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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六十八章牢房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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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夜晚,死囚牢房里,豆粒般的小灯忽明忽暗,从江宁押解过来的凶犯张六,一身镣铐,斜坐在稻草上,四处张望,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知道这死囚犯的滋味不好受。
就在这时,听的牢门外镣铐“哗哗啦啦”响,牢门打开,两个狱卒一前一后押进来一个囚犯,看样子罪恶不轻,张六看见他也戴着死囚的刑具,心想又来了个短命鬼,和我来做伴了。
随后衙役提着食盒往地上一放,说道:“吃饱喝足,走得舒服,阎王爷不收饿死鬼,慢慢吃吧!”说完退出去,牢门落锁。
这囚犯坐下,也不说话,打开食盒里的酒坛子,拿出一只烧鸡,撕下一条鸡腿,边吃边喝起来。
这酒香扑鼻,馋得张六直流口水,他往前凑了凑:“这位大哥,进这死囚牢房,不敢问,你犯得是哪档子事?”
“我不是偷吗?”
“哪,偷啥来?”
“我就偷一根绳子。”
“我不信,偷一根绳子就到这里来?”
“不是绳子还拴着一头牛吗。”
“偷牛也不至于掉脑袋呀!”
“我偷牛时,牛主人不让偷,俺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捅了个透心凉。”
“呵!说半天你也是个杀人犯。”
“你光问我,你犯了什么事,也关在这里?”
“我是□□未遂,先杀了女的,吓死个老的,用快枪打死一个知情的。”
“我才杀一个,你却杀了三个,你比我厉害呀!想不到黄泉路上还有个做伴的,行了,不管死活,今天先吃饱肚子,来,一块吃。”
说着倒上两碗酒,递给张六一根鸡腿,“自古道,同船共渡,百年修好,咱俩难兄难弟一块砍头,也是三生有缘,来,干一口。”
张六接过酒来,感动地热泪盈眶:“谢谢哥,我叫张六,你叫我六兄弟就行。”
“我叫王五,叫五哥就行,自古来,杀人偿命,欠账还钱,天经地义,六兄弟,咱不亏啊!”
“不亏不亏。”
王五说:“不亏是不亏,不过先死容易后死难啊!”
“五哥,你说这后死有什么难的?”
“你知道死法有几种吗?”
“五哥,我听说杀头砍脑袋呗。俺叫家里人多给刽子手几两银子,让他把刀磨得快快的,一刀下去,不就一了百了了吗!”
“你想的美,真这样就烧高香了,只怕不会让你死得这么滋润啊!官府的刑法可多了。”
“五哥,都有什么刑法,说给俺听听。”
“嗨,多了去了,什么穿红绣鞋,吹铜喇叭,松香锅里拔毛,凌迟处死,你知道凌迟处死吗?”
张六早就吓得浑身哆嗦,说:“不知道。”
“就是把你零割了,一共是三千五百七十七刀,侩子手每割十刀,抽袋烟歇歇,最后一刀才让你断气。”
“我的吗呀,吓死了,五哥,我可是个冤魂呀!”
“此话怎讲,明明是杀人犯,怎么又成了冤魂?”
两碗酒进肚,张六已醉眼朦胧,一半清醒一半醉,他说:“五哥,我看你够朋友,给你说说我冤在哪里。”
“都到这份上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好,你慢慢说。”
“五哥呀,我是江宁人,一家人守着七八亩地,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这个人没啥毛病,就是好赌,三天不赌手痒痒。”
“这就坏了,倾家荡产最快莫过于赌。”
“是啊,以前都是小赌小输赢,这次被人做套,引诱我去了八仙楼,一夜就输了六百两银子,俺没钱,只好把地给了人家,连妻子儿女都押上啦,这些也不值六百两银子,又给人家打了欠条,才放我走。”
“你不安分守己,这可怎么办呢?”
“是啊,债主苦苦相逼,并且串通官府,把我告上了江宁大堂,县官说我欠债不还,是老赖,先打一顿板子,把屁股都打开了花。”
“后来怎么办的?”
“你说五哥,我到哪里去弄这六百两银子?就在前几天夜里,有人进了牢房,劝俺可否愿意到苏州府顶一桩人命案子。”
“那人是如何对你讲的?”
“那人说事成之后给我八百两银子,赎出妻子,儿女和土地,还能剩二百两,你的老婆孩子从此也就衣食无忧了。”
“那你答应了?”
“五哥,我也是万般无奈呀,咱老百姓的命值几个钱,就是俺死了债命两清,也算对得起老婆孩子了,俺来苏州之前,人家倒是讲信用,银子已送到我家里,教给俺到苏州如何说如何说,等教会了我,才被押到苏州。”
“你这是以命抵债,确实够冤的。”
这时王五站了起来,冲外边喊了一声:“刘安。”
只听牢门“哗啦”打开,进来几个人,进来了主簿、张成、刘安和几个衙役。
王五说:“张六所言,可都记下了?”
主簿说“一字不落,都记录在簿。”
“叫他签字画押。”
随后,王五说:“那好,三更已过,此处不是本官久待的地方,打开刑具我回衙门。”
张六惊得目瞪口呆,出了一身冷汗,酒劲也过去了,心想:这囚犯五哥怎么成了老爷了呢?
“五哥,你走了,你到底是谁呀?”
主簿催促说:“你不要多问,快签字画押。”
不用介绍读者也明白,囚犯王五正是颜知县,自从张六押到泰安,他就觉得蹊跷。虽说大堂上审问,张六承认杀春杏,吓死何先生,枪杀岱松,杀人经过基本吻合,可仔细推敲不合情理,一是一个月前杀了人,一个月后又到丁府开枪杀死岱松,他是济南人,怎么两次到泰安行凶,再则说,他哪来的快枪呀?不可能的事。
张六惊得目瞪口呆,出了一身冷汗,酒劲也过去了,心想:这囚犯五哥怎么成了本官了呢?
“五哥,你走了,你到底是谁呀?”
主簿催促说:“你不要多问,快签字画押。”
囚犯王五正是刘墉,自从张六押到泰安,他就觉得蹊跷。虽说大堂上审问,张六承认杀春杏,吓死何先生,枪杀岱松,杀人经过基本吻合,可仔细推敲不合情理,一是一个月前杀了人,一个月后又到龙府开枪杀死岱松,他是江宁人,怎么两次到苏州行凶,再则说,他哪来的快枪呀?不可能的事。
总督衙门的意思,既然有人承认是杀人犯,你不用审,不用问,把犯人一杀,这案就结了。总督衙门万万没想到,这个刘墉太认真了,他乔装打扮成死囚犯夜入大牢,套出了张六的实情,这张六不过是被人买通,官府和凶犯内外勾结,冒名顶替,使真凶龙烨凌逍遥法外,这潭水够深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