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灰》雨浥轻尘S

18、梓潼醉春归评花榜，玉晓终被引现身。

　　“不对！”姬浔猛然起身。

　　芜芊点灯，起身看向姬浔道:“浔兄，你怎么了？”

　　姬浔脸色苍白，芜芊靠近他就听见他在念叨缭尘绕。

　　芜芊皱眉，道:“浔兄，你到底怎么了？不舒服吗？”说着伸手去探他手腕，只感受他真气紊乱，心绪不宁。

　　姬浔大笑，形容痴狂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芜芊点了他几个穴道，抱住昏睡过去的姬浔，皱眉道:“清心。”

　　泪水无声地滑落，湿了芜芊衣襟。

　　芜芊敛眉道:“我尝出来了，是苦的。”

　　“所以，你又在为谁流泪？”无人回答，只有几声蝉鸣。

　　姬浔昏昏沉沉，只觉得自己像一叶扁舟在海面上随风飘荡，起起伏伏，可一直迷蒙的心却逐渐明了起来。义父是被缭尘绕害死的，是被姬无千澄的缭尘绕害死的。

　　缭尘绕没有失踪，而是一直在姬无千澄手中，果真是一环套一环……

　　原来，他才是凶手。他杀了姬无千澄，也因此害死了义父。怪不得，怪不得义父会在姬无千澄中剑后突然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太可笑了，真相居然是这样。
　　绕来绕去，都改变不了他是凶手这一事实。
　　姬无千澄啊，姬无千澄，你好狠的心肠，对自己狠，对他也同样的狠毒！

　　“浔兄。”
　　“浔兄。”
　　“浔兄……”

　　姬浔觉得好冷，大海结了冰，天空正在下鹅毛大雪，他就要被雪藏在小舟上了。可有一人一直在喊他。

　　“好吵...”姬浔呓语。

　　芜芊忍不住笑了起来，柔声哄道:“好了，天亮了，该起床了。”

　　一股热流从手腕处传了进来，比之十年前义父给他疏通寒毒时更加温暖。姬浔感觉到身上的雪逐渐融化，烈日当空，照得他暖洋洋的。

　　微微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放大的笑脸在自己脸上一指处，姬浔一下就清醒了。

　　芜芊笑了笑，热气喷洒在姬浔脸上“浔兄，该起床啦！”

　　姬浔推开他，面皮发烫“喊我起床也不至于离我这么近吧。”

　　芜芊无奈道:“我喊你好久你都没醒。浔兄，你是不是又做噩梦了？”

　　姬浔眨眨眼，道:“自从你给了我助眠香囊后，我就极少做梦了。”

　　芜芊笑道:“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姬浔嗤笑:“王婆卖瓜。”

　　芜芊道:“那我们今日吃完早饭就去梓潼郡看看能不能找到有关玉羡阳和玉晓下落的线索。”

　　姬浔从床上起来，就觉得身上从所未有的轻快。“奇怪...”

　　芜芊凑过来，道:“奇怪什么？”

　　姬浔推开他，道:“没事。”

　　芜芊也不纠缠，嘻嘻哈哈缠着他吃早饭去了。

　　小暑第一天，梓潼郡热闹非凡。即使天气炎热，也阻挡不了大家的兴致。

　　“你听闻了吗？明日晚间醉春归要评花榜了！”一个头中等的黝黑汉子兴致勃勃与同伴交头接耳。醉春归是梓潼郡最出名的花楼，同时也是益州最好的花楼。

　　“这种大事我当然知道了！”同伴也是难掩激动。

　　黝黑汉子接着道:“新来了两位仙女似的人物也要参赛，真是令人期待。”

　　同伴嗤道:“再美美得过头牌魏紫吗？”

　　黝黑汉子道:“那魏紫做了多少年的头牌了？今年也该换人了。我瞧着新来的荨儿姑娘比魏紫年轻时还要好看！”

　　一身着白衣，纤尘不染，用白玉冠半束墨发的年轻男人拍了拍身旁的灰衣男子，笑道:“听见了吧，荨儿姑娘，呼声很高嘛。”

　　黝黑汉子找到同盟，一下子开心起来，也不顾白衣男子身旁那人黑脸，叫道:“二位也这么觉得？”

　　白衣男子笑道:“当然了，我瞧着荨儿姑娘也漂亮的很！”

　　汉子同伴不以为然，道:“你们在哪看到荨儿姑娘了？”

　　黝黑男子道:“昨日在准花榜上看到的。”

　　汉子同伴道:“画出来的怎么作数？说不定真人根本不怎么样。”

　　白衣男子笑道:“我倒是机缘巧合见过荨儿姑娘一面，比之画上绰绰有余！”

　　汉子同伴被勾得心痒痒，道:“我倒想看一看到底如何？”

　　白衣男子笑道:“哎，何必心急，明晚就能见到了。不过你若真的想看，我倒是有张她的画像，可以先让你看看。”

　　“好吧，快拿出来，让我瞧瞧。”

　　白衣男子从怀中掏出一张卷得整整齐齐的一张画像，仔细打开。

　　就见画像上有两位女子，一白裙，一红裙。一出尘脱俗，一美貌非凡，一弹琴，一舞剑，两人各领风骚，让人不知看哪一个才好。

　　黝黑汉子指着舞剑的红衣女子，一脸激动道:“这个便是荨儿姑娘！你快看！是不是比魏紫好看多了！！”

　　同伴不以为然，指着白衣女子道:“这位姑娘出尘脱俗，比你那位一身风尘气的荨儿姑娘好多了！”

　　灰衣男子听到前半句时稍稍得意，拍了拍白衣男子，笑道:“芊儿姑娘也不错啊。”

　　白衣男子一脸骄傲。

　　待到听到后半句，灰衣男子脸色陡然一变，白衣男子急忙收了画像，笑道:“那明晚记得来给荨儿姑娘捧场啊！”

　　说完，拉着怀疑人生的灰衣男子匆匆跑开。

　　姬浔:“风尘气？

　　芜芊笑道:“他胡说的。”

　　姬浔脸色稍霁，说道:“我看也是。”

　　姬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狠狠一掐芜芊腰间肉，咬牙切齿道:“你确定玉晓明晚会来醉春归？！如果他没来，明晚就是你的死期。”

　　芜芊疼得龇牙咧嘴，急忙道:“我打探的情报绝对准！这玉晓最是喜欢流连风月场所，还喜欢凑热闹，明晚他一定会来！”

　　姬浔冷笑道:“最好如此。”

　　姬浔同芜芊销冰，在梓潼郡探访。虽未查出玉羡阳其人，却听闻附近有个名叫玉晓的人，出手阔绰，每日流连坊间作乐，身边又高手如云，过得好不快活。可这段时日不知为何收敛起来，竟也不出门，做起良家子来。

　　他们四处寻找，竟也找不到玉晓的居所，只能想此办法，引出玉晓。

　　这办法自是芜芊想出，他本意是让姬浔扮作女儿身，却未料到姬浔死活不肯，到最后竟演变成他们三人皆扮作女儿身。

　　他也就罢了，可销冰模样实在是惨不忍睹！！

　　“荨姐姐，我来给你上妆来了。”只见一白裙女子笑得婉约，扭着纤腰走了过来。

　　姬浔翻了个白眼，道:“你又做什么妖？！”

　　芜芊一捂嘴唇，故作娇羞，嗔道:“哎呀，我的好姐姐，我好心给你上妆呢。”

　　姬浔恶心的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芜芊趁此机会，将笔尖艳红的胭脂点在他左眼角处。

　　摸了个铜镜抱在怀里，芜芊冲他道:“你看看如何？”

　　姬浔不愿看，扭过头去。

　　芜芊看着姬浔傻笑，姬浔即使扮作女儿身，也要把头发全部束起，梳成凌云髻，显得利落又漂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即使未上妆，也漂亮的无可挑剔。

　　现在配着眼角处艳红的泪痣，更是不可方物的美。

　　火辣辣的视线落在脸上，姬浔忍不住看向芜芊，这一看眼睛就被刺了一下，赶紧别过脸去。“不可言说的滋味，我感觉快吐了。”

　　芜芊疑惑道:“有这么丑吗？虽说比不上浔兄你，也不至于让人作呕吧。”把铜镜面对自己，左照右照，喟叹道:“还是很美的。”

　　“主人，宋妈，妈说，马上，轮到，你们，了。”销冰走了进来。

　　姬浔，芜芊的眼睛都开始痛了，纷纷别过脸。

　　芜芊呼出一口气，叹道:“浔兄，你说说你何苦为难我们呢？”

　　姬浔捂住眼睛，道:“好兄弟，就该如此。”

　　芜芊笑道:“为了这句好兄弟，我瞎了也心甘情愿。”

　　姬浔翻了个白眼:“你本来也就是个半瞎。”说完他又觉失言，暗骂自己怎么随口说出这话。

　　芜芊没什么想法，只嘿嘿傻笑道:“我们出去吧。”

　　月上柳梢头，台子周围挂满灯笼，照得台子上拢着一股朦胧的橙色。

　　“接下来登场的是荨儿姑娘与芊儿姑娘。她们一舞技高超，一琴艺超群。要为大家献上一曲一舞，名曰‘尘缘误’”宋妈妈笑道。

　　台下许多人都是冲二人前来，此时不禁摇旗呐喊二位姑娘名字。一时间只听见不相上下的“荨儿姑娘！芊儿姑娘！”

　　突然灯笼全都被熄灭，众人哄闹。

　　听闻瑟瑟琴声缓缓泄出，台下一长相称得上英俊，身着丁香紫衣头戴紫金冠的男子连忙冲周围人喊到:“都闭嘴，快听！！”

　　众人不言，只听得琴声悠扬，似有高山流水之音，又好似处于山花烂漫之时，慢慢的，琴声逐渐变调，变得高亢激昂，犹如身处激战之中。

　　所有人都浑身紧绷，不敢出声，待到琴声拔到最高处，众人皆流下冷汗，只听一声裂帛声响，所有声音戛然而止，突然燃起两个灯笼。

　　一红衣女子自空中轻盈飞到台上，模糊的光照在她身上，如梦似幻。

　　只一瞬，灯笼全部亮起，只见她红衣胜火，眉目如画，眼角一颗血色泪痣，竟是美若天仙。众人被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地微微眯眼，却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所有人愣住，只听那身着丁香紫袍的男子情不自禁叹道:“这是九天仙女吗？”

　　姬浔从袖中滑出两只轻便银剑，轻灵起舞。琴声再次响起，众人才注意到台子拐角处有一姑娘正在弹琴。

　　只见她身着宽袖白裙，嘴角带笑，眉眼弯弯，见之忘俗。

　　纤纤玉手，轻轻拨动琴弦，乐声便从白衣女子手下倾泻而出。时而和缓，时而激烈。而红衣女子竟以双剑相击之声，与乐声应和，一静一动，一柔一刚，相得益彰。

　　姬浔正舞到高潮之处，从空中翻起，稳稳落地，双手各执一剑，模仿瑞神摇光之态，左脚立起脚尖着地，右腿弯曲像外打开，整个身体折到一种近乎不可能的程度。

　　火红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为国征战的巾帼将军，又像是红颜祸水倾国妖妃，配上苍凉的琴音，这幅画面是说不出的凄美，道不尽的悲凉。

　　台下已有喜爱伤春悲秋之人，拿着手绢抹眼泪。

　　姬浔正要进行下个动作，乐声戛然而止。他正疑惑，就见芜芊一脸戚戚地走向他。

　　“姐姐~”

　　这一声百转千回，直叫台下众人身子一酥。

　　姬浔脸色发黑，瞪他:你要干嘛？！

　　芜芊替众人挡住姬浔的脸，冲他一眨眼。凄然唱道:“爱恨别离终是苦，千年再见终不识。若你要索取奴命，奴也只会束手就擒。只是人类自私狡猾，奴怕你受欺瞒之苦。”

　　姬浔一脸莫名其妙，又被芜芊拉着转了个圈，背对着台下观众。

　　众人只见白衣美人泫然欲泣，心内不忍。

　　“不要！！”台下人见白衣美人扑向剑刃，不禁失声大喊。

　　白衣染血，美人丧命，众人不忍再看。

　　“姐姐，奴死而无憾，只愿姐姐一世长安。”说着就在红衣美人怀中断了气。

　　姬浔气得浑身发抖，芜芊自行加戏就罢了，还偷偷抹了他一身通红的花汁！

　　可这幅场景在台下人眼中就不同了。众人以为美人是伤心欲绝，摇摇欲坠几欲昏倒。

　　身着丁香色锦袍的男子带头鼓掌，叹道:“琴绝，舞绝，歌绝，故事更绝！”

　　一群人这才反应过来，一时间，掌声雷动。芜芊笑着从姬浔怀里爬起，羞涩道:“芊儿多谢这位公子夸奖。”

　　姬浔面色不善，转身面向大家。

　　男子连忙对着姬浔道:“在下名唤玉晓，不知姑娘芳名？”

　　姬浔也不出声，芜芊连忙道:“我姐姐名唤荨儿。”

　　玉晓拍了拍扇子，叹道:“好名字！”

　　姬浔翻了个白眼，芜芊笑道:“那这位公子说一说这名字好在何处？”

　　玉晓笑:“就好在说不出好在哪却又觉得很好之处。”

　　芜芊也笑:“这位公子倒是见解独特，希望我们有缘再见。”

　　玉晓躬身行礼，道:“今晚便会再见。”

　　芜芊同姬浔退场，笑道:“那我与荨儿姐姐恭候大驾。”

　　玉晓忙喊:“荨儿姑娘一定等我！”

　　“你为什么要加戏？！”姬浔待到无人处，狠狠蹬芜芊。

　　芜芊嘿嘿一笑:“哎呀，就是想加就加了。”

　　姬浔:……

　　芜芊笑道:“这不反响很好吗？也成功把玉晓吸引来了。”

　　姬浔无语望天，复又问道:“你刚刚看到玉晓周围有护卫吗？”

　　芜芊摇头:“没看到护卫。”

　　姬浔奇道:“不都说他周围总是一堆护卫，寸步不离吗？”

　　芜芊道:“或许藏在暗处也未可知。”

　　姬浔点头:“也是，那就等稍后把他孤身引来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