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渡》久谧幻鸢

3、第 3 章 Pipp与少年 他有着军人

　　他有着军人应有的一切特质，他的背后有太阳，那里有着光和热，是我这些年来最向往的天堂。——唐绾的日记

　　唐绾抬起头，注视不远处说话的男人。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缓和，但是铿锵有力，不容得别人质疑。
　　男人身穿尼彩，头戴蓝色头盔，身材高大。身体几乎绷成了一条硬邦邦的直线，裤脚被紧紧地扎进了军靴里。
　　从这位置来看，唐绾仍然看不真切男人的面容，只能依稀辨别出他侧脸流利的线条。
　　男人在解释完之后，又强调了一句：“Elderly,womenandchildrenfirst.Please！”
　　许是子弹对于人群的威压，许是军人与生俱来的气势与威力，暂时震慑住了哄吵的人群，场面暂时得以控制下来。
　　老老少少渐渐排到前面，有一小部分想要继续挑起冲突闹事的人则被强制控制了下来。
　　男人许是有事儿要做，将要与同事离开，却看到了附近一动不动的唐绾。
　　他有些纳闷，旋即走上前去，问：“Don’tyouneedfood”
　　唐绾怔了怔，反应过来男人是在和她说话，说：“我是中国人。”
　　“今早有一批飞机护送回国，你不知道么？”
　　“我知道。”
　　男人没有继续往下问，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抬脚就要离开。
　　“你，不记得我了么？”唐绾看到他要走，有些着急了。
　　男人回过头，仔细端详唐绾的面容，终究还是笑着点了点头：“记得。”
　　“Heng！Quickly!”不远处他的同伴在召唤他。
　　“我得走了。再见。”这次，他没有犹豫，快步向前走去。

　　唐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差了点什么似的，这场对话总是缺少点什么，却无疾而终。
　　Heng……
　　“你叫什么啊！”唐绾扯着嗓子问道。
　　“陆珩！”男人没有回头，却回答了她的问题。
　　声音很大，周围的人不由得纷纷看向唐绾。纵是这些人没有几个听得懂中文的，唐绾还是感觉想钻进洞里。

　　唐绾领Pipp回到住处继续清点东西。
　　四盒压缩饼干，三瓶矿泉水，一个苹果，几件衣服，一个手机，一个医疗包，若干现金和一个笔记本。这些如今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小Pipp望着她，可怜兮兮的。
　　她和Pipp都已经一天多没吃饭了。
　　“Doyouwanttoeatapple”
　　Pipp使劲地点点头，唐绾笑着把苹果递给他。
　　压缩饼干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动，看来她要出去接受一点接济了。
　　“Waitforme.”唐绾嘱咐道。

　　食物领取的地方有专门人员把守，算不上井然有序，但大家也算彼此相安无事，很少有生事儿的。
　　队伍很长，太阳火辣辣的。
　　轮到唐绾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已经快被晒得晕厥过去了。
　　“Howmanypeople？”
　　“一个人。”
　　对方有些惊讶：“中国人啊。”
　　“对。”
　　“为什么没离开呢，今后这里只会越来越危险的，实在不适合你一个女孩子待下去。”
　　“我想，这里还是需要我的。”
　　“好姑娘。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们。”
　　唐绾点头；“你们在哪里驻扎的，会一直待在这里么？”
　　“喏，看到那棵树没，那个方向再走一公里就是了。至于……我们什么时候离开，不是由我们决定，这个是机密，也不能告诉你的。”
　　那棵大树，在这干旱少雨的地方，显得尤为突出，能够生的如此，简直是个奇迹。在周围黄沙秃地的映衬下，显得鹤立鸡群。
　　“抱歉，唐突了。”
　　“没有没有。说实在话吧，这里并不是作战重点地区，估计我们留的时间并不长。”
　　“好的。谢谢你。”
　　“你一个小姑娘，要好好保护自己啊，最好的话还是回国吧，这里绝非什么良善之地。有啥事儿找我，我叫宋至阳。”
　　“记住了，牙最白的。”
　　宋至阳不由得笑笑，咧开大白牙，笑得憨憨的。
　　在这异国他乡，竟然可以碰到这么有趣的人，也算一种缘分吧。
　　宋至阳把水和食物交给唐绾，唐绾点头致谢。

　　“行嘞，别瞅了，都啥时候了，都没忘记调戏小姑娘。”大掌拍在宋至阳的肩上，笑着说。
　　“啥啊你，这哪儿叫调戏？”宋至阳拍掉了手上的爪子。
　　“这姑娘谁啊？好像和你很熟？”李谦秦问宋至阳。
　　“这不都是中国人么，亲切啊，就多聊了会儿。”
　　“聊归聊，别说啥不该说的，毕竟这人看着再人畜无害，谁也不了解她，不能保证她的身份。”李谦秦提醒。
　　“行嘞，我知道，我心里能没这点儿谱么。还有，老李，你这警惕心是不是太过了些……”宋至阳顶顶李谦秦的肩膀。
　　“老李说的没错，警惕心还是强点好，没坏处。”陆珩望着唐绾渐渐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唐绾回到临时住处，以为饿坏了的Pipp会等不及，没想到，原来的地方却空了。
　　Pipp不在了，背包也不在了。
　　“Pipp！”唐绾一时慌乱，吓得手足无措。
　　刚领回来的食物被她扔在了地上，她无暇顾及，只得“噔噔噔”跑出去寻找Pipp的踪迹。
　　奔跑时的动作扬起了尘，只留下其他饥饿的人哄抢被丢在地上的食物。

　　“Pipp！Whereareyou？”
　　“Pipp——”
　　“Pipp——”
　　没有人回答她，也没有人理会她的求助，如今战乱、疾病来临，死人根本不能算事儿，更何况丢了一个小孩子。
　　唐绾害怕，Pipp会被谁带走，甚至被当作人质……
　　恐怖分子全部逃走了，这种话谁会百分之百相信呢？
　　最坏的结果不可能因为人类单纯的害怕就抹杀它存在的可能性。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就只有她和Pipp相依为命。如果Pipp就这么丢了，她难辞其咎。
　　“Pipp！！！”
　　唐绾急得没了方向，只能依照感觉来回找。

　　“怎么了？”一只手抓住了唐绾的胳膊，问。
　　唐绾回头，眼睛里蓄着泪水，一看是抓住她的人是陆珩。
　　陆珩看到唐绾这副模样，只能柔声再问：“到底怎么了，你和我说，我可以帮你。”
　　“Pipp，一个小孩，不到十岁，大约这么高，白皮肤，头发接近棕灰，头发卷卷的，瘦瘦小小的。麻烦你，一定要帮我找到他。”唐绾说着比了一个大约到自己胸口的位置，气息有些不稳，语气还有些哭声。
　　“你别着急，这附近随时都有维和兵巡逻，不会丢的。”陆珩安抚道，“我这去安排人去找。”
　　“你不要和我们走丢了，和我一起吧。”陆珩又嘱咐。
　　唐绾点点头。
　　陆珩吩咐完毕后，就又和唐绾绕着帐篷附近跑着转了一圈，仍然是没找到。
　　唐绾瘫坐在地上，全身都脱了力，表情木木的，眼泪绕着眼眶直打转儿，终究还是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陆珩见不得女孩子哭，别无他法，只能转过身子不看唐绾，却还是待在原地。
　　就在这时，陆珩手中的传声器传来了消息——
　　“Heng，akid，likewhatyousaid,neartentnine.Comeon,it’sbad!”
　　“OK.”
　　唐绾听到消息，擦擦眼泪，利索地站起。唐绾和陆珩火速赶往9好帐篷附近。

　　唐绾赶到时，Pipp正紧紧抱着背包，一副不要命的架势，想要与对方撕扯。饶是一个汉子紧紧地拉着他，他还是在用力挣脱。
　　而他对面，也是一个争得红了眼的少年，衣衫褴褛，全身上下都是破破烂烂的旧衣服，有些地方还在滴着血，情况糟糕。灰尘把少年的脸庞弄得脏兮兮的，根本看不清面容。
　　“Pipp，stop！”
　　“Cici,it’snotme,he…”
　　“Well,Iknow.Butnow,youstop!”
　　Pipp似乎是想争辩，但是在唐绾眼神的警告之下，他还是委屈地巴巴嘴，最终放手了。
　　“OK.Tellmewhathappened.”
　　Pipp虽小，但逻辑清晰，没几句话就把前后的事儿说清楚了。
　　原来这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盯上了唐绾的背包，知道里面有食物，他趁唐绾出去之时，看着Pipp年纪小好欺负，就想把背包抢走。没成想Pipp人小但是不依不饶，竟追到了这里，两个人打起来了。
　　Pipp解释完，看也不看唐绾，便怒气冲冲地往回跑。
　　陆珩手疾眼快，一下子就把Pipp抓住了。
　　Pipp怒气冲冲，上嘴就咬。
　　唐绾快步向前，把Pipp拉下来，拉着他往回走。
　　唐绾回头想要说些什么，还没开口，陆珩就点点头。
　　意思是，余下的事情他来处理。

　　“Heisabadboy.”Pipp始终重复这句话，无论唐绾问什么，他都只重复这一句。
　　“Honey,Iknowyou'reright.Youdidtherightthing.Youguardedourfood.ButIwanttotellyou,youshouldn'triskit,itcouldeasilyhurtyou.Andit'snotrighttofightforwhateveritis.”
　　（亲爱的，我知道你没错。你做的很对，你守住了我们的食物。但是我想告诉你，你不应该冒风险，这很容易令你受伤。还有，打架是不对的，无论因为什么。）
　　“Youbelieveme”
　　“Yeah.Whynot”
　　Pipp搂住唐绾的脖子，吸了吸鼻子，终于破涕为笑。
　　唐绾看着Pipp身上的伤，不禁叹了口气，拿出医疗包替他擦拭伤口。

　　这时，陆珩却走了进来：“为什么不找医生？”
　　“这点小伤，为什么要麻烦他们。”
　　“对了，那个孩子……”唐绾犹豫道。
　　“放心吧，有人给送吃的，有人给他包扎伤口，死不了。”
　　唐绾给Pipp的伤口吹了几下，站起身，有些哭笑不得，问：“你们对待孩子，都这么粗暴的么？”
　　“女士，这是战区，能活着就不错了。男孩子，还是皮实点儿好。”
　　“是，陆长官说的在理。”唐绾笑笑。

　　就在这时，陆珩的传声器响了。
　　唐绾还在给Pipp擦拭伤口，背对着他。
　　她没看到，陆珩离开时，那一向沉静的眼神里，划过一丝复杂和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