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客》锦念寒

2、第 2 章

　　“姑娘是想清楚要自首了吗？”

　　“你先坐下来，仰着头说话脖子酸，我们边喝边聊。”说着姑娘朝男子递了一壶酒。

　　此时要是有路过的夜旅人稍微一抬头就会看见，屋顶上坐了两个人。

　　“季捕头，你说何为贼？”

　　“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据为己有。”

　　“那你觉得那些官老爷们的钱财都是属于他们的吗？”

　　“你这是在狡辩。”

　　“我师父说，江湖，各人有各人要走的路，不管走的什么路，但求问心无愧。”

　　“那钟姑娘可知道国有国法？”

　　“可是那些普通百姓没有遵守国法吗？为什么他们要被剥削？”

　　“你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但如果每个人都像钟姑娘这样行事，将行窃看做理所当然，那么这世道会变成什么样，你可想过？”

　　“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问心无愧。师父说过人的烦恼大多是因为有所求，无欲则刚。不知季捕头可有所求？”

　　“我所求的是天下太平，百姓可以夜不闭户。”

　　“你这人真无趣，说来说去还是要抓我。”姑娘喝了一口酒，“季捕头，我要走了。”

　　......

　　抬头望着天上那弯月牙儿，姑娘再一次开了口：“江湖那么大，此一别也许你我不会再见了。我把你当做半个朋友，这酒权当你为我践行，可好？”

　　“你.....”

　　“我离开了，不知那些官老爷会不会放过你们六扇门。”姑娘眼里闪着一丝狡黠，颇为幸灾乐祸。

　　“你觉得你能离得开吗？”

　　“我觉得可以。”姑娘又喝了一口酒，“季捕头，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姑娘喝多了。”男子看了看手中还未喝过的酒，仰头喝了一口。

　　“我以前一直想出去看看，但是师父不允许，后来我偷偷溜了出来，外面的一切对我来说都很新鲜。但是，我没有朋友，一个人吃了好吃的、看到好玩的没有人可以分享，或许等我玩够了，我就会回到师父身边吧。”

　　“姑娘还年轻，季某劝姑娘不要再行窃了，以姑娘的本事养活自己不成问题。至于友人，贵精不贵多，如果姑娘不嫌弃，在下愿做姑娘的友人。”说着男子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谁知道她已经喝醉了，抱着酒壶睡着了。

　　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姑娘打横抱起，纵身跃下房顶，寻了最近的客栈。

　　第二天姑娘被窗外的阳光刺醒了，环顾了一下四周，敲了敲因醉酒而有点疼的脑袋，“这个季捕头人还不错嘛。”
　　临走前，姑娘去了一趟茶馆。

　　“上回我们说到，那个飞贼与季捕头多次交手，并没有讨到好处。还险些被擒住，谁知道这飞贼十分卑鄙，竟挟持一女子威胁季捕头。”茶馆里铁嘴张还在讲飞贼的事迹。

　　“这贼简直无耻。”有听众义愤填膺。

　　“为了保证那姑娘的安危，季捕头只能任飞贼逃之夭夭。谁知道那姑娘因此缠上季捕头了，非要以身相许报答季捕头。”

　　作为当事人的钟姑娘听了笑着摇了摇头。其实事实的真相是钟姑娘与季捕头交手时，一个女子突然冲了过来，然后季捕头在她即将摔倒之时扶住了她。钟姑娘见状立马就溜了。

　　出了茶馆姑娘又去了一趟城外的一座破庙，庙里住着上次偷馒头的男孩和他的小妹妹。那次之后姑娘经常会带点吃的给兄妹俩。

　　“阿宝，姐姐要离开京城了，以后也许不会再回来了。姐姐给你们留点银子，你们省着点花。至于以后，就要靠你们自己了。”

　　“姐姐你为什么要走？”妹妹不知道这个给自己吃的还陪自己玩的姐姐为什么要离开，眨着大眼睛望着姑娘。

　　“因为姐姐还有好多地方没去过，姐姐想去看看。”姑娘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喂，你要去哪？”旁边的男孩忍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话。

　　“不知道，随便走走吧。”

　　离开京城的姑娘一路向南走，走走停停，花了半年时间到了最南边，接着又往西。期间也结识不少朋友，可是她偶尔还是会想起那远在京城的半个朋友。

　　此时的京城里，依旧热闹。这一天季捕头休假，下意识的走进那间姑娘经常去的茶馆。茶馆里有个姑娘正在和铁嘴张说话，“铁嘴张，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了，你倒是说些我们不知道的.......”

　　季捕头寻声望去，那个姑娘终究还是走了，没有再回来。收回目光，季捕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二楼走去，而是在大堂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他看着以前姑娘最喜欢坐的位子，思绪飘远了，不知道她现在到了哪里，不知道还有没有 机会再相见。

　　三年后，京城的有间茶馆里。

　　“不知在座的各位，还记不记得几年前的那个夜盗千家的飞贼？”

　　“当然记得，怎么，他又回来了？
　　”
　　“回来了，但是这次他没有偷东西？”

　　“那他做了什么？”

　　“他在各位大人家里留了字条，上面写着——我回来了。一开始各位大人也没当回事，以为是恶作剧，但是后来他们发现收到字条的大人皆是当年遭窃的，一时间人人自危。”

　　没人注意到，这个时候有一个人默默地离开了茶馆。

　　“还是这么热闹，一点都没变，不知道他有没有变。应该知道我回来了吧。”走在川流的人群里，姑娘自言自语道。

　　“钟姑娘，别来无恙。”刚巡逻结束的季捕头远远的就看见了那个消失三年多的身影，而此刻她就站在他的面前。

　　一别三年，姑娘仿佛一点也没变，“季捕头，这回你可没有理由抓我。”

　　“不知钟姑娘为何又回来了？”

　　姑娘歪过头思考了一会，然后笑着对季捕头说道：“因为，我发现还是这里最好。”因为这里有你。

　　“还走吗？”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爬上季捕头的嘴角。

　　“不知道。”看你想不想留我啊。

　　“那就留下来吧。”季捕头看着姑娘替她做了决定，虽然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何想让姑娘留下来。“不过切不可再行窃了。”

　　“那我没钱吃饭怎么办？”

　　“我的俸禄应该够我二人开销。”

　　“哎？我说季捕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难道......”

　　姑娘话还没说完，季捕头的耳朵倒是红了，“我......我要巡逻去了，告辞。”

　　看着季捕头匆匆离开的背影，姑娘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巡逻不是刚结束吗？看来并非是我一人落花有意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