摘药草的一个药农,王氏覆灭后,靠卖王氏余药的小商户罢了。”百里琳琅抢先说道,眼里满是鄙夷。
这事儿温年有所耳闻,三年前兰陵之战后,琅琊王氏的旧人们很多都靠着卖王家余药余草而发家致富,只是那些个暴发户们,大多温年都见过,面前的女子她似乎没见到过。
“敢问姑娘是何方人氏?”
“我”
“何方人氏?”百里琳琅不屑地扬眉,“自然是寸土不生,寸草不长的缙云人士了。”
温年一怔,“缙云?姑娘是缙云人士?!”
“不然呢?这瘦胳膊瘦腿,除了缙云城那种贫脊荒凉的地方,谁还能有谁?”百里琳琅轻笑道。
温年目光灼灼地注视着眼前女子,心中五味陈杂。
自三年前火烧缙云山的事后,缙云城里那些个大门庭为了与谢连城一事划清界限,皆携府邸之财,离开故地,另辟居所,一时之间,无人敢自称缙云人士,加之那场大火几乎将田地水源烧了一大半,饥荒遍野,缙云便如同大漠荒凉,无人踏足。
温年心中一紧,“姑娘你...真的...是缙云人士?”
“怎么?窑子里的烟花之声是太大了吗?连耳朵都不好使了?还是说”
“百里小姐可以先闭嘴吗?”温年恭敬礼貌地朝她颔首。
“你!”
百里琳琅猛的上前一步,本想和她争执,却被身旁其他女子拉住,“算了算了,和这种出身的人吵个什么,凭白拉低了自个的身份。”
“是啊!我听说窑子里的女人的手段都多着呢!”
百里琳琅粗哼了一声,气愤地拂袖转身。
说到底,方才那些劝她的女子倒不是因为温年出身青楼手段多,大半还是因为方才温年让她闭嘴的模样实在摄人,看似恭敬有礼,实则冷冽逼迫。
本来以为她并无言语反击百里琳琅,该是个随意拿捏的软柿子,如今看来,她不反击,怕只是百里琳琅方才的挑衅还没有触到她真正的逆鳞。
这样的人,其实才是最惹不得的。
“姑娘姓谁名谁?家中还有何人?住在缙云哪里?”
那女子见她神色有异,心中疑惑,但还是回道,“我姓聂名知意,家中还有老父和三位姐姐,就住在...住在...”她似有些犹豫,许久才继续说道,“就住在,住在缙云城内。”
“缙云城...”
眼前之人似乎在确定她的回答,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年才回过神,“是,是吗?我,我,我还以为...”
“姑娘是以为缙云城不会有人居住了吧?”聂知意见她突然不说话,以为她是不方便讲谢家旧事,毕竟除了如今还居住在缙云城的人,整个大楚都将缙云山当作了禁忌,根本没人敢提及。
“缙云...缙云现在怎,怎么样了”温年紧紧拽着衣角,问得小心翼翼。
聂知意摇了摇头,“缙云山那场大火足足烧了七天七夜,山下那道百年泉水几近干涸,山上一百五十六条人命尸骨无存。”
“谢连城与西域勾结,先是忘恩负义杀了自己的亲兄姨娘,后又斩杀五百大楚先锋军,此等不忠不义之徒,火燎之刑已是仁慈了。”百里琳琅走向聂知意,阴阳怪气地笑道,“哎?我可是听说谢连城跟承州侯夫人有一腿,是不是真的?!”
“百里小姐说笑了,谢家侯门之事,我怎会清楚。”
女人八卦的好奇心来了,挡也挡不住,百里琳琅不依不饶,“可我听说当时谢连城已经准备北上沣都城了,可承州大婚的消息传来后,便立刻和心腹南下承州了,结果才在途径缙云山的路上遭遇伏击,你住在缙云,定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
聂知意有些为难,“我确实不知道。”
“你这话听谁说的?”有人问。
“我兄长当年可是参与火烧缙云山一役被朝廷封赏的人,他说给我听的!”百里琳琅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得意地笑道,“当年受封的世家公子可是寥寥可数的。”
“可谢连城不是和卫家大小姐...”有人刚说出口便赶紧捂上了嘴。
“这有什么?”百里琳琅掩面讥笑,“难不成你还指望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会一辈子在一棵树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