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倦鸟归栖》三两云雨隙

1、青嶂（1）

　　Hunter今日每日推荐：

　　“我喜人前不语，私底下烂情绪

　　为什么总有那脏东西脏东西脏东西挥之不去

　　我看什么，我听什么，我说什么忘什么做什么错什么都跟着我

　　我怕什么，我没什么，我躲什么有什么丢什么都缠着我

　　这是我的影子。”

　　——

　　鳞次栉比的高楼簇拥在北一环的寂寂深夜中，一轮弯月挂在两幢30层的住宅间，它安静地注视整个人间。

　　西北侧，18楼，发橘的的装饰灯投射着米白色的大理石，反射至正在蓝灰色的餐桌前的许呓栖脸上。

　　怪异的光线下是姣好的眉眼，但嘴唇泛着惨白，乌青的黑眼圈也使倦容加重，许呓栖左手浅入裤袋，右手食指和中指贴近裤缝。

　　一下，两下，心跳与敲击同频，许呓栖垂目，面无表情盯着面前正在吃饭的女人。
　　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贴在额头上，汗水浸透毛发后的丝丝凉意在头顶缠绕，发间的几缕白色醒目。

　　女人执筷，在餐碟中来回搅拌，三五下眉头紧皱，又感受到身侧注视的目光似箭，似刀，更是难耐心中烦闷，索性将那一碟菜丢入垃圾桶。

　　“咣当”一声。飞去垃圾桶的紫色餐碟里是京酱肉丝，六必居干黄酱是女孩儿最喜欢父亲放在其中的菜，而现在都已成往事。

　　许呓栖神情有些了片刻崩碎，不再敲击倒数的手指死死陷入虎口处，浸出血痕。

　　不知站了多久，许呓栖的脚渐渐麻木，一阵踩空感和扎进皮肉的刺痛感袭来，忍不住微微挪动一小步。

　　而左手刚抬起，下一秒将落在餐桌边沿时，餐桌前的女人侧头，眼神定在女孩儿的嘴唇上，终于不耐烦地开口：“算我拜托你了，以后别在我面前乱晃悠行吗！”

　　随即将手中的筷子摔在餐桌上，一阵声响后，一支落在桌上，一支在昏暗的桌底下轻轻滚动。

　　四目相对，各自的眼神中透露着厌倦与怒气。

　　在怒火将至的前夕，许呓栖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下去。松开紧握的手指，盯着碗中因热气退去而变硬的京酱肉丝长舒了一口气。

　　她思索了片刻，最后扔下一句“妈，那您慢慢吃。”，连鞋子都没有换转身就打开了防盗门，冲了出去，“砰”地一声似乎就能将那厌恶的眼神用门隔绝开来。

　　情绪几近失控的女人终究放下了筷子。昏暗的餐厅，一个孤寂的背影有些佝偻，沉重的呼吸声击打在空无一物的餐桌上。

　　几滴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滑落，愁眉泪眼地盯着刚才被撞得通响的门，缓缓低下了头，几缕白发也缓缓飘落。

　　世界寂静

　　……

　　27层通向楼下的电梯停留在18层。冲出家门的许呓栖没有乘坐电梯，而是顺着昏暗的安全通道一阶一阶往下走。她的手拂过栏杆，长到盖过眼睛的刘海因呼吸时而浮动。

　　灰蒙蒙的无人来往，指尖传来一阵刺痛，灰与红的浸润在指尖融化，和她的生活一般死寂。

　　偌大空旷的走廊，许呓栖失魂落魄而漫无目的地行走，已不知到了几层，未经思考便转了进去。

　　到处回响着拖鞋擦过地面的声音，划过宁静的刺耳把一切阻挡在了窄窄的楼梯间，夹缝生存。

　　行过6楼与7楼间的隔廊，一阵刺鼻的尼古丁在空气中蔓延。入眸一点亮光泛着金色，许呓栖微微诧异，放缓脚步，慢慢走近，是尚未熄灭的烟头躺在地上。

　　许呓栖正疑惑小区住户素质如此低下时，身后低沉的声音传入耳朵，“小姑娘，有好好的电梯不坐，来这儿摸黑来了？”

　　许呓栖抬头，漆黑的墙角隐隐约约看见了一点亮光，模模糊糊似乎还有一人正靠在墙边。

　　楼梯间北侧的窗户大开，发出声响的那人正双手环绕在身前，搭在左手上的两指间正是那“素质低下”的证据，一副生人勿近的气息扑面而来。

　　许呓栖低眉瞧着眼前景象，微微弯了头，继而踩住下一级阶梯。

　　不过十六七年华的小女生竟没被深夜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吓到，反而回了一句，“你也摸黑来了？”。
　　冷淡的声音在过道蔓延，逐渐消失。

　　世界似乎停止了呼吸，在那几秒钟的时间里，靠在墙上的男生眼神牢牢地盯着高处的许呓栖。

　　窗外沉默的月光在身后为女孩照亮前方的道路，风度宛然而起的风卷起陌生与熟悉，来者正是那风尘仆仆的谪仙人。

　　缓过神来的男生不禁被言语逗笑，笑声从低沉的嗓子里传出来，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男生伸出两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身侧的玻璃门，伴随着回响，声控灯亮了。

　　入目的是女孩儿脚下的拖鞋，深蓝色的底色还有黄色的小花儿，与刚才冷酷截然不同的幼稚让他不禁歪了歪嘴角。

　　男生靠在墙上，眯着眼睛又吸了口烟，待到烟雾弥漫后挥了挥手说：“小姑娘，早点儿回去吧，家里人该急了。”

　　似乎在不经意间加重了“家里人”这三个字，他丢下这一句话后便贴着墙壁，侧身推开消防门走进了住宅区。

　　女孩儿歪头看了一眼缓缓合上的门，“砰”的声响在无限的空间里被拉长，她又瞥了一眼地上依然未灭的烟头，走到6楼的回廊上，慢慢抬起脚一点点踩灭。

　　最后一抹星火消失不见，许呓栖干净利索地摁下电梯上行键，那双眼睛盯着逐渐增加的红色数字。

　　“叮！”

　　许呓栖走进电梯，在银白色的电梯门缓慢关闭时，她眼神放在黑暗已久的消防通道上，甚是空洞，又好像在思考那人所说的话是提醒还是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