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杏·巫族篇》白骨君上

9、（八）巫族

　　元乐端着一碗杏花粥来看连豆豆时，就见她仍坐在案前认真誊写，他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连豆豆，你是抄佛经抄疯魔了？一天三餐少一餐都不行的你，居然连晚饭都忘记了吃！真是稀奇！”
　　连豆豆停笔，这才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入了夜。
　　“还是我对你好吧！喏！”元乐笑笑地将粥放到了她面前：“趁热快吃～”
　　连豆豆接过粥碗，一边用勺子翻搅着，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那贵客，已经安顿好了？”
　　元乐点点头道：“安顿好了，现下已在无心殿安歇了，只是……君上好像并不想见她。”
　　连豆豆垂眸，随口问道：“为什么？”
　　元乐挠挠头：“不知道呢，白日里，她唤了君上名字后，君上好像就不太高兴，立马就翻脸走了，把自己关在殿内，到现在都没出来，也没什么指令，那贵客曾想上门去找他，却被他用结界拦了下来，我们别无他法，只好按照之前交代，将贵客先安置在了无心殿。”
　　连豆豆忍不住小声嘀咕：“小孩子脾气……”
　　“嗯？你说什么？”元乐没听清。
　　连豆豆摇了摇头，饮了一口粥：“我说你们君上小气，人家就是叫了他一句名字，你看他给气的……”
　　元乐却正色道：“这你就不懂了，在神族，名字也是身份的象征，除了亲近的人，外人都是不可随意叫的，尤其是我们君上，他的名字不但代表了他的神王之位，也更象征了我们一族的荣耀！擅自直呼他的名字，可是大大的不敬呢！”
　　连豆豆一怔：“一个名字，还有这么多讲究……”
　　元乐得意地笑了笑，又道：“那是自然！我们神族可不是人人都有名字的，因为我们的名字只有在刻入神籍之后，才能完全属于我们！所以诸如下神族之类，就是通通都没有名字的！而我们上神族，则是从出生时就被父母灌以灵力滋养，并赐下名字！”
　　“上神族……“连豆豆喃喃着，一口粥就那么哽在喉间，忘记了吞咽。
　　元乐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异状，继续道：“像我们君上这样尊贵的身份，名字更是独一无二、无人敢冒犯的！所以啊，神族之中、百族之内，除了我们君上，再无一人敢叫一个“诺”字——”
　　连豆豆咽下口中的粥，浅声道：“神族信诺，倒是个好名字。”
　　“我们君上的名字，还真跟神族没什么关系，”元乐道：“据说上任神王和神后年轻时都酷爱到人间游历，有一次好像遇到了一个什么人，回来后就定了君上的名字，所以君上的名字来自人间，好像是取自人间的一句古语，一诺……一诺……什么千金，我想不起来了。”
　　一诺连城重千金，连豆豆脑海里莫名的闪现出这句话来。
　　元乐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豆豆，其实，我们都很高兴你能来到无忧宫，真的！你不知道，在你出现以前，我们的时间就好像静止了一样，每天每天，都在做着相同的事，连君上也是，每天就是无尽地摔瓶子、生气！你来了之后，他虽然还是每天都生气，但是你每回惹他，他生气的程度都不相同！而且你看，你回回惹他生气，却永远都不长记性一样的还是回回惹，他每每见你便生气，可是每每却还是要见你……”
　　“……”
　　“我这是夸你呢！”元乐赶紧道。
　　连豆豆撇撇嘴，三两口吃完剩下的粥，又将碗送回到他的托盘上，道：“你刚刚说什么下神族、上神族的……有什么区别吗？”
　　元乐眉飞色舞道：“当然有区别了！区别大了！要知道神族分百族，百族又分下神族、中神族，和上神族！这其中下神族灵力最弱，足足有六十六族！中神族有二十四族，而上神族却只有十族！神族素以神位论尊卑，神位越高，就越有话语权！下神族和中神族，都是可以通过挑战上一神族来晋升神位的，而我们上神族，除非神王无继、神位陨落，否则便永远都是上神族，享至高尊荣！我们巫族，在上神十族中，也算是比较古老的神族了！”
　　“巫族……”
　　果然是巫族。
　　竟然是巫族。
　　偏偏是巫族。
　　连豆豆垂眸：“这么说，你们族很厉害了？”
　　元乐用力的点点头道：“那是自然！”
　　“怎么个厉害法？”
　　“神族百族，每族都有其世代传承的使命，例如火族掌火，龙族掌水，天族掌生灵，魔族掌死灵，妖族掌轮回，冥族掌生机……而我们巫族就厉害了，我们啊，是掌管世间的——神机！”
　　连豆豆顿了一下：“神鸡？那是什么东西？一种鸡吗？”
　　元乐忍不住敲了她的脑袋一下：“笨啊！就是你们人间所说的——嗯……天机！先知！算命！卜卦、预言……之类的！”
　　“哦～！”
　　“我们所测神机，不但能知过去、知未来，还能知天灾、知人祸、知化解之法！天下万事万物，可谓无所不知！神机以我们灵师自身灵力为耗，只要我们灵力足以支撑，就能测算出我们想要的任何信息！想当年，我族的一则神机，可是千金也难求呢！”
　　“万事万物？无所不知？”
　　“嗯……原则上来说是这样，因为所测神机是要看它对天下的重要程度的，它越重要，神机所耗灵力就越多，例如你想知道神劫何时到来，普通灵师就能做到，而如果你想知道怎样才能度过神劫，就必须要君上这样的神王出面了。”
　　闻言，连豆豆赶紧伸出一只手来：“那你赶紧给我算一卦，看看我能不能顺利离开无忧宫、回到人间！这个对天下而言应该不算重要吧！”
　　“这个……”元乐抿了抿唇，看上去有些为难。
　　连豆豆想了想，道：“是要钱吗？我没钱，先欠着！”
　　元乐摇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连豆豆了然：“哦，那是不能泄漏神机什么的是吧？我理解、我理解，你偷偷给我测，我答应你，绝不告诉别人！”
　　“也不是……”元乐重重叹了一口气，这才缓缓道：“只要我们能够算出神机，就没有什么不可泄漏的，只是……我不会。”
　　“……”连豆豆。
　　元乐急急解释道：“以前，我们是很厉害的！论灵力，我们比起现如今呼风唤雨的龙族，也不遑多让！论财富，我们更是百族之首！百族中谁见了我们不得礼让三分？……可是后来，大公主出嫁，将大权交给了君上，君上掌权后，根本无心神族神位，也不允我等众人学习预言之术……”
　　连豆豆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元乐再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的月色道：“再后来，君上就力排众议跑到了荒芜破败的这里，创立了无忧宫，更是设下结界，断了与外界的所有往来……”
　　连豆豆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窗外那皎洁的月色，喃喃道：“我记得，你说过，他到这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他等的人……没有等到吧。
　　所以他时而孤独。时而暴躁。时而又任性。
　　因为，他等的人，迟迟没有等到。
　　在今日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