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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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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尸体隔日便送到了官府,这种江湖之争官府最是不耐烦管,差几个人随意问了问就按下不提了,连验尸都不曾验就这么压在官府,打算过几日便埋了。
流风这次探查格外小心,生怕落下把柄让人揪住说景府的过错,足足花了三日才查清那尸身的详细,回去向景辰报告。
“致命伤在后心,形状像一个十字,应该与杨忠身上的伤口都出自同一种兵刃,就是他腰间的双刀。此人身上有许多新旧疤痕,烫伤,锐器,什么原因的都有,最新的大概是在月前受的,看来这一路没少和人交手。验尸的兄弟还说看这伤大概是他潜上方家漕船被人发现动了手,对方夺了刀反击时失手杀了人。”
景辰点点头,“身份呢?”
“身上有个钱袋和一本路引。钱袋里除了两块金子还有一些不大值钱的细软,路引里写的是商州人士,赶春回扬州老家祭祖,上个月才到的扬州。”
景辰反应过来,“你方才说他身上最新的伤在月前?”
流风点头。
景辰呼出一口气,“也就是说,他一到扬州,就没有人同他动手了。”
流风难以置信,“他是被人赶入扬州的?”
景辰突然问道:“你觉得他是怎么死的?仵作说是失手,你也这么想?”
流风想了想,道:“属下确实有疑问,致命处在后心,但无其他伤口,看着不像是斗殴,倒更像偷袭。”
“那就是了,”景辰捧起茶盏,“差人将验尸结果的纸呈送去方家寨吧,隐蔽些,别说是我送去的。”
流风没明白,“不是您还能是谁?方家当家现在怕是就等着您去呢。”
景辰嫌弃地瞥了属下一眼,“面子上要做像一点啊!你指望着官家抓我一个与民漕交往过密吗?”
“属下懂了这就去办。”流风刚转身走了几步,又调转过来,“公子,要不要顺道给您带个桃花坊的点心掩人耳目……”
景辰拿起手边书册作势要砸,骂道:“换你弟弟来!”
流风一扭身躲了,刚要退下就见回雪推门进来。
“公子,有人找……”
“神仙下凡也不见!”
“……”
回雪沉默了一下,觉得有必要说清楚,门外的人却已经自己推门进来了。
“哟,好大的火气呀,哪家不长眼的惹你啦?”
景辰一看,气歇下不少,无奈道:“你不是去青齐游历了吗,这么快就回来啦。”
走进来的人大约与景辰一样的年纪,生着一双桃花目,笑意盈盈,摇着把玳瑁骨嵌明珠的雕花扇,一摇一晃地踱到椅子前,一副风流公子的派头。
“我爹传书喊我回来看新一批的缎料,正好青齐再待下去也要冲暑气了,就先回来了。”说着把手中那柄扇子往景辰怀里一丢,“看看,专门给你挑来的新式样,那上头镶的珠子可都是顶好的南珠,花了我不少银子。”
景辰看了两眼,嫌弃地丢回他怀里:“不敢当,苏大公子这把过于富贵,在下消受不得。”
“哎,”苏潜一脸的“你不识货”,接过扇子打开继续摇,“我这刚回来,听说京城来的贵人接见你了?”
不提还好,一提起那太子景辰就一肚子气,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苏潜看着好友不大美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嘲笑他,“怎么着,你献身失败了?”
景辰面无表情:“你来干嘛,没事快走。”
苏潜:“……”
苏潜干咳了两声,道:“方家死了人,还是到过你府上的。”
“是。”
“想好怎么应付没有?方家可不好惹啊。”
景辰喝了口茶,“无耻小贼,天降劫罚。”
苏潜:“……你认真的吗?”
景辰看了他一眼,“这事你别插手。”
苏潜啧了一声,“行,你有主意就好,小心着点就是,要动了手流风打不过了就来找你苏潜哥哥我。”
“去你的。”
苏潜摆了摆手,“行啦,不聊那些糟心的。我同你说啊青齐可好玩了,想不想听听我这一路都见了些什么?”
“哎你先等等,问个事。”
“什么?”
“你说被人用自己的东西从后背偷袭,有这个可能吗?”
苏潜想了想,道:“有啊,先寻个什么由头把东西拿走呗,比如见主人家不宜带兵刃之类的。”
景辰皱眉,“那万一是偷溜进去的呢?”
“嗨,你怎么能保证一定是这样的。”
景辰点了点头,倒也是。苏潜见他面色稍霁,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把玉竹镂山水的扇子递过去,扯远话题。
闲聊半日,送走了苏潜,流风也从方家水寨回来了,径直去了景辰书房,言明方家水寨的丹夫人邀景府小公子前往寨中一叙。
“建议您多带些人。”流风劝得苦口婆心。
景辰失笑,“又不是要动手的,带去作甚?乌泱泱一大帮子人过去,人家怕不是会以为我是犯了心虚去挑事的呢。”
流风耸了耸肩,“那万一打起来,公子您一定要赶紧跑,那群浑身横肉的莽夫属下可拖不了多久。”
一旁默默听着的回雪突然开口:“放心哥,到时候我一定拉了公子就跑,保证公子安全,绝不会顾及你的死活的。”
景辰欣慰:“好回雪。”
被主子和弟弟联手欺负的流风义愤填膺,试图反抗失败后无地自容地滚出了书房。
景辰心情舒畅地拍了拍回雪的肩,“准备一下吧,明日去方家走一趟,捎上你哥。”
回雪乖巧点头,“需要哄吗?”
“你觉得呢?”
“不用,自己会好的。”
景辰赞许地揉揉他头,“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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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内,阮贤来来回回地绕着圈子,脚步声越来越烦闷。绕了约莫一二十圈之后,一个箭步蹿到一言不发的段昆吾眼前。
阮贤:“我还是没想通老唐做这事儿的目的。”
段昆吾一张臭脸上写满了心情欠佳,基本上处于一个一点就炸的状态,“都说了老唐只是管清点押运的可能并没有参与,问题出在那个姓……什么的副将身上。”
“姓韩。”阮贤烦躁地揉了把头发,“一个管粮账的右副将,手能伸那么长吗?那批粮草是允王殿下亲自从民间征来的,哪有那么容易做手脚!”
段昆吾没说话。
阮贤没等来下文,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瞬间通过长达十几年的狐朋狗友的默契明白了他的意思,压低了声音道:“你该不会,怀疑这孙子和那个谁……有勾结吧?”
段昆吾点了点头,“贪银克粮,常事,不过如今正是与突厥交战的关键时候,这口气我是说什么都不会咽下去。立刻就查明贪损,呈报陛下,最好这个月就能完事儿。”
阮贤深吸一口气:“直接上报?那位殿下可不好惹啊,保不齐一个状没告成,你还被那位给记恨上了。”
段昆吾道:“我要粮还能有错?兄弟们都快给饿死了。不上报还能如何?你难不成想让我跑到允王面前哭穷求他把银子吐出来吗?”
阮贤无语,垂着头思考了一会儿突然福至心灵,凑近了贱兮兮地道:“哎你那朋友……”
段昆吾立马提高声音打断他:“不可能你别往人家身上想啊!她不沾政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害人。”
阮贤举起双手认怂,“我就这么一提哪敢真惹她啊。”
被他这么一提醒段昆吾倒是想起来了,几月前自己还收到了那位的“劝架信”,当时想破了脑袋都没明白为什么,也没有新的东西过来,索性就放着没管,现在想想,保不齐会和这些天的破事儿有关。
段昆吾就这么想着想着出了神,被旁边的阮贤拿胳膊肘一推,险些脑袋磕了桌角,怒道:“你还赖在我这儿干啥!快滚!”
阮贤无奈,“将军哎,都发生这事儿了我还睡得着?索性你收留我一个晚上,等调查的人过来一起听一听。”
“随便你。”
到第二日快午间的时候,阮贤派下去的人回到了帅帐。
一无所获。
对这结果段昆吾倒是不算太意外,言道:“那就是源头上就出问题了,插在这边的人不过是验粮时受了些好处,直接让东西入库了。”
“源头可不好查啊。”
段昆吾想了想,道:“当务之急是立刻确认可用粮食的数目,你马上去清点,做好详细条目呈给我,另外……”
话还没完,外头魏武急匆匆地跑进来,手执一封信函交与段昆吾,“将军,突厥将印!”
段昆吾猛地站起身。
阮贤在一旁看着段昆吾的脸色有些担心,忍不住问:“那边说什么?”
段昆吾把心叠好,深吸一口气,“三日后,开战。”
阮贤骂了句娘。真他妈双喜临门。
段昆吾:“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报各营帐,通知全体将士,准备迎战!”
三日既过两日。
今日演兵场上的风格外大,厉风贴着坚硬的银甲,打在脸上生疼。段昆吾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塔台上的旗,“是谁?”
阮贤站到他身边,仰头一起看着那旗帜,一边喘一边从牙齿缝儿里蹦出了三个字:“阿可奇。”
段昆吾收回目光,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下去,“……什么玩意儿?”
阮贤的表情同样一言难尽,“对,就他。”
段昆吾觉得自己八成是因为前一晚上的战局推演没睡够所以直接导致了现在的精神恍惚,还不轻。你看看,都恍惚出幻觉了。
段昆吾顶着猎猎作乱的风冷静了好一会儿,终于把理智从自我怀疑的崩溃边缘拽了回来,“他不是因为居功冒进,带兵无能,已经被狼王那老不死的削军职了吗?”
阮贤木然道:“谁说不是呢,当年狼王还费了点劲儿才从你叔手底下把他赎回来的。折了条腿不说,还因为丢脸差点被狼王一刀砍了,这两年听说马都没怎么上过,只剩一个贵族的名头让他吹了。”
段昆吾回过头与他对视:“这仗他们到底是想打还是不想打?”后者搓了把脸回道:“狼王老糊涂了给咱送了个功来吗?”
刚冷静下来的段大将军继续开始烦躁:“有屁个功!又不能打死!”
阮贤头一点,说的真对。只能抓了先关起来,然后上奏请示怎么解决,等两方使官斤斤计较唾沫横飞地谈好了条件,再把人送回去。也不是什么非他不可的大将,不过一个没什么鬼用的贵族,狼王为了联盟部落的面子才会来捞他。两方损失都不大,想讹点别的也不行,平白耗几日弟兄们的力气和储备,还不如不打。
怎么想都憋屈得恶心。
段昆吾倒是在一团乱麻中稍稍松了半口气。
粮食问题还没解决,内鬼还没揪出来,远在京城的那位寄来的那封莫名其妙的信也还没明白什么意思,真要结结实实地打怕是要遭不住。还好对面派出个窝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难不成他狼王还能有化废为宝的本事吗?还是说那主将根本就是定来耍他们的?
段昆吾越发觉得这仗不能轻易打。
也由不得他。离期限还有半日,段昆吾想了想,还是让阮贤盯紧演武,自己拉着众将领又把战局推演了一遍。
只希望别出什么鬼一样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