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页 埃里克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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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9年10月，地下室的房间
我收获了一个大惊喜，这还要从那天在奈迪亚家中说起。
我听到了一段难忘的旋律，它现在都还在我的脑海中回放着。而我现在也明白了她的歉意。这的确值得她感到抱歉，因为这段乐音实在是太美妙了。
在她放下手中那把琴后，我直接从墙后走到了她身旁坐了下来，我看向了那一双手——带着假指甲片的手，看着她把它解了下来。没有戴着自己的黑色礼帽的我坐正身体面对她，用眼睛注意着她脸上的表情，结果让我有些失望——她没有盯着我的面具看，也没有闪过一丝惊讶，只是用一双黑眼睛扫了一眼。
然后，我开始了我的提问。
当然，在询问之前肯定要先夸奖一番。
“您的演奏真的是太棒了。如果不是身处在这间木房子里，我会大声喊到Bravo。”
“谢谢您，先生，很高兴在这里再次遇见您。我叫苏瑞，这是奈迪亚为我取下的名字。”
我转移视线看向被放在木桌上的琴，那一抹兴趣怎么也挥之不去。奈迪亚也坐到了另外一张凳子上，和我一样都在看那把琴。我又收回了目光，低头注视着她的双手。
那几道伤痕分布在她的手背上，看起来并不会怎么影响她去演奏乐曲。现在吸引我的，是她右手手指上绑着的东西。
“尊敬的小姐，我能否知道您手上戴的是什么？”“它叫义甲。”紧接着，她拿了一个递到我手中。我仔细观察着它的形状，脑子里闪过一个又一个像是它原材料的物品名称。
我破例说了许多话，连我自己回想起来都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把这一切都怪罪给那美妙的音乐吧。
在离开之前，我向她发出了去剧院做客的邀请。但她只是很高兴地说道：“我感到很荣幸，先生。”只有这样一句话，这短短一句话里没有提起时间。
回到地下室我开始留意起奈迪亚寄过来的所有信件，如果苏瑞想来剧院，那么奈迪亚会是第一个写信联系我的人。果然不出意外，过了三天之后，我收到了他的信件——明天上午苏瑞将会去歌剧院门口。
我拿着这张牛皮纸坐在管风琴前想了许久，如果第一次就把她带到这远离太阳的地方，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妥。所以，剧院里总有一间屋子是可以用来招待客人的。
最后，我选择了克里斯汀的化妆间。
说起来这个女孩子还不错。我是在8月初发现她的，她的声音条件很棒，我在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给她上过十几节课。但自从8月底参加了外交使团的宴会，我就把上课的次数减少了许多，现在一个月只需要给她上够两节课。
于是我写信告诉了吉里夫人，让她把苏瑞带进这间屋子里，顺便给克里斯汀安排上一整天的芭蕾训练。
我希望我和苏瑞的会面是完美的。
事实告诉我，的确很完美。
和她在信上说的一样，她很守时，几乎是在怀表的分针指向“12”的同时，房间门被人敲响。苏瑞身后还背着她的宝贝，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四周，才把琴放下来，坐到我对面的沙发椅上。
为了这次可以称之为学术交流的会面，我拿出了自己的乐谱。
这是我在给克里斯汀上完第一节课后开始动笔创作的一首新曲子，我准备把它加进自己二十年来一直在创作的剧目中。但这次，我想听一听用不同乐器演奏这一小段旋律。
苏瑞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五线谱，她并没有用手拿起薄薄的乐谱纸来用手指指着音符问我是什么音。她靠在沙发椅上，一边数着数字，一边拿笔在自己准备的纸张上涂涂写写。
我感到非常好奇，于是把她放在桌子上已经写满一面的纸拿了起来。我没想到的是，她正在用着加-帕-谢氏记谱法。虽然我也用过这种记谱方式写过一些简单的小曲，但我还是觉得它看起来没有五线谱更方便。
五线谱一眼就可以看出音高，十分明确的节奏，以及旋律的走向。但那种记谱方法用着数字，还得在数字上下方标点才可以知道音高。
“你现在都用这种方法去看五线谱？”
苏瑞手中的动作一顿，她抬起头看着我，吱吱语语地说：“我……我还不太掌握它。”随后她站起身，把宝贵的琴从袋子里拿出了递到我怀中。“您可以现在好好看看它。”苏瑞还把那一副称之为“义甲”的东西放在桌子上，“小心一点。”
我也没多说什么，直接把琴横着放在腿上，开始仔细观察它。
如此近距离观察这件乐器实在是令人兴奋。我感受着手指触碰它的感觉，光滑的琴背带着弧度。我把它抱在怀中，回忆着她演奏的模样。
“我想，我已经看完这份谱子了。”对面的女孩突然开口说道。“你觉得怎么样？”我开口随意问道，当然，我不希望得到什么不好的评价。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应该是您的作品。”她用黑色眼睛盯着我，想要知道答案。“有什么评价？”“我不知道。”苏瑞缓缓吐出这样一句话。
“我没有听过，先生。请原谅我，我现在无法只从谱面上领会出曲子的感情。”她手里紧紧攥着自己抄写下来的谱子，神色有些紧张。“你的意思是——你要听到这段旋律才能给出评价？”我轻声笑了一下，“那么请跟我来。”
我觉得我需要为她展示一下自己的音乐，在她演奏完那首乐曲后我就一直这么想。
我带着她走出房间，来到走廊的一个小角落，在她惊讶的表情下打开了暗道——我很享受这种带有赞叹的目光，这让我有了一些小小的荣誉。像是第一次吃到美食的那种心情，在咀嚼之前就已经知道很美味，但在入口之后，才会真正得去享受。
管风琴，我亲爱的伙伴。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愿意把它塞进我的棺材。
我在琴凳旁停下脚步，拿过苏瑞手中的五线谱放到琴架上。“请欣赏它。”她慌张地站直身体，上半身微微前倾。我把双手搭在这些迷人的黑白琴键上，闭上眼睛吸了一口气。
刻在我脑海中的旋律回荡在地下宫殿。我曾无数次哼唱过它每一个音符，但在每一次弹响它的时刻，都会无比地激动。我胸膛里的心脏跟着节奏猛烈跳动着，手指也越发用力。随着最后一个音落下，若大的地下室恢复了安静。
“真是……”
直到空气再次流动，蜡烛燃烧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旁的访客终于发出了声响。
“原谅我，我没有一个词汇可以去形容它的辉煌——它就像是，就像是一场盛宴，一个人的宴会。”我没有转头去看她的表情。“像是看完了人的一生。从出生到死亡。”
我从琴凳上站起来，面向她。
“我愿意为你找一份工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