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

  •   第八章
      方家水寨也不愧为江南第一漕帮,寨落船营修缮甚好,一应船只按着编制罗列而泊,在港成半合围之势,不容置疑的阵仗惹得景辰瞟了好几眼。
      那丹夫人早早地就在大门口候着了,亲自把景辰引进了内厅。宅子里头镶金嵌玉,各个屋内四角设一尊八宝琉璃瓶,楠木桌椅,银盘玉碗盛着时新瓜果点心,有日光从帘外透进来,称着一屋子的金银玉器,比外头都要明亮。丹娘子引着景辰绕进花厅,请了上座,又端茶倒水,恭敬谦诚演了个十成十。
      丹夫人柔柔一笑:“早听得说景小公子天资好,也不得见一面,近日这事儿么,哎呀,犯了公子的嫌,就想着今个儿求您来一回,也好当面给您赔个罪。”
      景辰面上不动,接了茶放在手边,也跟着笑道:“夫人说笑,哪就冒犯了,舜华还得谢谢夫人帮忙,除了个不明来路的江湖鬼呢。”
      丹夫人沏盖儿的手一顿,“哟,这样的呀,妾女人家,眼皮子浅,倒是不懂了。那个人呀趁着入夜跑上了一早要出渎的货船,估计是想盗些好处,被寨里头的兄弟们看见,追拿间也不知是哪个作死的手重,人就没了呢。妾一打听,竟说是白日出入过公子府,但看着又不像您手下办事儿的,唬得我呀担惊受怕,整宿整宿的睡不好。”
      景辰笑道:“夫人莫急,舜华也是摸不着头脑。这贼子本是硬入我府非要拿什么稀奇消息换金银,说的话前言不着后语。舜华也是不愿招惹这些江湖游士,就随意贴了些金子送走,谁想这贼子竟又打上了您这水寨的主意,也是他自取的了。”
      “委实是奇怪,竟还有人用这招数扰公子,想来……也没得多稀奇的消息,就是个毛头,来讨好的呢。”
      景辰松了松眉头,呼出一口气:“那贼子也不知是何来的消息,竟说前知州万延受太子指使,勾结倭匪,广捞钱财。太子月前才来南巡,甚得民心,焉有得此等污蔑之语?早知如此,就应把他扭去官府衙门,也免让夫人您烦心。”
      丹夫人一惊,瓷盖儿当啷一声落在杯上,忙道“这……这可是重罪啊,哎哟,要说还是公子您机巧,要是真上了这当可怎么好哟!”
      景辰笑了笑,没接话头,坐着安安静静地喝了两盏茶,顺着丹夫人的意思看了不少新送到的新鲜玩意儿,未到午时就告了辞。
      丹夫人也没强留,起身亲自把景辰送出去。
      眼看着就要出寨,景辰忽的出声道:“夫人身上这熏香好生奇特,竟是从未见过的。”
      丹夫人似是没料到他突然来这么一下,僵了一瞬,复又笑开来:“东瀛客商的小把戏,说是把香膏混着花叶和熟果子蒸了做成的,也不值几个钱,公子若是喜欢,我回去就让人包了给您送来。”
      “有劳。”
      景府。
      丹夫人言出必行,景辰就回府用了个午膳的功夫,说好的熏香便送来了。景辰拿着精巧木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一把扔进流风怀里,
      “查。”
      流风:“公子?这香有什么问题么?”
      景辰瞟了他一眼,“不是让你查这香,是查这香的源头,是哪个东瀛客商制的,都卖了些什么人,扬州地界有些名声的官员商贾还有没有用这香的,仔仔细细地查。”
      流风还是没明白:“这香并非名贵品相,还没外头这个盒子值钱,寻常人家也用得起,只是个稀奇罢了,可没这么大面子让那些老爷们看顾啊。”
      景辰摆手:“这你别管,先去查着,但凡沾过这香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记下来,务必要仔细。”
      正说着话,回雪叩门进来,“公子。”
      “翻出什么没有?”
      回雪摇头:“都是些寻常物件,布匹,摆件,茶叶之类的,商户与品类标得清楚,没什么差错。”
      “茶叶?”
      “是,”回雪想了想,道,“非要说的话,便是那茶叶,有两盒与上次万延送您的是同一种。不过属下已查了,这种茶叶在东瀛客商之间很常见,新奇也不贵重,用来送礼的大有人在,没什么奇怪的。”
      景辰点了点头,没再过问。
      流风看了眼弟弟,深觉自己大概这辈子无法融入二人,暗暗拽了拽回雪袖口,低声道:“这是哪出啊?那丹夫人有问题?”
      回雪默然片刻,斟酌之下道:“哥,最近练武辛苦了。”
      流风没明白:“我没……”
      景辰咳了咳,好笑地看了回雪一眼,对着流风道:“你武艺确实精进,因而我不计较你听不懂人说话。”
      流风:“……”
      回雪:“咱们公子都说过了,不能信旁人鬼话。”
      流风:“……哪句?”
      回雪摆出一副“那依你看呢”的神态,调整姿势站直,死死盯住比塞嘴茶壶还不开窍的自家兄长。
      若真如那丹夫人所说,船上误杀一个贪财小贼,在漕渎水寨不算难见,根本没必要人死了还费心费力地查明白底细。但若动手之前就知晓了此人从与太子交好的景府而来,一般的人只要不蠢,断不会贸然下手,免得平白招惹景辰更或太子。方家水寨亦或是丹娘子的人敢如此直截了当下死手,必然是知道此人与景府不相熟,又担忧他再跑去景辰面前吐出些什么,才会想要尽快灭口。且丹夫人今日言语间有意无意想套出景辰与那人的对白,被景辰随口编了个九假一真的由头给蒙了过去,难说没有察觉到什么而有所行动。
      回雪自景辰进垂花门起便悄悄隐下身形,暗自打量水寨内,发现这内屋布置得富丽堂皇,且有不少镜子,绣布之类的东瀛贡品,大部分都是女人家的东西,就连丹夫人的绢子与香囊都是东瀛式样,景辰遂才开口向丹夫人询问。
      “好了,流风先去罢,查到什么立刻来报。方家水寨必与东瀛有些特殊联系,而且我总觉得在什么地方闻见过那种熏香。”
      ………………………………………………………………………………………………………
      入夜。
      因着明日就到了时限,这一日的演武颇为强劲,段昆吾回了帐中胡乱用水冲了冲身子,打算熄了灯眯上一会儿,刚爬上卧榻账外就来了人。
      段昆吾咬牙忍,面上客客气气:“刘监军,夜深不眠?”你个老混账大半夜的不睡觉搁我这儿来作什么死?
      刘监军笑盈盈地上前行礼,“承陛下与公主问将军安。”
      段昆吾虚扶一把,直接把人往门边座榻上请,就差把不欢迎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刘监军直接忽略了将军不太美好的脸色,自己给自己倒了杯白水捧在手里,张口就是一顿夸。
      段昆吾听得不耐烦,直接打断道:“刘监军前来是为何事?”
      刘监军还是那副笑脸:“微臣见将军今日劳心甚笃,甚是为您与陛下公主感念。陛下当初指派将军镇守关隘,不就是器中将军,让将军学习施展么?派微臣来,也是协助将军快快接手军中事务,眼下见将军这般,老奴打心眼儿里为您高兴啊。”
      段昆吾面色不改,“您过奖。”
      刘监军抿了口淡茶,继续道:“老奴走前,陛下也特别嘱咐过,将军初入军营,经历不足,凡事皆以学习熟悉为主,也不逼着将军非要有什功业。陛下体恤,再三叮嘱老奴定要让将军过得舒心。”
      段昆吾闻言一挑眉,语气些许不善:“刘公此言差矣,仗打不赢,哪来的舒心日子!”
      刘监军却是又笑:“依陛下的意思,将军这仗,也并不是非赢不可。”
      段昆吾心下一条,猛然间想到了前日的那封密函。
      “将军吃的苦,下的功夫已是万般不易了,老奴与陛下都看在眼里。将军没什么对不起陛下的,陛下也一直会是将军背后的铁盾。就算将军失利,陛下也有后头的法子,将军只安心便是。”
      刘监军看了看段昆吾的脸色,放心地搁下杯子,告辞离去,独留段昆吾一个人坐在帐中,默然无言。
      第二日,晨起。
      阮贤隔一小会儿就往段昆吾脸上瞄一眼,直接把人给瞄不耐烦了,段昆吾一眼扫过去,“你要作甚?”
      阮贤摇了摇头,没忍住,凑近了低声道:“你昨儿晚上是出去和人打了一架吗?怎么看着死气沉沉的。”
      段昆吾一把把人掀开,咬牙切齿:“老子倒真希望和他打一架。”
      阮贤一听还真有事儿,立马不知死活地继续贴上来:“谁啊?姓寇的?对面蛮子他爹?还是你相好她男人?”
      段昆吾加了一成的力再次给人掀开。
      阮贤琢磨了会儿段大将军那不怎么美妙的脸色,正色下来,伸手勾住他肩,凑到耳边嘀咕:“你同我说实话,是不是那帮老顽固给你脸色看了?”
      段昆吾不答,阮贤勃然大怒,“老子就知道那帮老不死的成天想着……!”
      “行了行了你小点儿声,”段昆吾揉了揉眉心,“再有不到一刻钟天就亮了,布阵吧。”
      日明,天光乍起,铁骑踏上草原,劲风与铠甲碰撞,金石相鸣。
      阮贤端坐在马上,面色臭的仿佛下一秒就冲出去手刃无耻蛮贼,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当着众将领的面开骂:“就来了这么点人,外加一个酒囊饭袋,他妈是看不起谁呢。”
      对面眼见着只来了两千残兵,还打个屁!
      这么一来,前三日的演兵全部打了水漂,突厥搞这么一出,分明是嘲笑大乘如今的主将段昆吾无能废物,就算是胜了也会落人口舌,还顺便帮对面淘汰掉一批残次品。
      段昆吾面无表情,打了手势,旗号受命,战鼓擂响,前军冲锋。
      突厥的对阵尤为松散,一冲即溃,四散分离,兵士们见着便能逮着一个算一个,铆足了要封侯拜相的劲儿给自己揽功。
      可惜,仅仅两千次等残兵,就是全归一人所占,朝廷也不会予以理会。
      毕竟谁会夸赞一名只能斩杀弱兔的战士呢。
      段昆吾一口气梗在心口憋得慌,闷声不吭,出手却尤为狠辣,一连斩了数名首骑直奔阵中,却没找到阿可奇的人影,这才明白那畜生是干脆窝在大营不愿出面了,今日这出闹剧不过是面儿上做给狼王与盟军看的,淘汰些残兵老将,也好让自个儿趁早免了带兵打仗,顺带羞辱羞辱大乘北营。
      段昆吾气得耳边嗡鸣,一刀砍了对面形同虚设的将旗,命旗手传令所有战俘就地斩杀一个不留,收阵回营。
      阮贤也给气得不轻,在帅帐中一杯接一杯地灌水,就差把杯子当成突厥人的狗头当场捏碎,冷静些许后道:“这次被坑出来的主将,我见你没动刀估计还有用,就给你拎回来了,人关在后面,要问就问。”
      段昆吾把盔甲往椅上哐啷一丢,“你去,问的出就问,问不出砍了。”
      阮贤骂骂咧咧地掀帘走出营帐,迎面撞上候在帐外探头探脑的刘监军。
      阮贤动作凝滞一瞬,瞬间想起来今早上段昆吾那快跟炊房锅底一个色的臭脸,客客气气地跟人打了个招呼,扭头就走。
      账内的段昆吾似有所感,回身一看,刘监军已经跪倒在地行了个大礼。
      “将军大捷,老奴特来拜贺。”
      段昆吾咬牙,才缓下些许的憋屈怒火瞬间卷土重来。段昆吾揉了揉双颊,摁下把这个老妖物脱去演武场打一顿的冲动,硬是挤出一个大概算得上得体的表情,“多谢刘公,此战关乎甚微,我军仍未得知突厥人到底想使什么把戏,还需筹谋良策,以应劲敌,不可松懈。”
      刘监军笑得慈眉善目,“老奴已修书一封敬告陛下与公主,朝廷定会感念将军的辛苦,早些让您回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