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桃源》五味子五味俱全

27、第二十七章

　　两个人差点被拽离地面，在一头撞上银球那巨大的表面之前堪堪停住。
　　虽然有着游离的细软触丝，但银球的表面看上去还是如同坚硬的金属，秦和直觉上还是觉得不碰为妙。
　　银球伸出触丝拉他们的举动似乎只是为了缩短一点距离，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意思，在两人停住之后就把其余的触丝都收回了，只留着两根进行交流。
　　“你，有答案了。”银球的语气还是很轻柔。
　　他甚至用的不是问句。“我们知道答案了。”银球仍然在用很不礼貌的读心术在秦和把话说出口之前知道了他的答案。
　　“我不能代表整个地球上的人类做出选择。你说我是特别的，难道特别的人就能代替其他所有不特别的人了吗？”秦和摇了摇头，“而且，虽然你和他的话有些许的不同，但也只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事实发生的事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这点没有问题吧？”
　　“我们不否认。”银球的超出了秦和的预料，但他定了定神，仍然按照自己之前想的那样，继续说道：“你们提供的帮助如果只是提供点\'玩具\'的话，我想地球和人类不太需要这样的帮助。靠自己，也需要晚个一二百年，但这也比受制于人要强得多。”况且最重要的那项，可以时空旅行的技术似乎还是“暂不提供”的。
　　“你不是，已经知道星球自净系统的存在了么？”银球第一次表现出了疑惑。他能够读到生物的想法，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他是读不到的。
　　“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秦和也疑惑了。
　　“你为什么不担心呢？”银球已经开始隐隐感觉自己选择面前这个人类进行对话是个错误。
　　“担心有什么用？你们有办法吗？我听说不止一波外星人试过了，都没办法停下地球的这个自净系统。”
　　“啊……你以为只有地球有这种机制。是我们疏忽了。”银球认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所在。
　　“事实上，所有有潜在可能孕育出智慧生命的星球上，都会有这种机制。没错，也包括你的母星。”这句话明显是对姜荃说的。“你从没听说过，是因为我们从没告诉过你们。有了我们的帮助，你的母星不会再发生自净。相应的，你们就不需要知道。”
　　不止地球有自净系统？这个认识让秦和皱起了眉头。看起来，整个银河系中知道这点的生物都可能很少。但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机制呢？这个银球又是用了怎样的方法使其停了下来呢？
　　“我们能观察到的智慧生物，在掌握到一定层次的技术之后，便倾向于对周围环境进行破坏性改造，而停止适应环境变化，而这就是触发星球自净机制的开关。这些生物，通常会在拥有文明后一万年之内，因为不可适应的环境改变而全部灭绝。”
　　“没错，不是智慧生物只能诞生于自净系统启动前夕，是因为智慧生物的出现，才会触发自净系统。”
　　“那你们……”
　　“我们在用自己星球已经毁灭的高级文明的遗产，阻断这些生物对自己星球的改造，避免触发星球自净机制。”
　　“没错，我们自己星球的文明，也没有逃过自净系统的清洗。”
　　“为什么我们还会存在？因为我们不是文明，只是“遗产”。”
　　秦和一时间脑袋里一片空白。这绝对超出了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情况。他之前只是隐隐感到疑惑，为什么“他们”的行为听起来不像是单纯的“星际殖民者”，却没想到他们连智慧生物都算不上。
　　难道他们只是另一个已经毁灭的文明创造出的“人工智能”？
　　“虽然我们不是人类创造出来的，但延伸理解是可行的。”银球的回答证实了秦和的想法。
　　秦和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姜荃，他也是一脸的意外。看样子，银球的种族“统治”了他的母星三万年之久，他却也从不知道这些。
　　“我们不会有私心，我们需要的也只是你们用不上的能量维持我们的存在而已。”银球继续说道，“我们存在，更多的智慧生物就能继续生存下去，免于灭亡。”
　　“接受我们的帮助吧。”
　　秦和本来觉得，哪怕地球存在着自净系统，但人类却不是地球的“原住民”，到达地球时距离下一次自净系统启动有着远比之前的智慧生物多的多的时间，哪怕阻止不了系统启动，总归会有办法逃离地球。
　　但现在看来，这个系统并不是之前所有人以为的定时启动的，而是条件触发型的“□□”。
　　按照在地中海发现的外星笔记来看，从智慧生物衍生出文明到地球自净系统的启动，只有大概一万年。也就是说，留给人类的时间，最长也就只有几千年了。
　　“你们所在的位置很偏僻，而星际环境也很恶劣，人类的寿命和学习方式决定了你们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保存下这个种族。虽然你们可以离开地球，但最近的宜居行星，就是他的母星，离你们也过于远了。”
　　那姜荃当初是怎么来地球的？
　　“他乘坐的飞船和救生舱都是我们的技术。”银球的话里带有一点意义不明的讽刺。
　　“既然你们的目的这么高尚，为什么还会诞生反抗军？为什么要用收回技术作为威胁，让他们放弃自己文明所有的文化传承？”秦和问出了他最为不理解，却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问的问题。
　　“之前我们一直都有表明，我们不是无偿提供帮助的。虽然可能看上去，我们的付出会多一点，但我们也会收取和利用一种只有他们，只有你们才能生产出的，我们需要的能量。只是这种能量你们不能利用而已。”
　　“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在一笔交易进行的过程中，一方所能提供的回报变少了，另一方是不是可以向他们反应，并且要求他们找到回报变少的原因并消除它？如果他们拒绝改正这个问题，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终止这笔交易？”银球说道这里，挥了挥触丝。
　　“在其他星球的人答应了与我们的交易之后，在一段时间后，我们需要的能量，总会出现短时间内大幅度的下跌，而这种下跌这会让我们入不敷出。我们让他们找到原因并消除这个问题，不然就终止交易，收回我们给出的技术。”
　　“至于他们做出什么样的选择，他们找到的使能量下降的原因是什么，用什么方法解决问题，我们从没插手过。当然，我们也没有……手。你们的语言真的很有趣。”
　　银球讲了一个自以为很有意思的笑话，却冻得秦和不禁捂住了脸。在这种情况下，在这么冷的笑话下，他实在是笑不出来。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姜荃的母星上的人自己做的？埋葬自己这么长时间的文化，为了不失去你们提供的“帮助”？”秦和清楚地看到姜荃的脸色变得很糟糕，似乎想反驳银球的话，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证据证明他们是错的。
　　秦和隐隐感觉到，接下来的问题会是这一切悲剧的中心点：“你们需要的能量，就是只有我们才能产出，但不能利用的那种能量是什么？如果我们还没有定义这种能量的话，那就描述一下吧，好吗？”哪怕对银球仍然怀有不好的看法，秦和仍然保持了最基本的礼貌。
　　“我们所利用的能量，大的分类，你们做出来了。是热能。”
　　热能？这不是太阳就能产生的能量吗？哪里需要来行星获取呢？而且这种能量人类也在利用啊？用于保暖、发电……怎么会是利用不了的能量呢？
　　“我们需要的热能，是特殊来源的。只有少部分热能我们能够利用。”
　　“只有经过智慧生物进行生物利用后产生的热能，散在环境中，我们才能够利用。”
　　秦和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吃咖啡豆的麝猫，产出猫屎咖啡给人喝……
　　不过这和文化的存在与否有什么本质上的联系吗？
　　“浪费、拜金、享乐……变质的文化，被固化的属性……”姜荃突然开口喃喃地说道，之后咬牙切齿。“我明白了……我还以为是在这之后出现的，原来是在这之前……我，我们都被骗了。”
　　秦和虽然没听懂姜荃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看他的样子，应该从银球的话中知道了什么，至少像自己推测的那样，他的信息来源可能真的是有问题的。
　　而他现在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他们降临后一百年的后期，看似没有任何付出就得到的物质和技术开始腐蚀人们的意志。不用劳动就可以获得，这会颠覆所有人的基本认知。不用学习，不用工作，不用努力也可以轻松地活着。”姜荃的话让秦和心里一动。不用努力便可以轻松得到一切，这会让人们意识到本就毫无意义的人生居然真的毫无意义。空降的极高物质和技术加上相比之下极度落后的思想和教育，“德不配位”的后果便是……
　　“灾难。”姜荃说道，“犯罪率和自杀率大幅上升，所有的文化都开始变质，让人变得焦虑而暴力。人口断崖式下跌……这是我们在“学校”里学到的。没想到，统一的教育竟然都是假的。”
　　“这些也确实是真的。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所需要的热能快速缩减，我们向你们的领头人提出了之前的建议。”银球说道。
　　“这真实发生过，确实没错。但是……”
　　“啊……他们是这么跟你们说的吗……”银球的声音听不出一点生气的意思，反而有一丝玩味在里面。这让秦和听着很不舒服，毕竟这是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总会有些怪怪的。
　　“怎么了？”秦和问道。
　　“我们的课程刻意模糊了时间。”姜荃沉声道，“课本里说，这些混乱是因为“他们”要求停止一切文化传承从而引起的反抗暴动，最后被“他们”的军队镇压下去了。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有了完全不一样的解释。”姜荃几乎不敢想象他的母星现在的体系，究竟是谁，又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强行建立和推广延续下去的。
　　“他们知道这是物质和精神的冲突。精神境界在短时间内不可能够得上“他们”带来的超前技术，他们又不想放弃已经离不开的丰富物质。”
　　“于是，他们干脆消灭了精神。”秦和喃喃地接着说道，“让人们按照最基本的本能和物质行事就可以了。”与其徒劳地有闲心思考生活有没有意义，不如连思考都不要思考了。
　　“是啊，为了保持你们还有智慧生物的标签，让你们还能提供我们需要的能量，你们的领导者至少还保留了语言和属性不是吗？”银球又向外飘了飘，语气轻快“哦，还有统一好口径的“历史”。”虽然银球并没有五官，但秦和却感觉到他在笑，甚至还带着讽刺地笑。
　　“你又算什么东西？”秦和突兀的话让姜荃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了他；原本快活地上下浮动的银球也僵硬了一瞬。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