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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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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安静沉稳,轻浅有力,黑面人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中大石一样。
“看来是承州侯是准备要绝世美人不要将士江山了啊!”
飘渺云雾中,幽然自若传地传来一声空凌轻笑,一阵急促步履和刀剑出鞘声后,五艘大船上,重兵环绕,皆进入了高度警戒状态。
“侯爷,这云雾太大,我们根本看不清。”
“是啊!太被动了!得想办法将这云雾散开来!”
只是不过一会,阴雪玉笛声如同地狱歃血归来,船身突然开始猛烈摇晃起来。所有人都拼命维持身体的稳定性,可脚下还是跟着剧烈震动的船身变得不稳。
“侯爷!按照这个风浪看,我们底下的漩涡肯定是个大漩涡!”慕衡急声道,“我们的船好像快撑不住了!若不弃船,定会被卷进去!”
刚才海风平浪静,现在就变成这般模样,肯定不是巧合。
慕云歌淡然地迎着风浪海水,扶着风帆杆,垂眼探寻。
确实是个很深的漩涡,只是却完全没有漩涡的纹理方向!狂风依旧暴烈地刮着,海浪越来越大,船开始嘎吱作响,好像下一秒便会彻底垮掉散架。
慕云歌笑了笑,侧身悬空于甲板之上,随着船身的摇摆判定漩涡的方向。
自己的衣衫滴水未沾,这看似狂风暴雨的袭击,其实只不过是有人借着玉笛声在玩一出奇门遁甲的幻象术。
“云歌!转舵朝西边行!!西行!”狂风暴雨中,传来一阵阵急切的呼声。
慕云歌脸色陡然一变,猛的上前一步,“阿年!是你吗!”
没有回应。
慕衡见慕云歌示意,艰难地转着船舵,也不管西边的暴风雨是否更加强烈,只是掌着方向舵,毫不犹豫地朝着西边去。
果然,不过数丈之距,暴风雨消失,海面逐渐平静,天空开始放晴,天际高处,竟出现了一道绚烂的七色彩虹。
“慕侯爷携承州骑不远万里远道而来,着实令桐花岛上下真是蓬荜生辉啊!”
七色彩虹中,金蟾墨衣似魔似仙,如同孤煞魅影轻盈浮于海面涟漪之上,如履平地,如踏流云。
“司岛主威名赫赫,名震四海,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华衣公子绝世独立,清冷至极。
“江湖传闻承州慕侯冰魂素魄,雍雅明清,出身侯爵,却不卧于府邸朝堂,身系名门,却不自高江湖,秉圣人之心,持悯世之怀,如今得见真容,倒觉得青云山予慕侯这批文实在有些华而不实了些。”
海涟之上,传来一声轻慢浮笑。
慕云歌也不恼,只是淡淡回道,“一曲阴雪修罗场,桐花岛畔风流郎,善五行八卦,行奇谋术数,妖傲狂狷,亦正亦邪,娆冶天下,我倒觉得青云山予司岛主的批文甚为贴切。”
“哈哈哈哈-----”
金蟾之下,恣意长笑,好像这天地间的万事万物不过他指间的一粒尘埃。
“慕侯爷如此看得起在下,倒让在下有些惭愧了。”司言清诡异一笑,“若不将慕夫人完璧归赵,如何对得起慕侯爷这般赞赏。”
两人相距五丈之远,慕云歌立于甲板上,朝他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内子自几年前大病一场身子便不太好,每日需以药石补身,幸得岛主体谅,将内子交还,慕某感激不尽。”
“交出慕夫人未尝不可,只是当下有些难办。”
“岛主有话不妨直言。”
司言清微伸两指,倾挑胸前发缕,道,“慕侯声势浩大前来东海,我若就这么把慕夫人交出去,江湖必定流言四起,说是我桐花岛畏惧承州威名,才不得不妥协交人,这样一来岂非显得在下和桐花岛太过无用?”
慕云歌沉默片刻,才道,“司岛主想如何?”
“金银财宝,庸俗;美酒佳人,遍野;绝卷旷画,无聊,唯独...”司言清把玩着阴雪玉笛在胸前点了点,抬眼之时,眸光犀亮,“唯独慕侯爷腰间的那块承州令,在下感兴趣的很,用它来换人,再合适不过了。”
“承州令乃是我们慕家历任承州之主的信物,岂能轻易交予你这个外人!!”
“不错!交出承州令等于交出整个承州,简直狂妄至极!大言不惭!”
“他若是想把夫人交出来怎会只身前来,桐花岛分明就是故意羞辱我们!!”
“对!不错!”
“干脆跟桐花岛决一死战救出夫人!”
“决一死战!我等不惧!誓死救出夫人!”
五艘大船上,承州骑气势汹汹,直逼云霄。
“哈哈哈哈-----”
司言清仰天长笑,淋漓痛快,“都说承州骑个个骁勇善战,勇猛无匹,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桐花岛向来自负,与承州骑一战,定能震惊天下,名垂千古。”
慕云歌面色沉凉,“司岛主莫非真要为了一己私欲,挑起四海与中原大陆的战端?殃及无辜吗?”
“哈哈哈哈----”
司言清的笑声愈加轻狂,“殃及无辜?哈哈哈哈----慕侯爷放眼望去,只要身在江湖,哪一个人能做到真正的光风霁月,两袖无尘?哪一个不是手染鲜血,身怀杀戮,慕侯爷说这话岂不可笑?!”
一抹华蓝和一衣金墨分别立于上方甲板船帆和下方海面涟漪,一位雍贵温雅如携明月清风,一位如诡谲绚烂如踏银河星野。
金蟾下那双重瞳似在打量甲板之人腰间之物,“再者,在下素来我行我素惯了,心悦之物若是得不到怕是寝食难安,这块承州令-----我非要不可!”
司言清手握玉笛,墨发飞扬,邪魅入骨;慕云歌清眸似海,深不见底。
千钧一发之际,只听阴雪玉笛响起的瞬间,海浪翻涌,黑云蔽日,五艘大船上的承州骑皆意识混乱,捂耳乱窜。
慕云歌眸光陡变,脚踩风帆,华衣足点碧海幽水,顺势而飞,慕衡手上的佩剑便被一股真气的吸引下扯向空中,稳稳地落在了慕云歌手里。
华蓝人影在水空中只见其剑不见其人,慕云歌持剑以闪电之势挥舞,顿时周围出现无数只剑从四面八方散开,迅速包围住立于彩虹之下的人。
笛声毕,阴雪玉笛夹带风声,离弦而出,对抗剑网。
慕云歌面色冷重,一句话掷地有声,“承州骑何在!!!”
“在!”
“在!”
“在!”
话音落,五艘大船之上,承州骑乍然闪现,威势逼人,直冲云霄,须臾之间,携船层层包围司言清。
说时迟那时快,在包围圈形成之时,桐花岛众人如同海鲸皆破水而出!
承州骑措手不及,加之行船水性不足,纷纷被刺伤落入海中。
“司言清!住手!住手啊!”
一叶扁舟,缓缓驶来。
温年猛的反手一掌,打在了芷遥的手腕上,那把对着她脖子的刀才飞落了出去。
温年持刀,朝前面的司言清刺去。
“阿年!小心!”慕云歌收剑大喊,如今无论武功多么高深之人都已经无法再进入到这个战局中,阴雪玉笛与万宗剑网的正面对决产生的反噬力量已成鼎沸焦灼之势,她若进来,必遭反噬,且必死无疑,慕云歌扯下腰间的鎏金令牌猛的掷了出去,“停手!”
司言清眼眸凝侧,下一秒便微微侧飞起身避过身后温年刺来的那一刀,一手接住鎏金令牌,一手揽过她的腰,“当着夫君的面这般投怀送抱不太合适吧?”
“你”
未等温年开口,司言清一笑,用玉笛之力将她在空中轻轻一推,温年便在海面上空划落,跌进慕云歌的怀里。
“慕夫人可别忘了在桐花岛上含情脉脉,缱绻绵绵说过的话,他朝再见,在下可要一并讨回来的。”
话音落,杀气散,人影没,海浪平,白日现,云雾起。
桐花岛之人似凭空消失。
周遭瞬间安静得可怕,像是什么厮杀都未曾发生过在这片辽阔海域。
“可还好!?!”
“咳咳咳!”
温年只觉他方才推向自己的内力带了些不同寻常的阴寒,胸口受凉一般刺激不已。
“翎,慕夫人!”黑面人在甲板之上大喊。
慕云歌抱着她飞上甲板,落水的承州骑也陆续上了船。
“怎么样!你怎么样!”
魏九扶着她,将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为何你这手会成这般模样!”
温年倒并不在意手上在万虫池被咬噬的溃烂,只是下意识将手腕上的红珊瑚手镯往衣袖里遮了遮,但马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蓦然转头看向全身以黑纱覆身的人,
“九,九”
温年捂住嘴巴,泪眼通红,喉管抽搐,哽咽到说不出半个字。
那晚淮阴河相见,本以为是永别,没想到...
温年目光在他脸上纵横交错的刀疤上陡然一紧,她伸手想去撕开他脸上的黑纱,却被魏九退后一步躲开,“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什么好看的。”
温年只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一道口子,滴血不止,“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六年了...
他们只见过两次。
第一次,便是在淮阴河,而直到今日她才有机会这般仔细地看着他,那个曾被整个江湖和青云山都称颂不已的翩翩玉郎,那个鹿台的九公子,堂堂朝歌战神,曾几何时,也是意气风发,笑傲江湖,也曾金戈铁马,气吞山河,如今只能在黑纱覆面之下,只能在淮阴河那种暗无地狱里,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