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姬浔被卷风波中,落缘客栈同归处 ...
-
一连十日,席钰见姬浔就躲着走,甚至饭桌上都不曾露面。
姬浔干脆不在席家吃饭,省得连累人家自家人不能一同上桌吃饭。
每日待在小院里练功,姬浔觉得日子倒也称得上充实。
这日,姬浔终于出了小院,走出席家。不知不觉,走到了外城东南角。
一股难闻的腐肉味扑面而来,姬浔掩住口鼻,只见一个老者蜷缩着靠在墙边。
姬浔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人家。”
然后那个老人直接倒在了地上,已经气绝身亡。他破烂的衣服下露出的身体已经溃烂地厉害,十分可怖。
席家巡逻的人经过,把姬浔团团围住。
“光天化日之下,你这暴徒竟敢伤人性命!”
姬浔皱眉“不是我。”
“我们亲眼所见,还敢狡辩,劝你快快束手就擒,以免受皮肉之苦!”领头男子穿着席家绿袍,腰间系着巡查令。年纪不大,约摸十七八岁的模样,一脸正气。
席钰伸手摸向身后的长剑剑柄,摸了几下又垂下手。“那我随你们走一趟。”
本来见他动作有些紧张的人,看他真的束手就擒不禁笑了笑,“算你识相。”
几个人拿着布捂住口鼻,又找了担架抬着老人尸身往前走。
姬浔翻了个白眼,席翰一掌拍在他头上“不准藐视席家。”
姬浔愣住,席翰以为他害怕了,大发慈悲地安慰他“我家州主可是大好人,即便你所做之事伤天害理,州主也会让你痛痛快快地离开人世,绝不折磨于你。”
席翰见他依旧呆呆的,不禁说道“我瞧着你模样生的周正,年纪也不大的样子,怎么会杀人呢?”
姬浔这时才回过味来,磨磨牙“我不想杀那人,只想杀了你。”
席翰看他一脸凶相,不禁离他远了一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你真是个杀人犯。”
姬浔扭过头不理他,心道这人小小年纪竟是个傻子。
刚走出席家就被押送回去,姬浔又翻了个白眼。
席翰见他如此作为,不禁好奇“你总是翻白眼,不会眼睛难受吗?”
姬浔不说话,只是一脸关你屁事的表情。席翰也不尴尬,依旧自说自话。
一行人浩浩汤汤赶到席家。席广涵自然不会事事都亲自出面,出来的是席家掌刑司司长万随诺。
万随诺一看到席翰就眼皮一跳。
“万司长!我们抓了一个杀人犯!”席翰跑到万随诺身边。
万随诺留着胡子,其实年纪却不大,只三十多岁。他生得威严,高鼻阔唇,身材壮硕。“我又没聋,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席翰乖乖立在一旁。
待到万随诺看清姬浔长相时,威严的脸一垮,又咬牙看向一脸期待的席翰“你!”
席翰挠挠脑袋“我怎么了?”
“你抓的是席筠公子!是圣公的亲子!!”
席翰张大嘴巴,他刚刚还打了席筠公子一巴掌……
万随诺越过他,跑到姬浔身旁,拱手道:“席筠公子,孩子胡闹,竟然把您抓来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与他一般计较。”
姬浔似笑非笑看了席翰一眼,席翰连忙跪下,接着跪了一堆人。
姬浔冷哼一声,“我不欲与他计较,只是这个老人的死确实应当调查一下。”
万随诺目光灼灼“席筠公子说的是!”
姬浔被他看得头疼“我先回房了。”
万随诺郑重行了一礼“请好好休息!”
待姬浔离开,这群小子便被万随诺揍了一顿。
“圣公,我以前总是担心,现如今可不怕了,席筠公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也对,您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差呢?”万随诺跪在蒲团上,对着席甫元的牌位连磕了三个响头。
又过三日,姬浔遇到了眉头紧锁的席广涵。
“什么事能让半缘君苦恼?”姬浔没控制住自己脱口而出。
席广涵受他讥讽,却也不恼,露出笑容。“最近城中来了许多逃荒之人,我本欲收留他们,可这些人竟然都接连死亡。只怕长此以往,外界会有不好的传言流出。”
姬浔挑眉“可查到死因?”
席广涵摇了摇头“着手成春的神医周易大夫都查不出。”
顿了片刻“筠弟,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
姬浔默应。
“啊!我的儿啊!!”
姬浔随着席广涵到了难民被安置的长房,就看到一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女人抱着十来岁的孩子在哭。她的衣裙虽已脏的厉害,可看材质也算的上乘,实在不像席广涵所说的逃荒之人。
长房里的腐臭味道亦十分明显。姬浔皱了眉头,席广涵却仿佛没闻到,一脸忧心地走到那个妇女身旁。
“这位夫人,怎么了?”
妇人哭的伤心“我的孩子也中了诅咒。”
席广涵疑惑“诅咒?”
那位妇人一脸愤恨又夹杂几分恐惧“是益州玉家的亡灵作祟!他们死都死了,为何还要回来祸害我们!”
听到益州玉家,姬浔微微瞪大眼睛。
不远处的塌鼻男人听她如此说话,忙过来捂住她嘴巴“大爷别听她胡说!我们这些小人物哪能中什么益州玉家的诅咒?!她是儿子生病心内着急,在胡言乱语。”
姬浔皱眉,正要反驳他,便看到席广涵对他摇了摇头,于是二人一同出了门。
二人没有立刻离去,反而飞上屋顶偷听。
“卫三姨娘,你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是刚刚那个塌鼻男人的声音。
“我夫君死了,如今,我和儿子也快死了!还管他陈年旧事做什么?”说着,她又开始擦眼泪。
“你真是愚蠢!那事若是被人知晓,这六州就没有我们卫氏立足之地了!”塌鼻男人气得一甩袖子。
卫三姨娘呜呜哭着“都要死了,还管他做甚?”
听到此处,塌鼻男人也叹了口气“难不成天要亡我卫氏不成?”
姬浔与席广涵自屋顶下来,看彼此一眼。席广涵先开了口“这卫氏自玉家被灭门后便成了益州势力最大的家族,怎会沦落至此?”
姬浔狠狠一拧眉“看样子,着卫家便是心里有鬼!”
席广涵努力回想关于玉家之事,却无甚收获。益州玉家是十七年前被姬无齐光灭门,而所有相关事宜都是义父圣公处理,他那时不过十二三岁,每日忙着练功习课,实在不太了解事情经过。
“不可妄断。”席广涵看姬浔一副觉得卫家有鬼的样子,不禁出声提醒。
姬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偏要妄断,这卫家人定不是好人!”
“何以见得?”席广涵笑着望他一眼。
姬浔微微扬头“第一,十七年前,蔽阳堡血洗益州玉家,卫氏身为附属家族竟毫发无损,而且能越过其他几个玉家分支家族一跃成为益州最大的家族,其中端倪可见一斑。其次,刚刚那个女人说他们中了玉家诅咒,我虽然不信鬼神,可她这话意思明显表明他们同玉家的关系有问题,而且那个男人说一旦事情被人知晓卫家就无立足之地,由此可见是他们卫氏有事对不起玉家。”
席广涵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筠弟所说有理。事后我会派人去查清当年实情,还大家一个公道。只是,罪不及众人,即便他们中人做错了事情,我也不能放着这么多人命不管。”
姬浔冷哼一声,阴阳怪气:“不愧是六州之首!”说完扭头就走。
席广涵无奈扶额,心道:我又如何惹他了?
姬浔去了落缘客栈,被小二引着上了二楼,经过纤云,飞星,暮雪,倚风四阁,进了同归处。
同归处富丽堂皇,紫纱飘飘。姬浔拿开墙上字画,按下机关,一个暗门便出现在面前。
暗门后是一间小室,室内摆着一张黄梨木高脚桌,桌子上是四个牌位。
姬浔随手摸过一个板凳,坐在桌前,拿出帕子把牌位挨个擦了一遍。
将姬无千澄的牌位单独拿出,姬浔吐出一口气“你说你不是姬无千澄,你是玉还是。我去查了,玉还是是益州玉家早逝的少主。”
姬浔冷笑一声,狠狠擦着姬无千澄四个字“把我们耍的团团转是不是很好玩?他们说我是细作,可真正的细作是你是不是?师姐是你杀的是不是?师哥和师父的死怕是与你也脱不了关系。你说你从来不是姬无千澄,可我偏偏要你只能做姬无千澄!”
似乎觉得自己过于幼稚,姬浔嫌弃地把绣着虞美人的手帕扔在桌上。
他想起姬无千澄躺在他的怀中慢慢没了生机,身体化作一摊血水,沾了他一身。
“抱歉。”姬无千澄吐出一口鲜血,死死抓住姬浔的胳膊。
“为什么?”姬浔松了手中长剑,抱住了已经被剑穿透的姬无千澄,目光呆滞。
“小师弟总是这样不近人情呢...”姬无千澄扯着嘴角笑想像平时一般,却咳出一大口血,不复平时悠闲而又优雅的样子。
姬浔懵懵懂懂,却看到走火入魔的义父姬无齐光浑身是血,四周燃起熊熊烈火,带着毁灭一切的势头。
广陵姊弟二人联手用幻术下了场大雨,堪堪压制住火势。
他一咬牙,要放下姬无千澄去帮义父,却被姬无千澄死死抓住。
“小千浔,师哥都要死了,你都不陪陪我?”姬无千澄虽如此说,神色却是轻松的,一双多情而深邃的眸中带着释然。
“你到底要做什么?!”姬无千浔目眦欲裂。
姬无千澄勉强微微笑了笑“没用了,结局已定,我赢了。”
“你什么意思?!”
“你肯定不知道,丁香染血是什么颜色。师哥告诉你,是绛紫色,就是我衣服的颜色”
姬无千浔紧紧皱着眉头,心绪紊乱“你别再说话了!待我救出义父,找毒医给你治伤!”
姬无千澄又吐出一口血,突然一声悲鸣传来。
“浔儿,你在哪里?”
姬无千浔缓缓转头就看见义父爆体而亡,血肉飞溅。
他嘴唇微动“义父,我就在这儿啊。”
姬无千澄已经没了力气,松了抓着姬无千浔的手,眼皮似有千斤重。
姬无千浔看他这幅样子,呼吸粗重“姬无千澄,别睡!起来啊!”
姬无千澄用了最后一点力气,死死看着他“抱歉,我不是姬无千澄,从来只是玉还是而已。”
姬无千澄看着身上的血水,缓缓站起,又看到地上的肉块,目光呆滞,直直往前走。
“魔头哪里走?”一群穿着月白色豫州郑家家服的人拦住姬无千浔去路。
“郑州主,他是我席家人,并不是蔽阳堡之徒。”席广涵走到郑遂安面前抱拳行礼。
“席州主说的是,这次险胜也多亏了席筠公子。”钱瑛瑶向二人行礼。
郑遂安看席家与钱家纷纷出面,笑眯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目,“原是圣公的儿子,你们还不赶紧收剑让路?”
有了州主发话,一群手下人赶紧收回武器,静立一旁。
姬无千浔也不管他们,直直往前走。
钱瑛瑶看他这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止不住想去宽慰一二,却又因为名门淑女的教养,不敢上前,只能目送他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