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笑半生痴》迟暮长逾

2、逗兔子

　　儿子醉酒而归，还搂着人家儿子喊着把人当成姑娘，还嚷着要娶人家。郑归余觉得这脸都丢尽了，恨不得立刻就把郑时给丢到大街上去。

　　好不容易将他们二人分开，各自送回房中，折腾了半宿，郑归余也气的够呛。

　　程栖回卧房路上倒被宋宝卿给嘲笑了。

　　“映雪啊，哈哈哈，这郑时还挺有意思的啊。”

　　“宝卿姐姐，你喜欢就要了去呗，反正我和他的婚事又不能当真。”程栖瞥了她一眼。

　　“啧啧，瞧你这话可真酸。”

　　宋宝卿进房门前朝他微微一笑，笑里却别有深意，以她的口型看来像是在说：“那我可真要了。”

　　要就要，他程栖没意见。

　　第二日，日上三竿郑时才醒过来，他头还疼着呢，醉成烂泥还被亲爹泼了冷水，不疼才怪。对于昨晚的事他只隐约记得一些，他好像嚷着要娶谁来着，记不清了，只记得睡着前被郑秋霜灌了一碗醒酒汤。

　　他这刚起来觉得腹部空空的，饿，便起身想叫阿飘给他拿点吃食，他喊了几声，却不见阿飘的身影。

　　那只好自己动手了，洗漱完刚想去厨房，就有人端着吃的进来了。脚步轻，郑时以为来人是郑秋霜，头都没抬一下便道：“阿姐，我想吃桃花酥，下午你给我做呗，反正咱们院里的桃花多得是。”

　　那人脆生生的开口，有些稚气：“我不是你阿姐，你阿姐和宝卿姐姐上街去了，这是她走前怕你饿，叫我给你留的。”

　　郑时一抬头，是程栖？！

　　“哦……你放着就行。”

　　郑时的食指敲了敲桌子。

　　程栖放下后，没走反倒坐下了。

　　郑时越发觉得尴尬，但还是吃起来了，粥的温度，咸淡都刚刚好，很软很绵，好吃。吃完粥，他又磕了两个鸡蛋。这一顿下来，程栖就坐在边上看，安安静静地不发出一丁点声响。

　　吃完后，程栖把东西收拾完又跑到郑时房里来，规规矩矩的坐好，手里还攥着那块蓝田玉玉佩。

　　玉，有灵性，适宜养身，所以当初郑时送了块佩给程映雪。

　　程栖说轻声道：“玉佩还你。”

　　说罢他将玉佩往桌面一放，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是真心喜欢这块玉佩，但这块玉佩是不属于他的吧，既然不属于，他就不能强占着不放。

　　这块玉佩是属于郑时的妻子，可程映雪和程栖是同一个人，是个男人，怎能为他人妻？

　　郑时还没找他要，他倒先还回来了，这倒让他有些吃惊，气氛反倒尴尬起来。

　　郑时看他还挺喜欢的，这反而让他有些不有意思要回来了，他说道：“就一块玉，你喜欢就留着吧。”

　　“这……这不是你留给……”

　　“啊，这个，这个，你不要在意了，给你你就收着。”

　　郑时打断他，猛地喝了一口茶，表情十分不自在，场面一度尴尬。

　　“不就是一块玉么？没什么含义，就当哥哥我给你的见面礼，成吧？”郑时说道。

　　他都说让他留着了，程栖也不好再推脱，再推脱就显得矫情了，他乖巧的说道：“谢谢安和哥哥。”

　　声音软糯糯的。

　　可爱，太可爱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偏偏是个男的？

　　男的有长这么可爱的吗？

　　阿飘也是男的，他怎么不觉得可爱？

　　这小脸蛋儿，这小身板，还没郑时的肩高呢。要那真是个小姑娘，温香软玉的，他郑时此生无憾啊！

　　“我，我先走了。”程栖被郑时看得心里发毛，起身要走。

　　郑时沉浸在自己内心的想法中，连程栖走了都还在发愣。

　　程栖走后，郑时闲来无事，又坐到了桃花树下喝茶，看话本，郑大少爷的日子就是这么清闲。

　　郑家的不少，两间布庄，三间茶楼，一家米铺和一家钱庄，在这京城之中还算有钱。

　　自然程家也差不到哪去，不过大部分产业都迁到临安或是扬州了，更何况程夫人的父亲是京城礼部侍郎宋渠的女儿。但是当年宋玉清不顾父亲反对非要嫁给身为商贾的程易，所以宋渠一怒之下和宋玉清断绝了关系父女二人不在往来。

　　宋老爷子也是个硬脾气的，也不再派人打探宋玉清的消息。

　　甚至连宋玉清已故的消息，宋家都不曾知晓。

　　郑时看的这话本真是有意思，惹得他笑声连连。

　　过了一会儿，郑秋霜和宋宝卿回来了，两人身后的小厮大包小包的提着，看来收获不小啊。

　　郑时说：“阿姐，你买了些什么？”

　　女孩子家家，能买些什么，不过是些胭脂水粉和衣裳点心罢了。

　　郑秋霜反问他：“你问这些做什么？”

　　“没，就好奇姑娘家喜欢些什么玩意儿？”

　　“哟！有瞧上的姑娘了？”郑秋霜笑话他，眼睛却看向了宋宝卿，宋宝卿抿着嘴笑。

　　宋宝卿故作娇羞，说道：“郑公子，你昨夜回来时说我长得好，要娶我，今日可当真？”

　　郑时想了想，他昨夜好像真是揽着个好看的姑娘嚷着要娶，但他那时喝醉了，记不清揽着谁了，但终归是醉话罢了，现在他无心婚嫁，还想浪多几年，不枉年少。

　　郑时笑了笑道：“醉话怎能当真？阿姐都没成亲，我着什么急？”

　　话题又抛到了郑秋霜身上。

　　郑秋霜用力地弹了一下他的脑门，笑骂道：“我用不着你操心，管好自个儿吧。爹娘要回了，待会去吃饭别忘了喊一声映雪。”

　　郑时答应道：“好。”

　　郑秋霜喜欢笑着，郑时觉着她温和；宋宝卿也爱笑着，郑时却觉得瘆的慌。

　　郑时又看了一会儿话本，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叫程映雪。

　　刚走到门前，就望见程栖在作画，但画什么他就看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刚想叫“映雪”，却叫不出口。

　　“映雪”是郑时取的，虽然程栖是个男孩儿，但宋玉清觉着还不错就给程栖作表字和乳名用了。

　　郑时倚在门边上，笑道：“程小公子，用膳时间到了，还在画什么呢？方便不方便给哥哥看一眼啊？”

　　“不方便。”

　　眼看郑时就要走过来了，程栖手快，立马将画收好。

　　程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不是说用膳么，走吧。”

　　“嗯。”

　　程易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赶不回来吃饭，所以在饭桌上没看见他。

　　吃饭的过程中，郑时总不经意地瞄向程栖。

　　他喜欢吃鱼啊……

　　扇贝也吃……

　　程栖还不算挑食，就是吃得有点少，才吃半碗饭。

　　郑时没忍住就说道：“才吃那么点怎么够啊？不长个儿的，来，来给小程少爷再盛一碗。”

　　不长个儿？

　　程栖最讨厌人说他不长个，这王八蛋郑时还当着一桌子的人的面说！

　　“谢谢安和哥哥，但我是真的饱了，您慢用。”程栖笑吟吟的乖巧的道谢。

　　暗地里却狠狠地踩了郑时一脚。

　　程栖吃的不多，但力气不小。

　　踩得郑时生疼，又呛了一口饭，眼眶都红了，眼泪只能憋着，脸色发青却强撑着笑。

　　全家吃完饭，郑归余把郑时留了下来。

　　郑归余说道：“安和啊，看你整日无所事事的，不如十日后帮忙送一批货到扬州，你看如何？”

　　郑时：“不想去，这种事爹你随便派个人去不就好了？”

　　郑归余喝道：“你去不去？！”

　　郑时吓了一跳，忙道：“去去去，我去还不行吗？”

　　“那就好，没什么事，你下去好好做准备吧。”

　　无缘无故就领了个差事，一向闲散惯了的大少爷心里多少有些不爽。

　　从大厅走到卧房绕过一条长廊，从那可以清楚地看见程栖正躺在桃花树下的安乐椅上打盹，一本书盖在脸上，微风拂过，桃花簌簌，好惬意。

　　郑时走了过去，瞥了一眼，原来看的是话本啊。

　　怎么，他也看这本《皇子修仙秘史》？

　　等等，这本不就是他今早落在这的？

　　就是这本，封面还有一点墨水渍，就是他前两日不小心溅到的。

　　这本话本已经出了十多册了，每一册的内容都十分精彩，讲述的是一个皇子历经千辛万苦的修仙之路。

　　郑时觉得还挺有意思的，便每一册出来的时候都率先抢购，还期望有朝一日能和话本的作者握个手，要个签名什么的。

　　郑时将书拿了起来，程栖也被惊醒了。

　　他睡眼朦胧地朝郑时眨了眨眼。

　　郑时竟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可爱的小团子刚睡醒……

　　郑时问道：“程栖啊，你有没有兴趣去扬州玩儿啊？”

　　“没兴趣。”

　　程栖前两日刚经过扬州从临安上京城来，现在说要去，何来兴趣？

　　“那我想去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啊？”

　　“不要。”

　　“欸？你真的好好去过扬州玩吗？”

　　这还真没有。

　　“确定不想去玩吗？”

　　“……”

　　“据说超好玩的，想去吗？”

　　“去！”

　　“哈哈哈，想去吧！不带你！”

　　……

　　郑时这个人太浑了！

　　郑时得意地哈哈大笑，可程栖却气鼓鼓地瞪他，瞅准了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你，你松嘴啊……好疼……疼疼疼啊！”

　　程栖松开了他，郑时的手腕通红，还留下了两排整齐的牙印。

　　郑时吃痛地捂着手腕，骂咧咧道：“你属狗的啊，这么使劲咬，疼死我了。”

　　“我属兔的，不是狗。”程栖顶嘴，顶完嘴立马就跑。

　　“原来是咬人的兔子啊……欸，真疼。”

　　不过这样逗兔子的日子似乎还挺有趣的。

　　郑时轻声笑了两声。

　　“少爷，您这手怎么了？”不知何时，阿飘就站在郑时的旁边了。

　　“无碍，被兔子咬了。”还是只可爱好逗的小兔子。

　　“兔子？要不要小的给您逮来烤兔肉吃啊？”

　　郑时往阿飘脑袋上拍了几掌：“你逮一个试试？让你多事。你今早跑哪去？”

　　阿飘回道：“老爷喊我到布庄里帮忙了。”

　　“明日还要去？”

　　“要的。老爷方才让我告诉您，您明日起也要去布庄帮忙照看。”

　　行，现在彻底没有闲散日子过了。

　　郑时摇摇头正准备走来，阿飘却说道：“少爷，安公子又来了，正在外面呢，嚷着要见小姐。”

　　“安冬阳？赶走。”

　　“他不肯走，非要见小姐。”

　　“我去看看。”

　　果然，郑时一走到院大门看到穿的花里胡哨、一脸张扬的安冬阳。

　　“哟，今儿换了个绿色配红色当花儿呢？整得跟个花孔雀似的，青楼里的姑娘都没你穿的这么艳儿。”郑时的毒舌劲又上来了，他一看到安冬阳就忍不住想嘲弄一番。其实安冬阳要是穿衣风格正经些许，也还算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过，花孔雀就是花孔雀，改不了了，白白浪费了一副好皮囊。

　　安冬阳明着喜欢郑秋霜，可郑秋霜不喜欢他，郑时更看不上他。

　　这么没品的男人这么配得上他那美丽善良又温柔大方的好姐姐？

　　安冬阳没见着郑秋霜却看见了难搞的郑时，还被他嘲讽一番，他心里自然是有一股怒气的，但又念着他是郑秋霜的弟弟，搞不好是未来的小舅子，只好忍住了没上前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皮笑肉不笑道：“郑时，我人都来了你总不能拦着我吧，更何况我是来找你姐姐的。”

　　郑时说：“你还是省点力气吧，爷没空搭理你。”他打了个哈欠，晃晃脑袋正准备转身离开。

　　“喂，郑时，我是真心喜欢郑小姐的，给我个机会不行吗？”安冬阳提高了音量。

　　郑时一听，咧嘴笑了笑，回过头来戳着安冬阳的心窝问道：“你喜欢我阿姐什么？你喜欢她漂亮，你喜欢她温柔，你喜欢她大家闺秀的模样，你喜欢她背后郑家的地位财力，可是她喜欢你么？你配喜欢她么？你值得她喜欢么？”

　　安东阳被郑时问得整个人都怔住了，这些问题他都没有好好想过，他只知道他喜欢所以努力去追求。

　　“要是我阿姐喜欢，哪怕那人是个乞丐我都支持她，要是阿姐不喜欢，那给她提鞋都不配。”说罢，郑时拂袖而去。

　　安东阳还愣在原地。

　　他喜欢郑秋霜，只因为那年乞巧节晚上，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一瞬间烟火绽放，她的回眸一笑撞入了他的心房。

　　一见钟情或许真的有些肤浅，以至于所有人都难以相信。

　　是！他喜欢她的温柔与善良。

　　是！他家真的不如郑家。

　　但他愿意付出千百倍的努力，只要她愿意看一眼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