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桃源》五味子五味俱全

12、第十二章

　　这算是什么问题？什么叫人类是怎么出现的？考古发掘出的各种古代文明遗迹，化石器具，都表明人类的存在远比三万年早得多。人类这么多年对自己本源的探寻，难道还没一个三万年前偶然发现地球的外星人了解的多吗？
　　秦和有心想要反驳，姜荃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径直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像书一样的册子。
　　那绝不是用任何一种地球上已知的材质制作出来的，整个册子呈现着一种半透明的轻盈质感，像是固体和气体的结合物。
　　“这是复印册，按原有方式压缩记录，也要用原有方法进行阅读。”姜荃把那本册子交到了秦和手上，之后却没有送手，而是反手握住了秦和拿着书的手，引导他把书举起来，贴在他自己的额头上。
　　秦和见状，赶紧闭上眼睛，试图从中感觉出点什么，但努力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感觉到。他正感到奇怪，就听到耳边一声轻笑，睁开眼睛，他刚好捕捉到姜荃嘴角还未完全平复的一丝弧度。
　　哦，他原来会笑啊。原来外星人笑起来也和人类差不多啊。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笑？秦和看着站在对面的人，觉得自己被嘲笑了。
　　“太着急了。没翻译器是读不了这个的，我的先借给你。”姜荃说完，摘下之前的那个小东西，轻轻贴在了秦和的耳后。
　　两人距离很近。联想到刚才姜荃那一声轻笑，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秦和觉得他这动作有一点微妙的暧昧。
　　还没等秦和再说什么，他就感觉到眼前的景物像蒙了一层白雾一样，慢慢消失了。
　　毫无征兆地，他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仔细了辨认一下，秦和惊恐地发现这居然是自己的声音。
　　“离线模式唤醒，固定叙述模式启动。”这句话一响起，秦和就发现刚才还是一片白茫茫的四周又出现了新的景物，只不过都是黑白的，看起来就像是在看一场清晰度极高的老电影，还是新出的VR版本。
　　“未标注行星，太阳恒-三，宜居等级高，未发现高级智慧生物存在。”
　　这听起来像是对什么机器分析出来的结果做展示，但用的声音却还是秦和自己的，这让他有一点微妙的出戏感。
　　“登陆探测结果显示，宜居指数高于95.7%已知可居住星球；可用资源数量质量等级：高；15%动植物可食用。”
　　黑白的画面不停变换着，一会在陆地上，一会在海底，丰富的植被，穿梭的鱼群，看起来充满活力和生机。
　　“警告！发现大量生物灭绝痕迹，数量为：5；灭绝数量：90%以上生物灭绝。原因：环境剧变，原生动植物无法承受。”
　　画面突然一转，似乎到达了很深的地下，四周突然暗了下来，但大堆大堆扎眼的白骨几乎刺痛了秦和的眼睛。他本能地抬手挡了一下。
　　“地球环境导致生物多样性极高，不适宜孕育智慧生物；本土智慧生物产生可能：小于0.01%；最早可能出现年限：50万年后。”
　　姜荃不是在吓唬他。
　　“下一次物种大灭绝出现时间：50万年后。”
　　秦和心里一惊，两个时间是重合的！也就是说，理论上讲，在地球诞生的智慧生物在拥有高级思维能力后不久就要迎来大灭绝，而那时很有可能根本还没找到任何办法抵御环境剧变，或者离开地球。
　　明知灭顶之灾已近在眼前，却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环境所吞没。明知自己在和什么对抗，却没有一丝还手之力。在想尽办法之后，迎来文明的覆灭，听起来是那么的残忍。
　　还好，人类不知道为什么提前演化出了智慧，本来只有不到一万年的准备时间被拉长为了47万年。虽然在宇宙，甚至在地球的历史中，这小小的时间差只是弹指一瞬，但这无疑给了人类更多跨过大灭绝继续发展的可能。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人类可能等不到地球的制裁，就会自己把自己给灭绝了。
　　“所有尝试解除地球自净系统的方案成功率均为0%，建议放弃。”
　　“发射程序准备启动。准备点火，3、2、1，点火；火箭已升空，状态良好，时间胶囊已脱出。”
　　“忘记这里吧。祝地球好运。”这里的声音虽然还是秦和自己的，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之后一句话显然不是出自机器之口。
　　画面和声音到这里便戛然而止，白色的雾气也从眼前散去，周围的环境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
　　他还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姜荃在旁边看着他，眼里似乎带着担忧。
　　可能是自己脸色太差了？这可不能怪他大惊小怪，无论谁看完这“独家放送”的大型纪录片，都会对未来感到担忧的吧。
　　但让秦和感到最为不安的问题是，3万年前，人类连影子都没有；而就在这本笔记的主人走后的3万年里，人类居然违反自然规律，提前出现在地球上，甚至已经发展到如此地步。
　　到底是什么促使人类的祖先提前拥有了智慧？或者说，是什么力量让人类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存在于地球上的呢？
　　秦和发自内心地觉得这么深奥的问题不该交由渺小的自己来承担。自己不过是碰巧见到了一个外星人而已，一个小小的医生知道了这些，又能做什么呢？不过徒增烦恼。
　　“你没事吧？”姜荃一边说着，一边凑近了一点，想要确认秦和的情况，顺手把秦和手里的册子抽走了。
　　被他一问又一碰，秦和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没事没事，我就是……”就是有点信息过载。
　　“哎？你能听懂我在说什么？”秦和突然想起来了。姜荃可是把翻译器给了他，怎么还能听懂他说的话呢？
　　“翻译器是从神经中枢进行语言转化的，两个人交谈时，只要一个人戴着就行了。”姜荃解释道。
　　“哦……哦。”秦和差点咬到自己，连忙摸下自己耳后的翻译器交还给姜荃。
　　姜荃从他手里把翻译器接了过来，直接收了起来。秦和却觉得自己耳朵发烫。也不知是为自己刚才的一时犯傻说的话，还是姜荃刚才的触碰留在他手上的余温给蒸的。
　　“我没说谎。”姜荃说道。秦和想了一会才想起他说的是自己在看笔记之前想要反驳他的举动，刚平复一些的焦虑情绪顿时又翻涌了起来。
　　“呃……没错……”可让一个个体知道这么劲爆的消息真的好吗？还是没头没尾、充满着各种谜团的古代外星人日记本？
　　“话说……你是在哪发现这个笔记本的？”秦和再一次试图转移话题。既然真相还是迷雾重重，那就暂时先放下不表。
　　“按人类对地球的标注，大概在地中海北岸附近。”
　　“啊？你跑了那么远？你是怎么过去的？”秦和又一次震惊了，这个外星人一没身份证，二没钱，三还没护照，他是怎么一路躲过海关和警察，用了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往返了趟欧洲的？
　　还有，他路上睡在哪里，吃饭怎么解决呢？秦和的思绪又开始发散。
　　“我以前走过更远的路。”姜荃看起来却并不想详细的说明。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那……”他居然在这里犹豫了，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说出接下来的话。
　　“有什么需要尽管说。”秦和一听就知道他在这一路上一定是不好受的，只不过用他的话说，“能克服”。
　　“那可以……用一下浴室？”
　　洗澡？秦和愣了一下，他现在最想要的是这个？随即下意识地点头说好。
　　他想起来，之前姜荃在他家时，就似乎对洗澡情有独钟，没有像对其他情况那样的排斥感。他也似乎很熟悉整个洗澡的流程，几乎没怎么用秦和教就学会了用热水器。秦和之前还有点小奇怪，但他又想，不能用人类的思维揣摩一个外星人，便也就没有深究。
　　得到允许，姜荃轻车熟路地翻出换洗的衣服去开热水器了。
　　听着浴室里哗哗的水声，秦和居然有些坐立不安。也许是姜荃的这次“离家出走”让他一下子认清了自己对这个外星人抱有的情感，现在秦和觉得自己光听着他洗澡的动静都能想入非非，连带着之前的所有举动，似乎都有些变味了。
　　嘘，这可千万不能让他知道。
　　……
　　秦和非常喜欢姜荃刚洗完澡的样子。他不习惯用吹风机，总是喜欢让头发自然风干。刚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沾着水的发丝会让他的轮廓柔和不少。
　　而且看起来，姜荃在洗澡这项活动中不知为什么，也能找到一点久违的归属感。之前每次洗完，秦和都能明显看出他的精神状态比平时要放松，对担心也能因此减轻个几分。
　　而且，秦和也承认自己有私心。
　　每次洗完澡，姜荃身上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还有新换的衣服……秦和能借此偷偷满足自己的控制欲，幻想这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自己的。虽然姜荃经常下一秒就会做出什么或者说出什么，愉快地打破他的幻想。之前秦和还能狡辩说自己这是作为“鸡妈妈”老母亲般的控制欲，现在看来……似乎从很长时间之前就已经变味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被人照顾会让人舒服和安心；但秦和这类人，他们的安心感和满足感来源于照顾别人。如果没有人接受他们的照顾，他们往往会陷入严重的焦虑，一种自己不被任何人需要的焦虑。以前秦和选择成为一名医生，不停的接病人，把自己埋在工作里，用一个又一个治愈的病人掩盖掉这种焦虑。但流水一样的患者只能给他提供暂时的落脚点，没办法从根本上解决他内心的焦虑，无法给他一个稳定的精神支撑。
　　张珊珊早就看出来他这种不正常的对工作的“热爱”到底意味着什么，也不止一次地提议他开展一段稳定的关系来减轻自己的问题，不然之后身体绝对受不了。
　　而且就算身体受得了，秦和这种精神状态如果持续下去，几年后他还能不能继续拿手术刀也是个未知数。
　　但秦和也有他自己的顾虑。他深知自己不适合开展任何亲密关系，不想因此耽误对方甚至伤害对方。
　　所以当姜荃出现的时候，秦和虽然也试图找过警察，但其实内心深处，他几乎是狂喜的。异乡客，无依无靠，敏感，紧张，又充满疑惑和迷茫，多么美妙。
　　这样，只要我照顾好他，他就不会离开我了。
　　所以之前姜荃的离开对他来说是个莫大的打击。自己不仅没照顾好他，还让他伤心了，甚至已经直接暴露在危险面前。
　　这让他觉得自己永远不会是个合格的照顾者角色。
　　所以当姜荃回来之后，看到他比离开前精神状态好了很多，才会忍不住问。
　　是谁给你提供比我更好的庇护？我都没做到，是什么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他的精神好转到这种地步？尤其是……
　　他不是还说过，我是特别的吗……
　　秦和没发觉自己现在就像个怨妇在埋怨出轨的丈夫。
　　或者出轨的妻子？哎呀。
　　姜荃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一边看着另一只手上拿着的通讯器。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秦和还坐在沙发上发呆，便一声不吭地坐在了他旁边，眼睛还是盯着手上闪烁着的通讯器。
　　秦和正想着自己到底是丈夫还是妻子，被他坐下的动作吓了一跳。一瞬间，他怀疑仿佛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随即又想到，这是不可能的。
　　但，真的不可能吗？这可是个外星人，还是能强化自己的外星人，保不齐会个读心术什么的，那自己的小心思不就……
　　“追踪快有结果了。”结果姜荃的表现一点不像会读心的样子，好像根本就没注意到秦和的窘迫，“从之前找到复制者的痕迹后就一直在查。”
　　那就说明，用不了两天，他就又要走了。说不定那个“复制者”留下的东西可以让他联系到自己在宇宙航行的同胞，之后接他回去，就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以……和我一起去吗？”姜荃说完，颜色浅到几乎透明的眼睛眨便也不眨地盯着秦和的脸，仿佛在用意念驱使他同意似的。
　　哦，这下麻烦可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