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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莲蓬 方姐姐是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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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了。”今天起晚了,叶酌索性就在自己的小院儿中用完早膳了。
桃酥一边收着餐具,一边听得兴致勃勃:“这么说来,这个小男孩儿在您童年时,可算是拯救了您的。”
“也不算拯救吧……”叶酌接过桃酥送来的蜜茶,喝了一口,顿时口中甜滋滋的,继续道,“也就一面之缘,那天以后,我再去那后山,却是再也没见过他了。”
桃酥示意叶酌坐去梳妆台边儿,慢悠悠地梳着那一头乌发,接着她的话头,道:“时隔多年,一不知姓名,二不知长相,小姐,有缘无分呀,您这么想着人家,人家能知道吗?”
叶酌打开首饰盒挑挑拣拣,哼气道:“桃酥小丫头,又贫嘴,罚你三日不准吃桃花酥!”
桃酥立刻闭嘴,表示自己知错了。
……
武安侯府。
书房内,老侯爷与方大小姐正在对弈。
“阿悦啊,人生呢,就像这盘棋。”老侯爷执一黑子,面容肃穆。
方悦兮见状,亦庄重地点了点头,颇以为然。
方有兮开门后,见到的便是这么一副场景。他内心毫无波澜,见怪不怪地坐在了一旁,等着两人找他说话。
听到方有兮倒茶的声音,方悦兮这才纡尊降贵地偏头瞅了瞅他,像是才发现他的到来似的,特别惊喜地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阿有,你来了呀,我方才同父亲对弈过于专注,竟没有瞧见你呢。”
方有兮颇为嫌弃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谁都吃你那套,除了我和父亲,你别来了啊,说吧,有什么事。”
“咳咳,阿有啊,你知道为父方才为何说那句话吗?”老侯爷摸了摸自己蓄了很久的美髯,一脸严肃。
方有兮见自家老子难得严肃,心里想着莫非大有玄机?联系到最近朝堂种种,顿时豁然开朗,颇为自信地道:“父亲是想告诉我,以后做事一定要有计划,步步为营?”
老侯爷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方有兮见他笑了,顿时觉得自己答对了,正洋洋得意间,听见老侯爷开口了:“是想告诉你,在你步步为营时,可能有人在暗中已经,嗯……布了个陷阱,等你发现时……呃……”
方有兮心中大骇,莫非自己错过了某些消息,酿成大错?
“请父亲指教。”
方悦兮见他这副模样,忍了忍,还是随着心意笑了。
方有兮看出了姐姐眼中的嘲笑之意,顿感不妙,狐疑地看向老侯爷。
只见老侯爷摸着美髯,笑得狡猾:“我与你阿姐,大约是找到了你小时候念叨的那小叶子了。”
“……”呵呵,一个远古黑历史笑了这么些年了,还没笑够呢。
“你阿姐昨日已经去了叶将军府上,给你们定了亲。”老侯爷微笑。
“……”
方有兮石化了。
半晌,他艰难开口:“叶……将军?是他的哪个亲戚吗?”
“不,以我对咱儿子的宠爱,那自然要配叶将军的嫡女了。”老侯爷换了慈爱的笑。
“就是那个膀大腰圆、一顿能吃五六碗饭的粗俗女子?!”方有兮感觉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了。
方悦兮执子的手一顿,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没想到你这么关心你未来的娘子。”
“谁关心她了!”方有兮马上反驳,“是户部尚书的大公子说的,有次我约他去天香阁,他们都传言户部尚书的大公子消息灵通,我便想去套个话儿,谁曾想他消息灵通竟是指那方面,我被迫听了一下午的家宅秘事,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方悦兮听闻,笑得更欢了,对老侯爷金贵的小世子毫无保留地嘲笑:“阿有,弟妹我见过的,放心吧,”说着,她顿了顿,想到了什么,上前拍了拍弟弟宽厚了许多的肩膀,安慰似的道:“候府,总归是养的起弟妹的。”
方有兮觉得自己十六年的人生中,就没吃过这样的大亏。
他气势汹汹地双手拍在桌案上,棋盘上的棋子顿时七零八落,满地均是,他瞪着老侯爷与姐姐,反抗:“我不会娶她的!”
老侯爷站起身,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把书房收拾好再走,立雨,盯着他。”
“……”
在方有兮幽怨的注视下,方悦兮挽着老侯爷,安稳地走出了书房。
……
比起方有兮内心的狂风暴雨、鸡飞狗跳,叶酌这儿过的那叫一个舒坦。
自己今年已经过了十四岁生辰,待明年及笄,就算是到了可以嫁人的年龄了。
叶酌算是被京城世家子弟的这个圈儿抛弃了的人,曾经也想过,自己这般被人嫌弃,怕是没有人愿意娶了自己,可能心中隐隐有着这般的想法,所以在得知爹爹在没有告知自己的情况下,给自己定了亲,她第一反应是恼怒,第二反应却是觉得那未来的夫君有些吃亏。
更何况,她已经悄悄地去向桃酥打听过了,那方小世子倒是勉强能让她接受,也就继续在叶府中得过且过了。
自从两家定亲,方悦兮便时不时地来叶府找叶酌叙旧。
说是叙旧,但两人才认识不久,所以也只是互相了解罢了。叶酌一天要做的事便从起床、吃饭、晒太阳变为起床、吃饭、边晒太阳边等方悦兮。
这日午后,桃酥将食盒送回了小厨房,回来便瞧见自家小姐躺在院中的美人榻上悠闲地晒着太阳,手中拿着一本话本子静静地看着。
其实小姐只要静静地坐着不说话,也勉强能和“大家闺秀”四个字搭上边了。桃酥默默地在心里想着。
其实叶酌长的很美,特别是那双桃花眼,灵动澄澈,但是那些世家们需要的是规规矩矩,而不是活泼好动。
活泼好动的叶酌见桃酥回来了,桃花眼微眯,冲着她笑道:“怎么瞧见你家小姐就挪不动步了,是不是被本小姐的盛世美颜惊呆了。”
桃酥夸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一副陶醉的模样:“小姐,您冲着奴婢一笑,奴婢的魂儿都没了。”
转念间又想到了小姐的亲事:“那方小世子,定是在候府中偷着乐呢。”
叶酌主仆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前院儿的一个小丫鬟便过来传话,说是方大小姐这会儿已经来了府中,老爷喊大小姐过去呢。
叶酌听闻,立即欣喜地扔了手中的话本子,直接从美人榻上跳了起来,风风火火地就要去前院儿。
桃酥面无表情,这才是她家小姐本来面目,要她这辈子成为一个大家闺秀,那可能比登天还难。
叶酌心里知晓,两家结亲,却没有通知她本人,方悦兮可能是想要消除她心中的不快,所以日日寻她说话,但方悦兮待她的好却是不假的,她心里思索了一番,这样的话,就表明候府对这门亲事是很重视的,也就是说,候府对叶府是很重视的。况且她朋友少,既然以后是亲人,那么现在也可以发展为她的朋友。
到了前院儿,方悦兮见到了她,优雅地放下了茶盏,慢条斯理地走到叶酌身边,挽着她的手笑道:“阿酌来了。”
这些动作,要是放在别个世家小姐身上,叶酌定然是哪儿哪儿都觉得不舒畅。但是方悦兮这般表现起来,她心里总觉得,这就是方悦兮该有的样子,她的优雅与从容是刻在了骨子里的,而不是后天僵硬地琢磨而成。
“酌儿啊,爹爹还有公务要忙,你带着方小姐去到处转转。”叶将军见到叶酌赶到,欣慰地笑了笑,交代了几句便去处理公务了。
叶酌听闻,心想,这可是爹爹您要我“到处转转”的。这么想着,她将手抽出,搭在了方悦兮肩上,狡黠一笑:“方姐姐,我们去‘转转’。”
说着,便带着方悦兮要出府。
方悦兮见她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也无奈地笑了笑,任由着她去了。
两人在街上逛了会儿,叶酌见方悦兮显了疲态,商量了一番,便去了附近的一间茶楼小憩。
上了茶,方悦兮抿了一口,笑着对叶酌道:“我倒是搅了阿酌的兴致。”
叶酌也喝了口自己的蜜茶,闻言,不甚在意地道:“有方姐姐作陪,我才得以这般自由,若非得较真,还是方姐姐帮了我。”
方悦兮觉得叶酌的性子真是不错,心中欢喜,道:“不知不觉已经入了夏,倒是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杭州看到的一大片一大片的荷叶荷花。”
叶酌好奇:“方姐姐曾到过杭州?”
方悦兮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笑透出一丝温柔:“方家祖宅在杭州,那里是个好地方,”她的语气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我每年入了夏都会去那边住一阵子,算起来,今年距离出发的日子也快了。”
叶酌听闻,眼中有了些向往与好奇,下意识地问道:“如今也有大片的荷花与荷叶吧?那是不是同样有大片的莲蓬?”
方悦兮听到此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她瞧着叶酌的眼神有些意味不明:“我阿弟头一年去杭州,问的问题同你一样。”
叶酌的耳尖立马染上了红,方悦兮的弟弟,那可不就是同她定亲的那位?
见叶酌一副不自在的模样,方悦兮更是笑吟吟的,终于回答了她的问题:“莲蓬自然是有的,有很多,我阿弟那年在杭州几乎每天都去摘莲蓬,回京了也还在念叨着呢。”
叶酌羞的脸上热烘烘的,跺了跺脚:“方姐姐,莫要再提了!”
方悦兮“噗嗤”一笑,终于放过了叶酌,两人将话题引到了杭州的这片地来。
两人在茶楼坐了会儿,又继续逛了会儿街,期间,叶酌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三句不离杭州,方悦兮也笑吟吟地回答着。不知不觉,天色渐晚,两人在天香阁用了膳,分道扬镳时,叶酌还在念叨着方悦兮口中那让她向往的杭州。
方悦兮思考了一会儿,掀起马车一旁的帘子,对叶酌道:“阿酌,不若你今年同我一起去?”
叶酌闻言,几乎半个身子探出了马车,眼睛亮亮的,坚定地道:“成!”又想到了什么,轻咳了声,“我可不是为了莲蓬才去的,我是怕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太危险了。”
义正言辞,大义凛然,很好。叶酌心里得意地想着。
方悦兮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又作出一副温柔的模样:“当年我阿弟也是同我这般说的,我懂。”
叶酌弹回了马车上,吩咐车夫赶紧回府。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叶酌内心憋屈及了。她一方面不相信自己同那未见过面的小世子有如此高的默契,另一方面又觉得方姐姐不会骗她。
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将此时丢脸的事情算在那小世子身上,若不是他整日不思进取,就知道惦念着那莲蓬,自己也不至于在今日丢脸。
暗自责怪了一路小世子,到了叶府,还没下马车,便听到有丫鬟的声音,是叶将军请叶酌去书房一趟。
因为溜出府有些心虚,而且还未曾回府用膳,叶酌心里有些没底。不过转眼想到自己前往杭州还需要爹爹的同意,便视死如归地走向书房。
叶酌到了书房门口,尚在酝酿情绪,便听到门从里边儿打开了,她的娘亲直接将她拽了进去。
“酌儿,你可来了,我要宣布一件事。”叶将军的语气严肃中带着笑意,叶酌知晓是重要的事,有点好奇,便将自己的请求暂且压下,等着叶将军的下文。
“你的嫂嫂有孕了,你大哥抛不下手中的军务,况且阳城那边战事吃紧,所以便飞鸽传书回来,说是让你爹爹派几个人手过去。”叶夫人看不得叶将军在一旁卖关子,直接抢了叶将军的话头。
叶酌瞪大了眼睛,欣喜地接过叶将军手中的信件,不顾形象地抱住了他们,开心地道:“那爹爹娘亲怎么想?”
叶将军让叶酌站好,脸上也淡淡的透着欣喜,他道:“我原先第一反应是想让那孩子回来养胎,但是想到路途遥远,这般奔波怕出岔子,所以还是让她待在阳城比较好。但是这伺候的丫鬟婆子,以及接生婆、奶娘,都得我亲自挑选。”
叶夫人点点头,但仍旧有些忧心:“我倒是想去阳城亲自照顾那孩子。妇人生产本就九死一生,你嫂嫂还在那等恶劣之地,但娘亲也放不下你呀。”
叶酌眨了眨眼睛,心道天助我也。她善解人意地挽住叶夫人,将自己想去杭州之事说了出来。
“行!”
“不行!”
叶夫人听见叶将军的声音,瞪了他一眼:“我们酌儿可不是关在府中的金丝雀儿,她喜欢杭州,那便去了,有何不可?”
“哼,那方家小子指不定也要一同前去,孤男寡女的,成何体统!”叶将军没好气地道。
叶酌与叶夫人沆瀣一气,冲着叶将军吐了吐舌头:“那方小世子与我的婚姻还是您做主定下的呢,况且什么叫孤男寡女,我可是与方姐姐同去的,干那方小世子何事?”
最终叶将军只能向妻女妥协。
……
候府中的书房里,一男一女正在密会。
“接下来就剩他了。”女子出声。
“嗯,一不做二不休,今晚就行动,不要打草惊蛇。”男子严肃道。
“……父亲,还是明早再说吧,让他睡一晚,不然他会生气的。”女子无奈。
“嗨,阿悦你看着办,他生不生气,我无所谓。”老侯爷浑不在意。
“是,父亲,保证让您满意。”方悦兮礼数周全地向老侯爷福了福身,两人相视而笑。
第二天,候府下人们传言,小世子尚在睡梦中,便被一众小厮抬上了马车,快马加鞭地朝着城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