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桃源》五味子五味俱全

28、第二十八章

　　秦和的咬字很清晰，而且重音明显放在了后面，这让人想误解也误解不了。他不是在问一个问题，而是明确地骂了眼前这个看起来深不可测又神通广大的外星人……好吧，外星球。
　　“我好像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银球等了好一会才吐出这句话。
　　秦和却笑了：“你这句话倒挺像是个人工智能的，不，好像只能算是人工智障。”他摇了摇头，“就凭你们这种假正经和装圣人的本事，怎么可能是被创造出来的呢？”
　　“你们在这么多星球做过同样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只给予技术和物质帮助下，人会变成什么样。但你们甚至从来都没有管过这件事。其实你们根本就不在意他们的死活吧，只要能持续给你们供能，哪怕所有人都死绝了你们也不会在意吧？你们如果真的是为了拯救那些即将被“清除”的人，为什么在他们浑浑噩噩，经受如此痛苦的时候就不该袖手旁观！”秦和喘了口气，“我很讨厌呈英雄的人，但我更讨厌装英雄的家伙。”
　　良久，银球开口了，阴测测地说：“你不怕我们么？他可是很忌惮我们的，毕竟领教过我们的武器不是么。”姜荃死死地盯着银球，伸手拉住了秦和的手，但却没说话。
　　“那就杀了我呀。”秦和话一出口，就感觉姜荃猛地抓紧了他的手腕。秦和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不用紧张。
　　“再找另一个人，不会比说服你更难。”银球似乎也不打算再装了。
　　“那就去找啊。”秦和眯起了眼睛，“就算那人答应了，他也不可能让全世界都答应。你们大可以直接过来试试掌控这里，甚至使用武器，杀个几亿人。对了，还有我们人类自己，也绝对有很多人不愿意用自己的精神自由换取一个没有生机的未来，分裂成几派爆发战争是免不了的。记住，我们的武器虽然可能伤不了你们，但可杀的了我们自己。到那时候，你们能利用的能源可就会直线下降。这绝对不会成为你们期待的平等交易。”
　　“这就是地球，你们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放过这里吧。如果可能，也别再去祸害其他星球了。”秦和说完之后，毫无畏惧地直视着银球。他明明应该感到害怕，但他心里却十分平静。
　　良久，银球突然抽回了自己搭在秦和手腕上的触丝，但片刻之后，从他银色的身体里涌出了大量的触丝，几乎将秦和整个包裹起来，他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呼吸困难。赶忙挣扎着从一大堆细丝中探出头来，看到姜荃正努力把缠上他的细丝拽下来。与此同时，秦和听到了几十个声音一起涌进了他的脑海，不幸的是，仍然用的是他一个人的声音。
　　“你到底是谁？”“别生气嘛……笑一个笑一个！”“你侮辱我们！你会为你的话付出代价的！”“他是傻子别理他。”“你真的很特别。或许你可以帮……”“你怎么看宇宙生态环境持续恶化的现象？”“你其实说对了一半，另一半……”
　　“够了！”
　　秦和被脑中突然的高分贝吓了一跳，又被脚上的触丝拌了一下，差点摔倒，好在被姜荃及时扶住了。他身上也有不少触丝，但比起自己身上的却是小巫见大巫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都想和你说话，于是各自分别接入了你的神经系统。”姜荃好像猜到了他的想法，但他眼中却充满了担忧：“你的身体没事吧？”他只见过银球同时和很多人交流，从没见过这种完全反过来的情况。
　　“他们？这个银球不是一个个体？”“之前的金色球体才是他们种族真正不可分割的最小个体单位。”姜荃虽然没有直接和他们有过接触，但好在他的知识储备是充足的，而且是真正“见过猪跑”的。
　　“所以银球是……”“算是他们的，嗯……坦克？”姜荃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
　　秦和感觉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又嗡嗡了几秒，随后便彻底安静了下来。那些要淹死人的触丝也在快速地收回银球的体内，最后仍然只保留了一条在他手上。
　　“请原谅我们的失态。”银球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语气仍然波澜不惊。“对于你刚才的话，我们无法反驳。可能说到底，我们也是自私的生物创造出来的，逃不过继承他们一部分性格的结果。”
　　银球停了停。秦和却感觉有些不太妙，他觉得自己手腕上的触丝像是有往自己皮肤中扎的趋势，只能用另一只手捏住了触丝，阻止了它的下一步动作。触丝在他手里动了动，反而缠住了他的手指。
　　“可是我们，我们的星球快要毁灭了，而且崩解的速度一直在加快……”银球的语气中居然带上了一点乞求：“我们需要这些能量维持住她的最后一丝生机，不让她就此消亡。我们也不想，不想从此再也没有家了。”
　　秦和暗自咬牙，他不知道这银球说的是真是假，但却是戳中了自己的软肋。虽然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能理解这种自私背后的绝望。
　　他见到过很多为了给家人治病倾家荡产的人，为了那些只是有可能延长他们几天寿命的新药不惜一掷千金，最后落得人财两空的局面，甚至负债累累。
　　但能说因为希望渺茫，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没有意义的，是错的么？秦和不敢下这个结论。
　　事情没轮到自己时，不可能感受到那种纯粹的绝望。人在绝望中必须要找到一点坚持，并且相信它，才不至于会完全崩溃。
　　这么想，他们也是可怜人。但前提是他们说的这些话都是真的，而不是在有针对性地欺骗自己。
　　秦和久久没说话，但他的想法，不管他愿意不愿意，都清清楚楚地被银球“看在了眼里”。
　　“我们没有骗你。”银球说道，“我们是被制造出来的。在我们拥有第一个意识之前，建造我们的生物就已经被自净系统完全清除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供我们分析的东西。我们不知道作为被创造物的我们为什么能被保留下来，只能利用母星上仅有的东西猜测我们的起源。而最后的猜测在我们开始帮助，好吧，和其他星球开始交易时才被证实。
　　无数时间中，是她给了我们庇护，也是她给了我们生命。我们的建造者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东西，但他们给她留下了我们。空间折叠技术便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然而突然有一天，我们发现她的活力正在一天天减弱。她开始变得干燥而死气沉沉，一片片剥落，仿佛就要消亡一般。我们不想她消失，我们不想从此以后都无家可归。”
　　所以才疯狂地寻找其他智慧生物居住着的星球，威逼利诱让他们为自己的母星提供能量，好维持住她的最后一线生机。
　　“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这种能量能够帮助她保持活力，但事实就是如此。”
　　“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给你看看我们的母星。我们从没给其他生物展示过她的样子。因为从没有人像你一样。你是如此特别。”
　　“我到底……”秦和是真的无奈了。他一点都不知道，也不觉得自己哪里表现得和其他人类不一样了，居然被两个不同种类的外星人都认定了他是特别的那一个。
　　虽然其中一个的中意让他有点窃喜就是了。
　　“我说过多少次了，你没长耳朵……好吧你确实没长耳朵。我说过了，我，或者任何一个其他人类，都没有资格代表除了我们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做出这种决定。而且我又没有办法能帮到你们，给我看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们希望让你知道我们是诚实的。我们也许算不上好，但我们也不想成为所有人口中的恶。在以往，我们都是尽量少地同与我们做交易星球的居民交流，就是这个目的。我们有远超他们的能力，哪怕明面上不说，但滋生在他们心中的恐惧会扭曲我们的形象。我们不想越做越错。”
　　“但现在，在这里，我们想尝试一下，做出改变。是你，是你让我们意识到，也许开诚布公地告诉他们事实，他们也不会因此而惧怕、厌恶我们。我们以后也许可以让更多的人关注到我们的母星，也许其中就有能够帮我们度过这个危机的人。”
　　“你不会是最后一个看到我们母星的“外星人”。但，我们想让你做第一个。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所以你愿意吗？”
　　这个银球怎么这么喜欢让人回答愿意不愿意呢？弄的跟求婚似的，让秦和觉得有些尴尬。
　　“你想怎么展示？”秦和问道，“要知道人类的生理可是很脆弱的……”如果真的去到他们的母星可能自己小命就不保了。
　　“你还记得五万年前来自？》+%#星的探索者曾经来过地球。他的星球也接受了我们的帮助，所用的记录技术也是我们的。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用这种方式进行。画面将被直接接入你的神经系统。”
　　“我能和他一起么？”秦和绝对不是觉得有点心里没底，害怕，而姜荃可以给他很大的慰藉。
　　“我们想让你做第一个见证人，没有让你害怕的意思。多加一个人，广义来讲，你也是第一个见证者。当然可以。”姜荃也点头表示同意，同时因为感到被依靠而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觉。他第一次感到了不受控的心跳加快。
　　“哦，有意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是很有趣。”银球玩味的语气让秦和难堪了一瞬，但却一点没有要躲闪或者否认的意思。
　　“那么，准备好了么？我们的母星可能会超出你们的想象。”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银球伸出了更多的触丝缠住了两个人。
　　片刻之后，触丝散开，重新回到现实的两个人表情却都很奇怪，看着银球的眼神也和之前有些不同了，仿佛是第一次看到他似的，陌生而又好奇。
　　“这是什么意思？”银球能够读到他们的想法，但这一次却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了。
　　“你确定，这是你们的母星？”半晌，秦和缓缓开口，声音里比平时高了不少，仿佛对什么东西难以置信似的。
　　“我们就诞生在那里，并且那里还在持续诞生着我们。”银球感觉面前的人的那种奇怪的情绪越来越强了，“我们知道，我们的母星有些与众不同。可是那有什么问题吗？”最要紧的不是她快要消亡了吗？
　　“那跟我解释一下吧，好吗？”秦和的声音里真实带上了一点颤抖。
　　“为什么你们的母星不是球体，还有枝有叶，有干有根？！”
　　“你们的母星，是一颗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