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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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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圣彼得堡夏季的白昼格外漫长,过高的纬度令这座城市的自然现象在六月中下旬不断向极昼靠拢。
学生们可以尽情地享受暑假,花费大把时间在旅行与游玩上,这一切也都要归功于此。
勇利是第一次在夏天来到圣彼得堡,他很喜欢这里的气候,温润舒适,没有席卷而来的热浪与聒噪的蝉鸣。
他打开出租屋的门,不出所料,屋内空无一人。在松了一口气之后,又有些失落感萦绕着他。
勇利尽量避免与尤里接触,他在刻意地保持距离。他并没有把受邀来参加婚礼的这件事告诉过尤里,甚至已经找好了另一个临时住处,然而他身处圣彼得堡,几乎是在踏入市区的同时,尤里就已经通过自己的人际关系网获取到了他的准确位置。
当勇利意识到出租车正驶过一段他再熟悉不过的路线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做得很好,阿纳托利。”
尤里对年轻的出租车司机点头示意,然后他接过勇利的行李箱,提在手里。
两年前的秋天,胜生勇利落荒而逃。
他起初只是想删掉尤里的联络方式,认为这样就能断了两人的联系,但他离开得实在太过匆忙,把那部Panasonic老式手机也留在了异国他乡。
在两年间,他没有来过圣彼得堡,也没有见过尤里。
勇利在这件事上乱了阵脚,在作出离开的决定之前,他不曾考虑过自己的逃避会给尤里带来怎样的伤害,也不曾考虑自己要为此承受怎样的心理煎熬。
因为回忆无处不在,像是天空中落下的雨水,不断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就连蒸发都令人觉得冰冷。
勇利曾不断地认为,他与尤里或许没有再见的机会了,他也没有在脑海中勾勒过重逢的画面。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做错了,如果重来一次,在那个深秋的夜晚,他还会不会对着金发的少年伸出手。
他的思绪翻涌,而尤里却表现得很平静:“上楼休息一会儿吧。”
勇利已经需要仰头注视他了。
他也尽量维持常态,对尤里点点头。
然后尤里帮他把行李搬上了楼,他们像从前那样聊着天,一字一句都如履薄冰,努力维持着表面上微妙的和谐,没人去提起两年前的傍晚,那场冲动的告白和薄荷味的吻。
“也就是说,我正巧碰上了这里每年日照时间最长的一天吗?”
“是夏至日,太阳要在天上挂将近20个小时……并且不只是一天,你在的这段时间里,几乎每天都会是这样的。”
两人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那件事不曾发生过。
他们一起去购买送给米拉的结婚礼物,最终选定了一对手环,样式很别致,是狐狸的造型,眼睛的位置点缀了两颗红宝石,栩栩如生,佩戴起来就像它的长尾巴在手腕上温柔地环了一圈。
勇利询问了尤里的意见,他同样也对这件礼物表示满意。
他们在一起吃了晚餐,勇利得知尤里已经在几天前结束了大学的入学考试,成绩应该还不错,他自己也感觉到有些不可思议。
“我以前一直都认为自己不可能顺利完成学业的。”
勇利笑了笑:“现在不是很好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应该正在读九年级,比我还要矮上半个头。”
“但你还是被我压制了,没打过我。”尤里有些得意地扬了扬嘴角。
他浅啜了杯中的冰水:“我不想欺负小孩子而已。”
“是吗,那你以后也未必有机会欺负小孩子了……矮子。”
没什么不一样的。
勇利在动摇,他甚至在怀疑,这个束缚了他近两年的心结,对尤里而言并不值得在意。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便被他否决了。
无论尤里把这份感情置于什么位置,他都已经给尤里带来了伤害。
他有一种负罪感。
在婚礼上见过维克托之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维克托对他说:“别再唯唯诺诺了,勇利,你为什么没有勇气再去寻找一份爱情了呢?”
自己不去回应这份感情的原因,就是丧失了去爱一个人的勇气,他的犹豫与懦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造成了这样覆水难收的局面。
勇利摘下那枚维克托为他戴上的玫瑰领针,认真地擦拭。
黄色玫瑰往往代表着纯洁的友谊与美好的祝福,还有消逝的爱。
他找出一只精致的锦盒,将领针安放进去,它过于璀璨夺目,手工镌刻的纹路流光溢彩,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轻轻地扣上盒盖,让这枚艺术品在黑暗中沉睡。
“谢谢你,维克托。”
他拨通了尤里的电话。
这串号码他早已烂熟于心。
有些事情他必须要去面对,为了给尤里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