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半生痴》迟暮长逾

3、花孔雀拱花

　　安东阳深深地望了望郑家的大门，失魂落魄的离开。

　　直到晚上，程栖还气着，也没再搭理郑时。以前他们只靠一纸书信交流的时候，郑时也会说错话，程栖也是这么不搭理他，郑时写了好多信哄他。当时郑时又以为他是个女孩子，便下足了功夫。

　　如今，郑时刚得知程映雪是个男孩儿，自己都还气着，反倒要哄这个小孩儿，哄就哄吧，谁叫那是自己招惹的。

　　可过了好几天，程易都回临安了，程栖也还没消气。

　　郑时吩咐完阿飘，敲了敲程栖的房门。房内的程栖正和宋宝卿聊天，听到敲门声便疑惑地问道：“谁啊？”

　　“我，郑时。”

　　一听是郑时，程栖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不悦道：“有什么事？”

　　郑时回道：“进去说。”

　　“进来吧。”程栖看了宋宝卿一眼，心想这毕竟是别人家里，还是让他进了门。

　　郑时进门一看，宋宝卿也在。这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还把门给关了。对着宋宝卿，程栖就笑脸相迎，看着他就像是见到什么讨厌的东西一样，这反应还真是让郑时不爽。

　　郑时问道：“宋姑娘也在啊？”

　　宋宝卿给他倒了杯茶，道：“嗯，我来找映雪说会儿话。”

　　郑时结果茶，抿一小口，瞥了一眼程栖，发现人家看都不肯看他一眼。

　　兔子还生气呢。

　　“程栖，我带你去扬州玩，真的，你看如何？”郑时有些讨好地说道。

　　程栖斜睨他一眼，也不答话，谁知道这回是不是还耍着他玩，他可不想被人当成猴耍落人话柄。

　　宋宝卿是个识时务的姑娘，看着这气氛不对，便先回房去了，这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屋内的烛光昏黄摇曳，郑时长叹一口气，说道：“还没消气呢？”还是无人答话，郑时也故作委屈：“程栖，你就接着气吧，当初你骗我的事儿，我还没找你算账呢，如今勉强算扯平了，我也不哄你了。”

　　“……”程栖张了张嘴，没答上话，一双好看的眼睛静静看着郑时，昏暗的烛光使得那双眼睛看起来有些朦胧。那件事是他理亏，当初他收到郑时的来信起了玩心，捉弄他。

　　“若你不带我去扬州玩，明日我，我就和宝卿姐姐回家，住她那儿。”程栖的头埋得低低的，有些别扭的说道，两颊上泛起一抹红晕，看起来竟有些可爱。

　　“带你去，程栖，咱俩那个糊涂婚约不作数了，以后咱就是好兄弟，在这京城有哥罩着你！”郑时细细想来，做兄弟也不错，毕竟小兔子人还挺可爱的，他也一直想要有个弟弟，好发泄发泄他那藏在心底的宠弟欲。

　　“好。”

　　黑夜天空群星闪烁，郑时一夜好眠。

　　翌日清晨，一大早郑时就被阿飘喊起来洗漱，用完早膳就赶布庄上去了。出门时正巧，看见郑秋霜送宋宝卿离开。其实她早该回去了，她在京城又不是没有安家之所。

　　宋宝卿：“秋霜姐姐，我会常来找你玩的。”

　　郑秋霜：“好，常来。”

　　宋宝卿刚走，安冬阳就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

　　上次被郑时数落过后，他回家反思了一番，发现自己的衣品是真的很有问题，然后稍稍研究了一番，今天这身倒是正常了不少，至少不会看起来像只花孔雀。他在为了喜欢的人慢慢改变。

　　他的手上孩还着些糕点，他一和郑秋霜对视，脸就瞬间红了，他将糕点塞到郑秋霜的手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郑小姐，这是百惠楼里新出的糕点，希，希望你喜欢。”

　　郑秋霜看了看手里的糕点，百惠楼的糕点很难买到的，更何况是新品，想必费了不少心思吧。

　　“谢谢，我很喜欢。”郑秋霜朝他嫣然一笑，就是这一笑让安冬阳春心萌动。

　　安冬阳笑得像个傻子：“郑小姐，虽然安某倾慕于你，但安某有自知之明，只求能与郑小姐以友人身份相处，不知郑小姐……”

　　“好啊。”

　　好啊……

　　好啊……

　　一时间安冬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满脑子的欢喜，郑秋霜走了他都全然不知，还傻愣愣的在原地站着，脸比那四月桃花还红，晚春呐……

　　郑时无趣的翻看着账簿，天气越来越热了，买布匹的人少了些，但丝绸和冰蚕丝的客人却多了不少。苏州和扬州的丝绸向来不错，也是时候该走一趟，存些货了，再热些，客人会更多。

　　是，天热了。

　　郑时让一店地掌柜留几匹上好的冰蚕丝绸缎和绣锦，给阿姐和娘亲做几件衣裳，郑秋霜怕热，冰蚕丝穿起来回舒适不少。他又想想又想起程栖那细皮嫩肉的，估摸着也耐不了热，又吩咐下去多做了几件。

　　不知道程栖收到新衣裳会不会高兴呢。

　　午间，郑时收工回家吃饭，大家伙儿都坐在放桌上就等他了。他伸了伸腰，道：“还真是累啊！”说罢，朝程栖眨了眨眼，程栖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他倒了杯茶。

　　这清蒸鳜鱼还真是不错，肉很嫩，没有鱼腥味，郑时夹了一块挑了刺放到程栖碗里，“正是长个儿的时候，多吃点，这鱼不错。”

　　又拿不长个儿来说事，本来程栖心里还有些感动，现在只想踹他一脚。

　　“霜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我和你娘正商量着和你寻个好人家。”郑归余说道。也有不少媒人上门说亲了。

　　郑秋霜也的确不小了，她比郑时还年长两岁，十六七岁的时候就想许了人家，但她说再等等，想寻个心仪的人再嫁，可两年过去了，愣是没寻着。再这样下去就成老姑娘了，为人父母也该着急了。

　　她也实在不好推脱。

　　在一旁的郑时却发话了：“阿姐，你有喜欢的人没？”

　　“喜欢不喜欢的，说不上。爹娘做主吧。”郑秋霜回道。

　　“这事还得看你自个儿乐不乐意，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白姝说道。

　　过了一会，白姝突然想起点什么，说道：“我听闻，安家那小子心悦于你，这事可是真的。虽说安家比咱家算是小门户，但也还行，主要是你得喜欢。”

　　郑时插嘴道：“娘！那只花孔雀配不上我阿姐！”

　　“安和。”

　　郑秋霜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收了声，气鼓鼓地给程栖夹了块鸡胸肉，程栖不爱吃鸡皮，他还把鸡皮给剥了。

　　郑归余道：“什么花孔雀，人家早就知道帮衬家里的生意了，是家里的好帮手，你以为像你天天待家里养尊处优？”

　　这下郑时更没话说了，其实吧，不是他干不来，是他不爱干，慵懒惯了。

　　“安公子挺好的，今天还给我买了些糕点，百惠楼的，安和，你要不尝尝？”

　　“我不吃！”那花孔雀有什么好的？居然还送来了糕点？谁爱吃谁吃去！不过百惠楼新出的糕点确实不错，不吃浪费啊！那可是花孔雀送来的，不吃！

　　郑时夹了块糕点，送到了程栖嘴边。程栖已经很饱了，并且他现在很想踹他一脚，很想很想。

　　“啊……吃啊，很好吃的。”

　　“安、和、哥、哥、我很饱了，谢、谢！”程栖挡住了自己的嘴，他再吃下去会撑死的。

　　“霜儿，你如何看呐？”白姝问道。

　　郑秋霜：“他提亲，我就嫁。”

　　郑秋霜这一句话差点没把郑时给噎死。

　　什么？！

　　他的好姐姐要嫁给安家那只花里胡哨的公孔雀？！

　　他这可不是什么公孔雀了，倒像只会拱花儿的猪！

　　可是郑秋霜的话都放那了，他这个做弟弟的能多说什么，不给嫁么？但他要尊重姐姐的选择啊！

　　果必其然，安家第二天就上门来提亲了，安冬阳那狗崽子把郑归余和白姝哄得乐开了花，只有他一个人在暗自生闷气。

　　程栖便来劝他：“你阿姐要嫁人，你愁什么？不该替她欢喜吗？”

　　郑时说道：“不是良婿，欢喜什么？”

　　“是不是良婿，得由秋霜姐姐来做定夺，不是么？”

　　是啊，安冬阳是不是良人，郑秋霜心里有数的，他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虽然安冬阳这个人衣品差了些，死缠烂打烦人了些，但是还是蛮靠谱的。倘若阿姐真心欢喜，嫁谁他都支持。

　　郑秋霜知道郑时此刻心情肯定别有一番滋味，心里头不好受，她踮起脚尖摸了摸郑时的脑袋，欣慰道：“安和都长这么高了，也该懂事了，你不用担心的，女孩子到了年纪总要出嫁的对不对？你呀，就别老是挑人家安公子的刺儿了。我相信他会待我好的，你也得相信我的眼光才是。”

　　“以后我不在家里，你可得认真些，别再摆那大少爷的谱儿了明白吗？”

　　“嗯。”

　　“别欺负人家映雪。”

　　“我没欺负他。”

　　“多听爹娘话，不要总是惹他们生气。”

　　“我知道。”

　　说着说着，郑秋霜的眼眶就润了，这个不懂事弟弟是她最放心不下的人，从小就特别能惹事，惹了事爹娘要责罚他就往她身后躲，性子又懒，嘴巴又馋。看似这么不好的弟弟，偏偏最亲她，儿时，有人调戏了她几句，郑时就扑上去将人家揍了一顿，小小的个子明知道打不过，还不要命似得扑上前去，弄得伤痕累累的。其实郑时不爱打架，那些架多数是为了郑秋霜才打的。

　　商榷完婚事的安冬阳看见在和弟弟说话的郑秋霜，眼眶里红润润的泛着泪光，他便快步走到她的旁边，说道：“郑安和，你又惹你姐姐生气？！”

　　郑时怎么会惹郑秋霜生气？这人是瞎的么？郑时朝他翻了个白眼。

　　安冬阳颇有些得意得说道：“以后你姐姐就由我照顾了，你这个小舅子就放心吧。秋霜是个好姑娘，也会是一个好妻子好母亲，我会照顾她爱护她一辈子，她的余生就不由你操心了，小舅子。”

　　他还特地在“小舅子”这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够嚣张的，看在郑秋霜还在场的面子上，郑时忍。

　　郑时握紧双拳，道：“安冬阳！我阿姐貌美如花，想娶她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你要是敢负她，小心我废了你。阿姐在我们家是掌上明珠，是宝贝，若到你了你们家受了半分委屈，我百倍千倍的讨回来，听清楚没有？”

　　“不用你说，我也不会让她受屈。”

　　“好啦好啦，不要再吵了。”郑秋霜笑道。

　　四月桃花，花开正盛，树上的鸟雀在欢悦鸣叫，四月将尽，桃花飘落，郑家小姐盛装出阁。

　　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就在半个月后举行婚礼，郑时前往扬州的时间也往后推迟了，等到郑秋霜大婚完毕后再去。

　　不管怎么说，郑秋霜出嫁，郑时怎么都不爽，就主动找了沈唯木出来喝酒。

　　地点还是待娇楼。

　　这回宋赢也跟着出来了，寸步不离的跟着沈唯木。

　　待娇楼依旧如同往常般热闹，他们三人坐在二楼的回廊里，眺望着远处的扬花江，扬花江周边停泊着的船只，点起了橘黄色的灯光，远远地延伸到远方，远方的那一点明亮就像深夜天空里的星星。江面倒映着天空的模样，星星映入河里，形成了一条流淌的星河。

　　郑时在一旁无声地喝酒，宋赢在这看着，沈唯木只敢小口小口的抿。

　　“我阿姐要嫁给那只花孔雀了，真想揍他一顿。”郑时连连叹气。

　　沈唯木嗑着瓜子，他吐出瓜子壳，慢悠悠的说道：“他现在是你姐夫，你咋打呀？”

　　是，想揍又不能揍，真憋屈！

　　郑时只能大口大口地喝闷酒，沈唯木看着郑时喝得这么爽也想痛痛快快的陪他喝，但宋赢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他不敢啊。他一个劲儿的给郑时使眼色。

　　“宋赢啊，你别那么小气啊，就让咱小曲儿喝个痛快，反正你不是在这看着吗？”说道。

　　宋赢犹豫道：“这……喝多了明日又该头疼了。”

　　“没事的，有你在嘛。”

　　“来！喝！”

　　桌面觥筹交错，他们二人明显有了醉意，宋赢喝不了酒，只能在一旁瞧着。沈唯木也不剩酒力，喝得半醉，半个身子就往宋赢身上靠。

　　突然，他喝了一口酒含在嘴里，猛地往宋赢唇边凑，四瓣唇贴在一块，温热又柔软，宋赢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沈唯木就将那一口酒送进了他的嘴里。

　　宋赢喝不了酒，一点点就会醉。

　　这下好了，宋赢也醉了，但他还没从刚才沈唯木的举措中反应过来。庆幸的是当时郑时已经醉倒了，没看到这一幕。

　　沈唯木兴奋地鼓起了掌，大笑道：“哈哈哈，宋赢，我就说这酒不错吧！怎么样？好喝吗？”

　　宋赢晕乎乎的，痴痴地看着沈唯木，答道：“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