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这小鬼

12、第 12 章

　　从医务室里出来，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明天还有接力赛，今晚学校还是不上晚自习，程瑞趁着梁晨鱼收拾书包的时候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给，包我拿着吧。”程瑞递过去一瓶水准备接过梁晨鱼的书包。
　　“不用，我自己能行！”梁晨鱼没接水也没递过去包。
　　“一会儿出校门你还得给我，来回折腾。”梁晨鱼补了句。短袖还是早上的短袖，手肘的地方包着两块白纱布，因为右手伤的比较重，医生还打算给他吊上一根纱布带，梁晨鱼誓死不要，本来没什么大事儿，这样一回家还不得让他爷爷担心死了，况且......出了门全世界就知道了。
　　“一会儿我送你回去！”梁晨鱼心里想着怎么和爷爷解释的时候，程瑞一把拎走书包说道。
　　“你送我回去？”梁晨鱼一脸震惊，随后脚步略快的走在前面：“我自己认识路！”也不顾后面人紧追的步伐。
　　“一会儿你家里人还要来接你！”梁晨鱼走的快快的，突然一转身认真说道：“他们来接你没看见人肯定着急，我自己能回去，而且我坐公交用不了一会儿。”说完就想抢过书包。
　　梁晨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紧张的说话都不利索了，要是以前有同学去他家他一定一口答应，甚至朋友还没说自己就恨不得拽着人过去，可是今天.......他就是不想让人去，又或许......不想让被人知道些什么，毕竟听到的再多不如亲眼见见。
　　“我已经给家里打过电话了，我陪你一起坐公交！”程瑞不依不饶，以前就听说梁晨鱼爷爷以前是教书先生，上了这么多年学，像老陈那样的老师见过不少，教书先生自己倒是真没怎么见过。
　　还有.......程瑞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铁了心就想见见梁晨鱼家里人，看看他......最近生活。
　　梁晨鱼扭扭捏捏，对于突如其来的要求不知道怎么拒绝，出了校门一步做三步走：“可是......我家......搬家了。”梁晨鱼半响说道。
　　“那就去你现在住的地方。”程瑞拧过梁晨鱼刚刚没接的那瓶水递过去：“吃吗？”程瑞指了指一旁小吃店门口卖的烤肠。
　　梁晨鱼接过水，摇了摇头。晚饭确实还没吃，可现在一点吃的欲望都没有。眼睛顺着视线过去落在店里的时钟上.......
　　“已经7点多了？”梁晨鱼惊呼。
　　“你以为呢？不知道谁非要等大家都走了才去医务室。”话说到这儿，程瑞的肚子配合的响起来。
　　程瑞笑笑去了小吃店随便拿了些吃的：“先垫垫，你着急回家吧？”
　　程瑞是铁了心想去梁晨鱼家看看，虽然知道梁晨鱼可能不太喜欢自己这样，但是也顾不得这么多，他就是想知道自己的大班长最近这段时间怎么样，知道他家搬家了，搬到哪里自己却不知道，家里现在还有哪些人......又或者，自己能做些什么。
　　梁晨鱼接过零食袋子顾不上多看几眼就赶紧往前冲：“我爷爷现在一个人在家，大伯去出差了他肯定还没吃饭，大伯母不知道我学校有运动会肯定也不会去的，中午煮的面条冰箱里我不记得还有没有不知道爷爷会不会自己热热吃..........”
　　梁晨鱼紧张的自己一个人念叨着，程瑞跟紧了脚步轻轻扶着这人肩膀：“没事儿没事儿，一会儿就到家了，别着急.......”
　　还好今天的公交比较准时，没等一会儿10路公交就缓缓驶进两人的视线范围内，程瑞先上了车，投币之后转身扶着梁晨鱼上来了，车上没多少人，过了放学的点车里有些空旷。
　　梁晨鱼照着习惯走到最后面的位置坐下了，程瑞跟过去坐在旁边。
　　公交车按了声喇叭缓缓开起来了，车里开着空调没一会儿两人一身的热气就消散的差不多了，过了几站上来位阿姨，大概是身上的香水味有点大，程瑞微微起身隔着梁晨鱼开了点窗。
　　梁晨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抬起的手臂碰到程瑞伸过去的手：“嘶......”。
　　“别动。”程瑞收回手轻轻抓着梁晨鱼的手掌放在自己膝盖的位置上。
　　车开了一会儿，梁晨鱼看着程瑞把两人的书包一前一后背在身上，放在操场上的书包上还带着几根草，程瑞轻轻吹了一口没吹掉，随后一根一根用手捡着放在手心。
　　梁晨鱼放在他膝盖上的右手动了动，动作太小程瑞完全没有感觉到，梁晨鱼又试着抬了抬手，慢慢往自己的膝盖上移动。
　　“别动。”程瑞的手突然覆盖在自己的手上。梁晨鱼紧张的一下捏起了拳头。
　　“关节这里比较不容易结疤，尽量别动。”程瑞把人的手抓了抓，带着小小的力量按在自己的膝盖上不让人动弹。
　　后排没有人，往前三排的位置上坐着带香水味的阿姨，梁晨鱼没出声任由这人抓着自己的手。
　　车里明明不热，梁晨鱼下车的时候手里还是攥出了不少汗。
　　“我家里现在就我和我爷爷两个人在家。”梁晨鱼把自己的书包背在身上的时候说两句。
　　“嗯。”程瑞哼了声替他扶好书包带子。
　　“都不问为什么吗？”梁晨鱼不解。
　　“问什么？有晚饭吃吗？”程瑞笑着转过头问道。
　　“真会问！”梁晨鱼小跑着在心里嘀咕着，还以为这人会问问那其他人呢你爸爸妈妈呢什么的，结果这人上来就是吃的。
　　“慢点。”上楼梯的时候程瑞在后面微微伸手紧跟着前面的人。
　　“爷爷，我回来了！”梁晨鱼一边拿钥匙开门一边扯着脖子喊，大概是太着急，钥匙进进出出门都没开。
　　“不是带了钥匙吗怎么还......”梁爷爷从里面把门打开。本来之前答应着运动会带老人去看，但是前两天梁爷爷血压有点高，梁晨鱼答应着下次带他出来，这次就让他在家好好休息着，也正是因为这样，梁晨鱼回来晚了才这样担心。
　　“爷爷，运动会晚了点你吃饭了吗？”梁晨鱼一边进门一边换了拖鞋。
　　“呦......”梁爷爷看了眼墙上挂的时钟，我这儿听戏呢都没注意时间，都快8点了！后面这是.......？”
　　“爷爷，我是小鱼儿的同学。”程瑞把自己书包拿下，又接过梁晨鱼书包伸着头准备进来。
　　“小鱼儿？”梁晨鱼瞪着大眼睛。
　　“哦哦，鱼儿同学呀，快进来快进来！”梁爷爷招呼着，程瑞也不客气接过爷爷手里的拖鞋就往里走。
　　家里人都喊梁晨鱼作鱼儿，今天拜这同学所赐，小鱼儿听起来别是一番风味。
　　“今天运动会结束的有点晚，您等着急了吧？”程瑞把两人书包放门口的椅子上扶着梁爷爷坐沙发前。
　　“没有没有，我这儿根本没想起来时间，听着戏呢。”梁爷爷坐沙发上指了指茶几上的收音机。
　　梁晨鱼顾不上看就进厨房，冰箱里剩的面条一坨似的在碗里，真不想吃可又不会点别的，进门前程瑞还担心有没有晚饭，梁晨鱼拿筷子在面里搅合了半天又抓起两鸡蛋。
　　水烧开，面条鸡蛋一起倒锅里，大火烧开。
　　接下来，等。
　　“做什么好吃的？”程瑞进厨房直接到水池边洗了洗手，大概是在家帮忙惯了，进厨房不干点什么不舒服。
　　梁晨鱼把筷子一放转过身认真说道：“先说好，一会儿不管吃什么你都不准嫌弃，动嘴只能吃！”
　　“哪有吃饭之前还威胁别人的？”程瑞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想着要是这样，在饭店里他姨夫第一个不放过他。
　　“行，我不挑食！”能有多难吃，程瑞一笑而过。
　　直到后面锅里被煮的咕噜咕噜之前，程瑞都没想过有一天会有这样一锅东西出现在自己眼前。
　　锅盖下面一点点往外冒着泡泡，梁晨鱼赶紧转身伸手就准备掀盖子。
　　“小心！”程瑞赶紧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关了灶火：“烫着呢，拿东西包一下。”程瑞一边说着把梁晨鱼往身后拽了拽一边拿布小心掀开盖子。
　　“这什么？”
　　“面条。”
　　“这个呢？”
　　“鸡蛋。”
　　“怎么不打碎放进去？”
　　“打开也有壳进去，还不如直接放进去。”梁晨鱼还挺有道理。
　　“打开怎么还有壳？蛋中蛋？这鸡蛋......你洗了吗？”程瑞捞出鸡蛋搅了搅锅里的面条：“怎么都是碎的？”
　　“鸡蛋还要洗吗？面条是早上剩的，煮煮就碎了。”梁晨鱼再次有问必答。
　　“你就给爷爷吃这个？”也顾不上自己吃什么晚饭了，程瑞开始理解进来时候梁晨鱼的那句威胁了。
　　“就吃这个，我又不会做别的。”梁晨鱼说着就委屈起来：“别的，我也在学但是都是需要时间的，理论和实践哪是说结合就结合的。”一边说着一边敲了敲刚捞出的鸡蛋。
　　程瑞看着梁晨鱼这模样，一肚子教育的话说不出口了，他也不是多强调吃什么，只是......这没洗没剥壳的鸡蛋就这样放在剩下的面条里加水直接煮开的晚饭他实在是看不下去。
　　梁晨鱼还在剥着手里的鸡蛋，不知道是不好意思还是生气着不回头。剥完一个鸡蛋准备换另一个的时候程瑞从他手里把鸡蛋拿下：“想不想吃点别的？”程瑞收了收情绪小声问着。
　　“我不会做......”。梁晨鱼话还没说完就被程瑞拉着出了厨房。
　　“爷爷，我们出去一会儿马上回来。”程瑞换完自己的鞋也把梁晨鱼脚上的鞋给换了。
　　“我不会做其他的了，爷爷不喜欢吃外面的饭菜，而且现在.......”。梁晨鱼别着身子想挣开程瑞搂着自己的肩膀。
　　“我来做！”程瑞在他耳边说道：“现在菜市场差不多都关门了，咱们去超市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菜赶快买一点回来，你家最近的超市往哪走？”
　　梁晨鱼还停留在他上一句话里：“你做？”
　　“忘了我家是干什么的吗？”程瑞往前一步站在梁晨鱼面前：“在哪？”
　　“啊？”梁晨鱼回了回神。
　　“超市！”
　　“哦......在.......那儿。”梁晨鱼凭着下意识指了指超市的位置。
　　没走几分钟就走到超市里，超市不大往里走就有一个蔬菜区，程瑞进去之后把手里的小购物车放在一边，又把梁晨鱼搂过去：“站这儿等我。”说着自己就上前拿拿这个，闻闻那个。
　　最后手里拿着条鱼，几根茄子，还有几袋子绿油油的蔬菜就过来了，梁晨鱼剩下的不太认识，东西都放在购物车里，程瑞一手扶着车一手接着搂着他肩膀。
　　“我自己能走！”梁晨鱼快走几步移到一边。
　　“超市人多，别撞着你手。”程瑞不管他态度，上前轻轻搂着他肩膀：“快走，爷爷该等着急了。”
　　拐出蔬菜区的时候看到新出的面包拿了一袋：“爷爷肯定饿了，一会儿先让他吃点。”
　　梁晨鱼陷在身边这人会做饭的惊喜里，一边也担心着爷爷现在还没吃完饭。
　　超市门口有几阶台阶，大概是担心顾客买完东西将购物车推出去，门口的地方固定着几个一米左右的石柱子，程瑞扶着人小心从两根石柱子中间走出来，快几步下了台阶半蹲着。
　　“你......干什么？”梁晨鱼下了台阶站在他身后问着。
　　“上来，我背你走。”程瑞理所当然。
　　“我自己能走！”梁晨鱼说着就想推开人往前走。超市前面就是马路人来人往，大家进进出出的程瑞突然说要背自己，梁晨鱼感觉自己脸都快红透了，要不是膝盖的地方有点不方便恨不得拔腿就跑。
　　两个一米8几的大男孩大街上像什么样子！
　　梁晨鱼越走越快，快到都忘记今天膝盖和大地相拥的样子。
　　程瑞把手上刚换的一边一个袋子又都放回左手上，梁晨鱼低着头冲在前面差点撞上人，让路的时候红透的耳根印在自己眼里。
　　程瑞摇摇头快走几步跟过去：“行了，不背就不背，走慢点小心撞着人。”说着伸右手轻轻将人搂着往回走。
　　梁晨鱼别别扭扭一路上没在说话。
　　到家的时候梁爷爷站在阳台上老远就朝两人招手，梁晨鱼喊了声爷爷小跑着颠颠跛跛上楼，程瑞拎着两袋子食物也上了楼。
　　“先拿去和爷爷吃点，饭一会儿就好。”
　　程瑞把手里的面包递过去，拎着袋子就进了厨房。梁晨鱼把面包分给爷爷之后自己也咬了几口，想着赶紧进厨房偷师，结果还没到门口就被程瑞赶出来：“你先陪爷爷聊会儿，这里不用你帮忙。”说着就关上了厨房门。
　　梁晨鱼偷师失败，回到沙发上气鼓鼓和爷爷听没听完的戏，时不时两人还聊着几句。
　　不一会儿，一阵阵饭菜香味就飘满整个房子，梁晨鱼再坐不住，轻声走到厨房门口，犹豫了会儿：“是不是什么烧焦了？”
　　梁爷爷看看自己孙子笑着摇摇头。
　　“哪里烧焦了？饿出幻觉了？”程瑞端着菜开门出来。
　　桌上简单的四菜一汤，梁晨鱼看着桌上的饭菜总觉的程瑞是不是会什么魔法，一会儿时间都做完了，难怪还不让自己看。
　　顾不了太多，给爷爷盛好饭梁晨鱼毫不客气起来，程瑞倒是一点不着急，看上去对自己的手艺也相当自信。
　　“爷爷，怎么样？”给梁晨鱼夹了点鱼肉，看他吃的开心，程瑞又给梁爷爷夹了点鱼肉问道。
　　“好吃！”梁爷爷说罢还伸了伸大拇指。
　　“您喜欢吃就成，以后想吃和小鱼儿说，我来做给你吃！”
　　“咳....咳.....”梁晨鱼咳嗽了几声：“你们家还有□□的生意呢？”
　　程瑞给他盛了点汤：“□□倒不至于，爷爷喜欢吃我就多跑几趟。
　　一顿饭老人吃的开心，梁晨鱼也在不服气中承认，这顿饭简直能让他记得半年。
　　“你是不是和你姨夫专门学过做菜？”吃完饭梁晨鱼洗碗程瑞收拾刚刚用过的砧板。
　　“也没有吧，就我姨父做菜我站旁边看，看的多了自然就会了，当然了，后来回家里我姨父懒得做饭我就实践了几次，后来......慢慢就会了。”程瑞把砧板挂好。
　　“我就说嘛，那你就是偷偷学过的！”梁晨鱼甩着碗里的水不服气道。
　　“什么偷偷，我那是正大光明站旁边看！”程瑞笑笑靠水池边。
　　“那你为什么做饭的时候不让我进来看？”梁晨鱼不开心道：“我现在是不会做什么，但没准看看你做的还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呢！”
　　“没不让你看。”程瑞替前面洗碗的人解开围裙上的死结：“你们家这油烟机好久没用，做菜烟大。”说完把围裙几下一折放在柜子里：“你想学？”
　　梁晨鱼眼睛盯着油烟机没反应过来：“烟大 ，所以让我出去？”
　　“你不用学。”程瑞看人没反应把人轻轻带着往外走：“说了以后爷爷想吃直接喊我，我过来做就行。”
　　“那以后还能一直喊你做吗？”梁晨鱼转过身一脸认真问道。
　　“为什么不能？”程瑞坐在刚刚吃饭的桌上，跟自己家似的倒杯水端给梁晨鱼，看他不接自己仰头喝了。
　　看梁晨鱼还在计较似的，拉人过来坐下：“行了，你要想学也行，改天找人清洗一下这油烟机，周末就来你家教你。”
　　“真的？”梁晨鱼撑着手臂问道。
　　“真的！说话算话！”说完摸摸梁晨鱼的头发站了起来。
　　“爷爷，我先回家了，家里人还等着我呢，改天再来看您。”程瑞一边换着鞋一边朝爷爷房间喊着。
　　“好，回去慢点。”梁爷爷说完又走出房门：“下次来做什么好吃的呀？”
　　“保密！”程瑞笑笑，临走前又呼噜了几下梁晨鱼的头发。
　　“走啦，学校见。”

作者有话说

　　静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