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灰》雨浥轻尘S

14、二人莫名冷战，益州落缘听书。

　　姬浔近来噩梦缠身，每日醒来却又想不起做了何梦。只眼下青黑，日渐憔悴。

　　“这个香囊给你。”芜芊从姬浔身后突然冒出来。

　　姬浔被惊得一颤，脸色更加不好“鬼鬼祟祟做什么？！”

　　“这是什么？”姬浔接过绣着张扬而精致红羽的灰色香囊。

　　“我这不是见浔兄每日睡得都不太好，就想着做个助眠安神的香囊给你嘛。”芜芊微微笑了笑。

　　“这能有用吗？”姬浔嫌弃地把香囊收下。

　　芜芊看他口不对心，忍不住笑了笑，如愿换来姬浔的白眼。

　　芜芊似是突发奇想，无所谓地笑问:“浔兄，你可认识一个叫白苏的人？”

　　姬浔愣了一瞬“不认识，怎么了？”

　　芜芊笑道:“只是偶然听闻此名，觉得这名字挺好听，问问罢了。”

　　姬浔无语:“真是闲的。”

　　“主人，我摘，了好，多果，子。”销冰拖着笨重的身体，捧着满满一布包红果子，刚硬的脸上带着笑。

　　芜芊伸手去拿果子，销冰闪身躲过“这是，给主，人的。”

　　芜芊微微眯眼“你就这么抠门？好歹我也是你救命恩人，何以你对待我和浔兄差距如此之大。”

　　姬浔嗤笑，让销冰走到自己身旁“他算你哪门子救命恩人，不用管他。”

　　将果子拿出三五个，姬浔一摆手“剩下的都是你的了。”

　　“谢谢，主人。”销冰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十分惊喜。

　　姬浔无语，这人也太蠢了吧，明明都是他摘的，还反过来感谢不劳而获的自己。

　　“浔兄...”芜芊笑着跑去闹他，“你难不成想把我活活饿死吗？”

　　姬浔躲着他作恶的手，将手中果子扔了三只到芜芊怀里，芜芊赶紧接住。“饿不死你！”

　　芜芊狠狠咬了一口果子，酸中带甜，味道还可以，只是一连吃了近十日果子，就是神仙也顶不住啊。

　　“浔兄，我们真的要一直这样过下去吗？好歹捉一只野兔山鸡打打牙祭，再不济捉只雀鸟也是使得的。”

　　“就你事多！销冰都没说什么呢。”

　　被提到的销冰，挠头傻笑。

　　芜芊道:“浔兄，你真未发觉销冰比初见之时块头小了许多？”

　　姬浔:好像是……

　　看着吃果子吃得开心的销冰，姬浔居然充满了罪恶感。

　　姬浔:“蜀地多山，但我们已经赶了数日山路，估摸着再过两日就该到益州了，到了益州你们想吃什么吃什么。”

　　“可我现在就想吃啊...”芜芊一脸期许地望着姬浔。

　　姬浔翻了个白眼“想吃就自己抓呗！我又不拦你！！”

　　“销冰，跟你芜芊哥哥走！我们去捉野味！！”芜芊一挥衣袖，就要行动。

　　销冰踌躇，站着不动。

　　姬浔:“你也去吧。”

　　销冰咧了咧嘴“谢谢，主人。”

　　芜芊突然道:“浔兄，你把你那把紫金弓箭借我使使呗。”

　　姬浔皱眉，从包裹中拿出如是弓。

　　芜芊一把夺过如是弓，紧紧握住，笑得开心“多谢！”

　　姬浔看他动作慌忙道:“注意点，这弓但凡损坏一丝，我都打断你的狗腿！”

　　芜芊和销冰风风火火跑开“知道啦！”

　　姬浔独自坐在树下等待他们二人归来，墨色眼眸微微涣散，嘴中轻念:“白苏，是谁...”

　　恍惚中，一个身着白衣，披散着白发的男人迎风从碧水上从容向他走来，只是他的脸被水雾缠绕，看不真切。

　　他的声音缥缈而又温柔，似乎带着微微笑意，透过无尽时空传了过来，叮的一下搅乱一池春水。

　　“殿下。”

　　“你到底是谁？！”姬浔猛然惊醒。

　　“又做噩梦了？”芜芊伸手给他把脉。

　　姬浔甩开他的手，待到看到芜芊的白衣时，又忍不住想起梦中的白衣人。

　　可芜芊绝不是那人，芜芊不会有那样温柔缱绻的声音……

　　“主人，你怎，么了？”销冰关心地看向姬浔。

　　姬浔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无事。”

　　“你们捉到野味了吗？”姬浔强打起精神。

　　芜芊收回被挥开的手，笑意不达眼底“当然了。都已经烤好了，就等着你睡醒一起吃呢。”

　　姬浔呼出一口气:“我不吃，你们吃吧。”

　　芜芊握住他按着额角的手，只感觉到姬浔冰凉的手骨节分明，瘦的硌人。

　　“浔兄，你武功再好也不能不照顾自己身体。”芜芊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让他挣开，脸上却挂着与动作截然不同的温柔笑意。

　　姬浔感觉手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烫地厉害。他知道自己体温不同于常人，可至于被寻常人烫到吗？

　　“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姬浔想要抽回自己的手，无果。

　　芜芊冷笑道:“你清楚？浔兄，你患胃病多年，又寒毒未清，是谁给你的错觉，觉得自己身体没问题？”

　　姬浔抿抿唇“与你无干。”

　　芜芊笑:“是啊，你的事与我有何干系？只不过我这一颗真心在你那是一文不值罢了。”

　　姬浔皱眉无言。

　　销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能从怪异的气氛中知道二人好像不开心，“别，别……”别了半日也未想出接下来要说些什么，销冰急得面红耳赤。

　　往日话最多的芜芊一改话痨作风，竟然沉默寡言起来。

　　姬浔这两日浑身都不对劲，可他也不愿低头，二人一挂着笑一冷着脸，竟是只言片语都未与对方言。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姬浔二十多年都习惯孤身一人，少言寡语。

　　可与芜芊相识不过月余，他却会因为无人说闹而感到落寞。

　　体会过阳光明媚，孤独就成了洪水猛兽，避之不及又无孔不入。

　　可这种变化让姬浔不由自主恐慌，待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在意芜芊时，他的下意识反应便是要与芜芊分开。

　　终到了益州城，姬浔松了口气，不敢直面芜芊，只好掩耳盗铃对着销冰低声道:“益州到了，我还有要事要做，只是这事凶险，所以
　　...”

　　芜芊没等他说完，笑着揽住他肩膀，就好像这几日的冷战没发生过一般自然。

　　“浔兄此行凶险，那我与销冰便为你保驾护航。”

　　销冰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就恢复原状了，可也知道这样是好的，傻乎乎地随芜芊一同笑。

　　姬浔开始僵硬地不知如何反应，但看芜芊同之前一般，也不好再矫情，两人似乎默契地达成共识，皆不提前几日之事。

　　益州落缘客栈内，芜芊围着堂内字画看来看去，嘴中啧啧“这落缘客栈的老板倒是颇有品位。”

　　姬浔挑眉道:“我也这么觉得。”

　　芜芊:“这可不像浔兄你口中能说出来的话啊。”

　　姬浔瞪他“是不是找打？！”

　　芜芊连忙道:“不敢，不敢。说来这落缘客栈幕后当家还挺厉害，竟然在六州都开了分店，更奇的是，他居然能在蔽阳堡把客栈经营起来。”

　　姬浔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能人巧士。”

　　姬浔将钱袋扔给芜芊，“你先点餐，我去外面瞧瞧。”

　　芜芊笑着接住沉甸甸的钱袋“好嘞！”待到姬浔出了客栈门，芜芊摸了摸钱袋上绣的白色虞美人。

　　“暮雪。”姬浔摸了摸马厩里的雪白骏马。

　　暮雪亲昵地蹭着姬浔。

　　姬浔忍不住眸中盛满笑意“好了，别蹭了，我现在带着你也不方便，你便在落缘客栈这儿多待一段时日吧。”

　　“浔兄！这儿！！”芜芊坐在凳子上使劲招手，整个人左右摇晃，惹得堂中人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

　　“主人。”销冰从桌前跑到姬浔身侧。
　　姬浔狠狠一皱眉，走到芜芊身旁时忍不住给了他一脚，压低声音俯下身体在他耳边骂道:“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早点脸？！你看不到别人都在往我们这看？！”

　　芜芊笑道:“说不定他们是见我生得俊忍不住多看几眼呢？”

　　姬浔顺势坐到他身旁，啐道:“要点脸吧。”

　　芜芊夹块牛肉到姬浔碗中，笑得眉眼弯弯“浔兄，吃块肉吧。”

　　姬浔微微抿唇，略有犹豫，缓慢夹起碗中的牛肉放在口中，一瞬间，开膛破肚的痛意像是一根细针入肉一般弥漫开来，又即刻被抽去。

　　姬浔忘了呼吸，直到芜芊来晃他“浔兄？浔兄你怎么了？”

　　姬浔猛的吸入一口气“没事。”

　　浑浑噩噩吃了几口白饭，姬浔上三楼休息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蒙面黄衫女子从天而降，足尖轻点，衣诀翻飞，聘婷身姿，立于轿撵之上。一时间，众人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在一阵沉默中，只听其笑骂道‘好你个姬无贼子，仗着席公子刚正不阿，就在此巧言令色，真是卑鄙。’……”

　　姬浔在楼梯上就见一干瘦老者，摸着胡须，说到精彩之处吐沫横飞，眉飞色舞。一群人围住他，听得入迷。

　　“浔兄！快来！我给你占了个好位置！！”芜芊蹦起来招手。

　　姬浔无语，就算芜芊什么都不做，也挺招眼的。一身白衣，长身玉立，出尘脱俗，在配上与其格格不入的傻笑，让人不忍直视！

　　姬浔翻了个白眼，被芜芊扯着穿过站着听故事的一群人，跑到第一排。

　　坐在小板凳上，芜芊摸了盘瓜子放在姬浔怀里。

　　姬浔奇怪道:“落缘客栈怎会有说书的？”

　　芜芊吧唧吧唧磕着瓜子，含糊不清道:“听闻是掌柜觉得落缘客栈太过雅致有些无趣，便从茗香堂挖来一个说书人。”

　　姬浔挑眉“无趣？”

　　芜芊捂住他的嘴，道:“浔兄，快别说了，听故事吧，正讲到精彩处呢。”
　　姬浔冷哼，不再说话。

　　“只见姬无齐光笑得邪气，略一拱手，对着蒙面女子道‘这位姑娘何必细纱蒙面？是貌若无盐，不敢见人吗？’众人心中暗恨，心道这女子光看身量便是一美人，又怎会貌若无盐？只是无人敢正面顶撞姬无齐光，只能沉默不语。席甫元见此不悦道‘姬无堡主何必为难于这位姑娘，姑娘家的容貌不是留给别人评判的。’”说书人娓娓道来。

　　一圆脸男人叹道:“果真是才子配佳人，美女配英雄。这圣公也真真英雄也。”

　　另一矮个男人啐道:“姬无齐光这老贼果然自年轻时就不是个好玩意！”

　　众人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芜芊笑着望向板着脸的姬浔，姬浔瞪他。

　　“哎？你们若是不想听了，我便不说了啊。”老者见他们交头接耳，于是停下，捋了捋山羊胡。

　　众人忙道:“听！听！”

　　老者接着说道:“姬无齐光笑道‘脸既露出来，那就是给人看，给人评判的不是吗？’席甫元皱眉，正欲开口，就听黄衫女子轻笑道‘姬无齐光，我若是你都会因为形容丑陋而终日郁郁，不敢出门。’众人诧异，虽然他们是与姬无齐光势如水火，也想附和一二，可真的无法对姬无齐光的万里挑一的脸进行苛责。姬无齐光笑脸一僵，挥掌打向黄衫女子，口中嗤道‘我倒要看看你的模样是不是倾城之姿！”席甫元凝气替她去挡，二人皆被震出几丈远，席甫元哗地吐出一口鲜血，姬无齐光却只是受了一点轻伤。他提气打向黄衫女子，黄衫女子轻巧飞起，只听砰地一声，她脚下轿撵被姬无齐光炸地四分五裂，此时燃起熊熊烈火。黄衫女子蛾眉轻蹙，翻身躲过姬无齐光的灼炽掌，姬无齐光轻笑，左手弹出三根苍旻银针，黄衫女子拔剑去挡，却有一根穿透银剑射向她脸侧。只听叮地一声，银针带着她面上黄纱死死钉在十米远的墙壁上。刹那间，呼吸不闻，众人屏息。当真是一眼万年，只见她眉如远山，面若桃花，发如浮云，眸若寒星。美人面带三分嗔怪，四分柔情，站在火焰前，一举一动皆是万般颜色，竟是比日月还要耀眼。众人看痴，不敢出声，打乱这般神仙景色。”醒木一拍，打醒了沉浸在故事中不敢出大气的众人。

　　老头道:“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刚刚说话的圆脸男人一脸不满“你这不是吊人胃口吗？”

　　“这黄衫女子就是圣公夫人吧，不是听闻圣公夫人当年是赫赫有名的武林第一美人吗？”

　　“这世上真有如此美的女子吗？”

　　一群人交头接耳，吵吵闹闹。

　　说书先生忍不住啐道:“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当然想象不出来黄衫女子的美丽。”

　　“难不成老先生见过黄衫女子？”一人反问道。

　　老先生一挺腰杆，“那是自然。”

　　“那她真有这么美吗？”

　　“老夫只能说千言万语绘不尽其颜色。”说书先生忍不住忆起当年的场景，虽只偶然见过杜灵兮一面，却是惊为天人，念念不忘。

　　即便早已经记不清其面貌，可心内的那股悸动却是经年未衰，一碰即乱。

　　“这么美啊，可惜我们无缘得见。”圆脸男人叹道。

　　说书人一瞪眼睛，伸出谷树皮般的手，指了指姬浔“这位公子倒似乎与黄衫女子颇为相像。”

　　一群人目光炯炯地盯着姬浔的脸打量，姬浔:？？？怎么扯到我身上了？

　　芜芊装作不经意地挡在姬浔面前，隔绝众人目光。

　　他咧嘴笑了笑:“我这兄弟脾气不好。”突然痛意从腰间传来，他倒抽一口气，接着狞笑道:“大家别盯着他了。”

　　待到众人散去，芜芊揉了揉腰“浔兄，你掐我做什么？”

　　姬浔瞪他:“谁让你说我脾气不好！”

　　芜芊:……

　　“浔兄父母的故事倒是让人颇为动容啊……”芜芊感叹。

　　姬浔:“与我...”想到上次因为一句与你何干二人置气，姬浔默默把话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