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灰》雨浥轻尘S

16、昆泽卫氏线索出，芜芊午夜独立誓。

　　昆泽郡属益州卫氏主地，自益州玉家灭门卫家独大后便荣极一时。

　　可此时却比乱葬岗还要脏乱恐怖，路上随处可见腐烂的尸体。满街的胖乌鸦，睁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很久没见过的活人。

　　芜芊哆嗦道:“浔兄，此地真的是昆泽吗？”

　　姬浔皱眉道:“确是昆泽不假。”

　　一个干瘦地只剩骨头的老人靠着墙壁，微微喘气，喊住他们“小兄弟，别再往里去了。这里面都是死人啊。”

　　姬浔问道:“怎会如此？其他五州没来帮你们吗？”

　　老人家垂泪道:“早前是来了一批人，可查不出来症结所在，城里人也都死得七七八八了，于是他们都撤走了。现如今，城里除了我早就没活人了。”说到伤心处，他抹了把眼泪。

　　姬浔拿出钱袋放在他手中，老人家惊讶摆手“我不能要。”

　　芜芊从姬浔身后探出头来，笑道:“您就收下吧，我们在此相聚就是有缘。”

　　老人家把钱袋还回去，带着几分欣慰的笑道:“我知道你们是好人，是看我老田可怜所以想帮我，可老田我暂时也不缺钱，在此处不愿离去也只是因为我自小长在此地，安土重迁，舍不得离开啊。”

　　说着，他为了证明自己一般拿出一个颇沉的钱袋。

　　姬浔一下抓住老人家手中的钱袋，看向他道:“老伯，您这钱哪来的？”

　　田老伯疑惑却还是认真回道:“三月前，一辆黑色马车出城经过，车夫给我的。”

　　姬浔道:“那三月前这病出现了吗？”

　　“差不多是那时开始的，怎么了？”

　　姬浔皱眉道:“没事。那车夫把钱袋给您时有没有说什么？您能不能把详细经过给我们讲一讲？”

　　田老伯回想起那日景象，回道:“三月前的一日正午，我在此处乞讨，那时天还很冷。我正在哆嗦呢，就看见一辆黑色马车停在我面前，一只手握着钱袋从车帘里伸出来又很快收回去，那车夫接过钱袋就恭恭敬敬地递给我，搞得我受宠若惊。车夫还认真叮嘱我这钱袋万不可离身，说是七神殿供过的，带着灵的。”

　　姬浔略一思索，道:“老伯，您能不能与我交换一下钱袋？”

　　田老伯点点头，道:“行啊。但是这两个钱袋除了颜色不同，连图案都几乎一样，小兄弟你交换它做什么？”

　　姬浔拿过钱袋，放到芜芊手里，压低声音道:“你看看这钱袋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又转向田老伯，道:“老伯，那车内的人你还有印象吗？”

　　田老伯摇头，“只看到他的一只手。”他似乎一下子想起什么，惊讶道:“他的手特别细白，可是手腕上似乎有很多疤痕一样的东西！”

　　姬浔沉默，心内思索:疤痕...

　　“浔兄，这钱袋用很多罕见的药材浸过。”芜芊趴到他耳边轻声道。

　　姬浔道:“老人家，您还是离开此地吧。”

　　田老伯笑了笑道:“不了，这里是我的家，我虽然是穷困潦倒一辈子，在此地也没过过好日子，可真要走的话，我也舍不得，更何况，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是落叶归根吧。”

　　撕拉一声，姬浔把钱袋撕成两片，递给田老伯一半，道:“不是说这是七神殿供过的吗？那您就收好这一半，别弄丢了。”

　　田老伯笑了笑:“好嘞。”

　　“那我们便告辞了。”姬浔抱拳。
　　芜芊咬着小手绢，含泪默默道:“老伯，再见！”
　　姬浔:……

　　田老伯笑道:“小兄弟，再见。”

　　芜芊收了假泪，转向姬浔笑问道:“浔兄，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姬浔摸了摸钱袋上绣的红色虞美人，道:“益州玉家家徽便是虞美人，主家是紫色虞美人，分支是红色虞美人。而玉家主家早就被屠尽满门...”

　　芜芊惊讶道:“难不成害卫氏的便是玉家分支的人？”

　　姬浔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芜芊笑了笑，搂住姬浔肩膀，道:“浔兄，何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们这不是有进展了吗？接下来就想办法抓住那个玉家凶手就行。”

　　姬浔翻了个白眼，也不想再费力气推开他。

　　芜芊突发奇想，看向姬浔问道:“对了，浔兄，你为何也一直用着绣着虞美人的钱袋？难不成你与玉家也有关系？不对，你的钱袋上绣的是白色虞美人。”芜芊一拍脑袋。

　　姬浔无语，道:“用习惯了就一直用着了，哪有什么理由。”

　　芜芊嘿嘿笑着，道:“白色虞美人同浔兄可不般配，要我说，浔兄该配红梅。”

　　姬浔瞪他“就你事多！你又看不出颜色，还多嘴多舌！”

　　芜芊:“我这也是好心提议啊。”
　　“真的，浔兄，你考虑考虑！漫天风雪一点血，又美又酷！”
　　姬浔:有病？

　　越往昆泽城内走去越触目惊心，被乌鸦啄食的面目全非的尸体，由于逐渐炎热的天气，腐烂生蛆，一团一团的白色虫子纠缠在一起，更别说配上越来越浓郁的恶心气味。

　　姬浔反胃，扶着一棵树，狂呕，将早饭都吐了出来。

　　销冰急道:“主人，你没，是吧？”

　　面前出现一白帕子，姬浔一把扯过擦了擦嘴。“为什么你和销冰都没反应？！”姬浔气恼。

　　芜芊收回手，无辜地眨眨眼“我六识不达，看不清也闻不见。”

　　销冰:“我不，知道。”

　　姬浔:“呵。”

　　打扫出一处房子，三人打算在此地休息一晚。

　　姬浔诧异地看着抱着行礼站在他床前的芜芊，“你这是？”

　　芜芊苦着脸，道:“这里好多死人，我害怕。”

　　姬浔冷哼:“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芜芊道:“浔兄，你不说世上根本没鬼吗？”

　　姬浔:……

　　芜芊死皮赖脸地躺在姬浔外侧，姬浔懒得管他，只是尸体的腐臭味若有若无地又飘过来，让他一点睡意都没有。

　　芜芊:“浔兄？”
　　姬浔:……
　　芜芊:“浔兄？你睡着了？”
　　姬浔:……
　　芜芊:“浔兄？”
　　姬浔:“有屁快放！”

　　芜芊笑道:“世事无常，你看卫家这么大的一个世家都能说没就没，我们不知道以后会如何？”

　　姬浔道:“你是吃撑了？”

　　芜芊自顾自说道:“不过，无论日后如何，浔兄都会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永不改变。”

　　姬浔沉默片刻，嗤笑道:“巧言令色。”

　　芜芊握住姬浔右手，放在自己胸前，郑重道:“以心为誓，生死不悔。”

　　姬浔皱眉扯回自己的手，一翻身，背对着他。
　　永远别作誓。
　　永远别在自己有可能反悔的时候承诺任何事，否则别人当了真，伤了心，该怎么办。

　　芜芊笑了笑，也不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