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耽美 黎闻劭是个 ...
-
黎闻劭是个唱戏的少爷。
杨钟离是个教书的先生。
两个人从小便认识了，长大后自然也是好友。
后来联军侵华，黎家靠联军撑腰在城里混的红火，杨钟离的父亲却是因为写了反抗侵略者的文章发表被结束了生命。
少年友人，分道扬镳。
四年后机缘巧合，杨钟离被学生邀请和他们一起去了戏院，又见故友，却两两无言。
此时黎闻劭已是名动京城的知名花旦，杨钟离在背地里秘密为地下党传递情报。
无言相望片刻，黎闻劭先开了口。大少爷在戏中磨练出了圆滑，懂了人情世故。他微笑着招呼大家到后台坐坐，却没人发现他看向故友的眼神已变了颜色。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倒是变了许多。”杨钟离环顾着被黎家砸进大把钱的戏院后台，状似不在意道。
黎闻劭低低一笑：“你却是没变多少。”
杨钟离不经意般，突然开口问：“怎么样，现在打算和我一起吗？”
黎闻劭明白是防人多眼杂，心里却还是一悸：“嗯，好。”
当年的杨钟离离开前，问过黎闻劭：“你要和我一起加入革命吗？”
那时的黎闻劭顾忌家族，没有答应。
就是因为一时犹豫，竟错过了四年。
现在……黎闻劭心里想，现在应该还来得及吧……
联军侵入时携带着大量物资入境，名叫鸦片和大烟的毒品在黑市悄然无声的流行开。一时间，社会治理紊乱，地下自卫军着急起来。可惜毒品刚刚入境，没有任何经验可以供他们破解难题。
黎闻劭突然加入了地下自卫军，虽然大家或多或少都对他有些防备又不信任，但他无疑给自卫军的进展减少了难度。
名门世家的少爷自然能第一时间享受稀奇玩意儿，各路想要讨好卖乖的人络绎不绝，把和此类毒品有关的信息卖了个干净。
自卫军因此缴了几个党羽，却无法更深入的灭了高层间稳固的利益链。
黎闻劭想从前来听戏的军阀口中撬出端倪；杨钟离的几个学生背景深厚，所以他则从学生身上下手。
事情一点点的进展，还没发展出个结果，便又出事了。
黎闻劭从戏院出来，到了杨钟离的书屋发现门掩着。他以为杨钟离出去了，便在屋里等。许久不见人回来，无聊的在屋里绕开了。
突然发现了椅子上洗好晾晒的衣服，忍不住取来轻轻摩挲。这时却有一人撞入门内，看见他微微一怔，却是没有留意他的举止，慌忙开口被呛了一下，猛咳起来。
黎闻劭认识他是一个情报员，帮他拍了几下背问：“怎么这么急，发生了什么？”
情报员用哭腔低吼出：“咱们的情报站暴露了！好多人都被抓了，我急急忙忙就过来找杨先生……”
黎闻劭愣住：“你说……情报站暴露？！”
这个情报员刚工作不久，没点经验，现在已经哭了出来，鼻涕不是鼻涕眼泪不是眼泪的点了点头，黎闻劭心里却一惊。
情报站暴露，杨钟离还没回来。
他把小情报员扶到椅子上，让他有人来就躲起来。然后向情报站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耳边是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逼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大脑放空一片空白。时间仿佛被拉长，世界上只余下他一个人。
一脚踹开了情报站的门，里面一片狼藉。椅子都被弄倒，一个青花瓷瓶摔碎在地，到处是挣扎反抗的痕迹。
“有人吗？”他徒劳的喊。
自然没有人回答。
“有人吗？有人答应一声吗？求求你们了……”
“真的……就一声，好不好……”
“钟离？钟离？杨钟离！你答应我一声……”
“我知道了，你现在在外边，在和你那些学生逛街对不对？没关系，我在这里等你……”
“我知道我在这里等你会生气，但我就是想等你……你别怪我啊……”
“我跟你说，你不来我就不去救那些人了。”
“好吧，本来我也救不了……”
“所以我是不是特别过分？没错啊，虽然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
他缓缓蹲在地上，口中不断呢喃，仿佛要以此麻痹自己。
然后他抱住头，像是哭了一般。
事实上他的声音也确实在颤抖。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我什么都做不了……”
“如果我去救他们的话不但自己会栽进去他们也会救不出来的……”
“其实我已经被怀疑了……”
“我被叫去问话了好几次，如果我去帮着说话只会被更加的怀疑。”
“对不起……钟离……对不起……”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呜咽声回荡在狼狈不堪的情报站中。
几天后贴出告示，上面写得分明。联军查出了一个地下情报站，逮捕了数名自卫军。已全部枪决。
红艳的名单如同被血染的一般，上面黑字清晰。
这些名字黎闻劭都认识，那个提供情报站的酒家老板，情报站站长，几名情报员和地下党员，还有……
还有一个叫杨钟离。
那天杨钟离的确出去了，但听说情报站暴露便赶回去试图营救，被直接扫射身亡。
安慰了那个逃出来的小情报员，帮他安排了一处居所，来到了戏院。
今天来了几个军爷，看着道貌岸然，实则狗彘不若。黎闻劭一身戏袍，冷眼看向台下。
想听《贵妃醉酒》？黎闻劭想冷笑，又心里犯疼。
都背家叛国的人，假意惺惺的干什么？沾污了祖国几千年的成就。
黎闻劭感觉自己有点好笑，人活着的时候他不好好珍惜，人死了他又总在替人愤慨。
自己不配。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台下人皆面面相觑，黎闻劭唇角一钩：你想听《贵妃醉酒》？我偏只唱那《春望》。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黎闻劭这一生后悔过很多次。
小时候后悔欺负过杨钟离。长大后后悔当时没有和杨钟离一起走。后悔当时没有对杨钟离表明心意……后悔……全都是关于杨钟离的事。
他这一生也做过很多无济于事的可笑事情，比如小时候欺负了杨钟离后送给他一盏小洋灯，结果遭到了从小长在爱国世家的杨钟离一个白眼。还有当年杨钟离走后不惜跟家族决裂进入戏院，唱了多年戏台下的却都是洋人军阀……
以及现在。
一首《春望》余音未消，枪声又响。
右腿被击中，泪泪血水如泉涌，他挣扎着想起来，但是疼的怎么也使不上力。
他仿佛隐隐看到了杨钟离，蹲在他身前，皱着眉戳他额头：“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他艰难的笑了笑：“……是啊……”
所以你带我走吧。
可能血流走的太多，他眼前不住犯花。每一次眩晕他都情不自禁的担心着杨钟离会走。他一次又一次的伸出手想抓住杨钟离，又一次次抓空。
“……钟离，让我跟你走，好不好？”
依稀想起幼时，杨钟离的父亲也是教书的。总是用各种暗示他们爱国。当时可能他根本没有这种意识，到现在才发现有多明显……
那时杨钟离的父亲总是用各种理由罚他，杨钟离就会悄悄帮他抄书。
他以前就喜欢着杨钟离了，有一次拜先人，杨钟离就跪在他旁边。磕头的时候他默默的在心里念了一句：一拜天地。
视线开始模糊，他轻轻道了一声：“真后悔……当时应该念完的……”
周身仿佛一片喧哗，他好像听到了大哥的声音。
大哥这些年一直在与联军私通，但他没有揭发。
如果再选一次……他会帮钟离，还是大哥？
意识越来越恍惚，他什么也看不清听不清了。满心满眼都是一个杨钟离。
对不起……
他想。
真的对不起……如果有来生，如果我还能见到你……
隔日，卖报小童口中高喊“号外”，挎着一斜包报纸穿梭与大街小巷与广场。报纸上删删减减写了剿灭党军自卫兵以及黎家小少爷试图叛乱的事情。
百姓们看到后，应该是惋惜；军官们看到后，应该是嘲弄。看完后有人会小心翼翼的默默哀悼一阵子，然后继续为生活奔波忙碌，不再追忆。无人知这醒目的字里行间，都有血淋淋的真心。
潇潇君子骨，铮铮爱国怀。
回首擦肩错，钟离也终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耽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