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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一决雌雄 你能说,努 ...

  •   一班的成绩单上,悦光第一。陶泽不仅失了第一的宝座,成绩下滑相当严重,简直是滑铁卢。
      吃瓜群众背后一番碎碎念。故事在大家那里流传的版本是:悦光一直喜欢陶泽,后来却被许恩迪追走了,陶泽这次没考好可能就是因为女孩子被人抢走所以影响了成绩……
      悦光和陶泽早已不再是同桌。在成绩出来后,悦光径直走到陶泽面前,她正视着陶泽的脸。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平日里雄踞第一如今名落孙山,面子上铁定挂不住的。但悦光就是要盯着他看。
      陶泽没办法抬头回视:“恭喜你。”
      悦光神情淡淡的:“还记得你讲过的话吗?”
      陶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便接应到:“我当时说那样的话只是为了鼓励你学习,而且是受一凡的托付,我不能毁掉你,所以我鼓励你。”
      “那你就不怕我真的考过你?”
      “当时我觉得你没这个实力。”
      悦光鼻子哼了一声:“那你还真是挺自负的。”
      “就算你考过我,你也不一定还喜欢我。我当时就想明白的。”
      “为什么这么想?”
      “铁中这么多男生,你不会一直喜欢我。”
      “你是一直觉得我是个花心的人,今天喜欢这个明天喜欢那个?”
      陶泽没说话。悦光没等到他说话,就走开了。
      悦光对陶泽的心早就凉了,从此刻起她对陶泽的心是彻底死了。她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当初会喜欢这个男生。他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她来找他,也不是为了听到他说什么,只是为了了结一切。这会给他难堪,她知道。但是该作废的必须作废,该了结的必须了结。
      关于那个问题,陶泽或许是默认了。没错,我蓝悦光就是个花心的人,怎么了?就是要甩掉不喜欢的,亲近喜欢的,怎么了?喜欢本来就是一种变化莫测的情感,你都不知道你下一秒内心真正喜欢的到底是谁。所以错的是陶泽,是他轻易许诺,是他轻易打赌。错的是他。不是我。
      当天晚上,悦光在空间里发了自己考了第一名的成绩单,还有她和许恩迪的自拍照片,官宣。很多人点赞,很多人祝福。真情还是假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考了第一名的蓝悦光还是会和被开除掉的许恩迪在一起。好好地在一起。

      菲儿回到家。父亲又喝醉了。他居然眯着眼问菲儿是谁。菲儿把成绩单搁在桌上,没好气地说,你闺女刘菲儿。真是搞笑,回了家还得先自我介绍。
      父亲红着脸,一身酒气,嘴里又断断续续说着些话:有一个——懒,你看懒是怎么写的。竖心旁代表一个人,一个结束的束,一个负数的负……什么意思?就是说,人一旦变懒了,就会负债,这个负债不是说你欠了谁的钱……是说你对自己不负责任,然后你这一辈子就结束了。所以,人啊,不要落在这个懒字上了……
      菲儿早按捺不住心里的火,听着这些不歪的老理有点不耐烦,正准备走时,听到他嘟嘟囔囔地说了些别的:你不知道爸爸一直有个梦想,梦想……去流浪。随便……什么地方,都行。
      “那你怎么还不走?”
      “我走了,撇下你和你妈怎么活,……生而为人,都有责任在身,只为自己活当然潇洒,但……为了责任,是更勇敢地活!”
      菲儿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本来有点气呼呼的心却受到了某种震颤。原来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就在人世间。虽然他不是画家,也没有什么艺术追求,但这个男人居然也有想要去流浪的梦想。
      她的记忆里闪回一些画面:以前家里没什么钱,父亲骑着零件不大齐全的摩托车带菲儿上学。天冷,父亲就把衣服脱下来给菲儿穿上,那衣服很长,菲儿小小的身子在老爸的衣服里晃荡着,但一点儿也不冷。
      还有一个画面是,父亲单手托着她的三寸小脚掌,玩举高高的游戏。按理说当时她那么小不会记得,但脑海里就是有这一幕挥之不去。菲儿从小就喜欢飞翔的感觉。她现在长大了,还想飞,但不是站在爸爸的手掌里,是靠自己的力量飞。
      她过了这么久才懂。没有一个人容易,每个人都在与人生苦战。他不是生来就愿意喝酒。他的虚伪和世故也绝非与生俱来,只是被这生活所逼。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他们只会用这样的方式去爱。一个十分顽强的道理是:无论他们以什么样的方式爱你,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你躲得再远也躲不开,逃得再远也逃不掉。

      老乔的右腿摔坏了。施工的时候受的伤,骨折。工地给的医药费不够,老乔舍不得花太多自己的钱,就提前出了院,自己在家休养。家长会肯定是没法儿去了,老乔是不想拄着拐杖去学校给一凡丢脸的。让大家说乔一凡有个瘸子老爸,多不像话。
      一凡回到家看到老乔拄着拐杖的样子,什么也不问就明白了一切。没人来参加家长会也没关系,但她不想看到老乔这副样子,她的心真的很疼。
      她把成绩单给老乔看,说她进步了。还把学校里的很多事情讲给他听,讲新的班主任多好多好,讲各种好玩有趣的事情。但这些都遮掩不住她的忧心。她甚至不敢多问,只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说虽然这次进步了一点,但离考上好大学还差很远,铁中的同学都太厉害了,她太笨了,比不过他们。
      老乔看得出来,女儿心思重,主动坦白自己的腿没多大事儿,在家好好休息,以后还可以干活挣钱。他不会把工头克扣医药费的事情和涉世未深的女儿讲,但还是忍不住说了一些意味深长的话:
      你不笨,哪里笨了?再说,就算你在学校最差,你在老爸心里都是最好的。你能考上市重点,爸爸生命里的荣光已经有了。你从你的名字里难道得不出什么道理吗,再天下第一,终究也只是个凡人。你可以做个了不起的人,但也要惜福,惜平凡的福。再说,你可是六月六号六时六分出生的乔一凡,有福星保佑,生来就运气好,老爸相信你,这三年认认真真坚持下去,高考肯定能考好成绩。
      老爸这辈子没什么别的希望,唯一希望的就是你可以不用再是草根,不用再像爸爸一样受苦受罪还没有尊严。这个世界是有等级的,你要想得到别人的尊重,就得待在一个可以得到人尊重的圈子里。你放心,只要你好好学,老爸砸锅卖铁也供得起你。

      一凡知道,别说砸锅卖铁,就是卖血卖器官老乔也能干得出来。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只是头埋在老乔怀里,这样他就看不到她在流泪。
      她只恨自己,老乔这么拼命,她自己呢。她做了些什么对得起老乔的事情。她浪费了多少时间在迷糊、在不认真、在纠结一些有的没的的抽象议题。
      她想起在语文预习课上和陆飞争执,她朝着陆飞喊:“分分分,学习都为了分,还有什么劲儿”。她想起她和菲儿说她的困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都要围着分数转,难道不能学得真诚一点吗?发自内心地去理解一些东西,认可一些东西,不赞同的话就否定一些东西,为什么就不行?”她想起肖萧说:“所以,我说你们聪明啊。你们早就明白,如果现在不妥协,以后也得妥协。你们明白,如果高考不考好,就意味着未来享受不到好的资源平台,也就失去了更好的发展机会;意味着从此只能在这个金字塔的下层窝囊地过一生。所以,你们妥协。”
      她也同时想起陆飞说:“你不想得分,来铁中干嘛?干嘛不回家呆着去”;想起菲儿说:“你说得不错,但理想化了。你还没有认清的事实是,这里是铁中。我们是要考大学的人。你要想上大学,就得服从这里的游戏规则。”想起萧塰说:“我不够幸运,我没有。我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如果说之前还是懵懵懂懂地向前,那现在的乔一凡是彻底通透了。她想起肖萧那个质问——“我能说这种妥协是一种背叛本心,屈服于外力的行为吗?这种背叛算得上高尚吗?”
      她现在可以回答了:是的,不够高尚,但却是必须的。老乔从煤矿里上完班后黑黢黢的疲惫的脸;老乔在工地上摔坏的腿;老乔的白发、老乔的皱纹……所有老乔的一切都在证明她和萧塰说的那段话没错。——
      “我不能说同意也不能说不同意。我只是觉得,纵使这教育里有千错万错,可是它让很多人得到了翻身的机会。像我一样从农村里出来的草根娃,我哪里配有什么独立的想法,我没有经济条件,也没有人脉资源,我只能考上大学才能进入更高的层次。”
      所有老乔的一切也在证明她当时和肖萧说的话也没问题。——
      “不是所有的事物,所有的行为都要一分高下。我们都是普通人,只是在努力地普普通通地过生活。你能说,努力活着是一种过错?”
      草根是什么,她没有明确的概念,只隐隐觉得像老乔和她这样的就是草根,是匍匐在生活的脚下艰难前行的人。
      这世上有成千上万的乔一凡,背后也有成千上万个老乔。老乔们的全部人生希望都寄托在下一代的乔一凡们身上。无数个老乔付出血汗建造这个时代,又用赚来的血汗钱打造他们的一凡们。渴望这些孩子成人成才,摆脱他们这一代经历过见识过的所有不堪,拥有与众不同的人生。
      怎样才能摆脱草根的命运?把根拔起来,在别的地块上生存。
      如何拔?通过高考。不知道高考之后的人生是什么,但在当前,所有的价值衡量标准只有一个:好的大学就意味着好的前途,有了好的前途就可以摆脱草根命运。就这么简明清晰的逻辑,这个逻辑足以摧毁肖萧所说的一切问题。
      肖萧是肖萧。一凡是一凡。在时代的大流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无关对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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