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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事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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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独自一人穿行在柳絮翻飞的街道上。
影影绰绰的人流间,那一抹明亮的赤红色格外显眼。
落在地面的柳絮团成团,像极了冬天洁净的白雪与天空飘浮的软绵绵的白云朵。
已近三月末,空气仍旧干燥不堪,只消些许微风,便能让跌落尘埃的白色柳絮再次飞起。
辛亏,今早下了阵牛毛细雨,尽管满街的柳絮还在胡乱飘飞,惹人心烦,也比前几日好受许多。
沾染了绵绵细雨,以及地面上的沙粒、尘埃,轻飘飘的柳絮飘起来显得有些困难;艰难的飘起了半人高的距离,尚来不及欣喜,紧接着,惨烈的摔回地上,被负责清理大街的人轻而易举地扫走。
铺着石砖的街道两旁规范整洁地排列着商贩、店铺,大部分摆卖的商品都是此时节所需的面纱、手帕与各种水果。
以北地区的人们,真真怕极了这些到处乱飞的“小玩意儿”。
其余,便是些常见的、做工粗糙的小首饰什么的罢了。而颇具当地特色的吃食,在这个时节,是最难以见到的。
少年悠悠然地走在街道中央,和行人擦肩而过,也不用衣物布料去刻意地捂住口鼻,旁人避之不及的东西,在他这里,好似根本没放在眼里。
不过,若是眼力惊人,定会有人察觉出,这少年的步伐虚浮,两眼直视前方却无一点焦距,眸光散乱,奇怪得很。但在场的都是平民百姓,哪来什么眼力惊人的武林高手?
“吁——躲开!”
冷冽的低喝声紧随着马蹄声一起传来,极大的惊扰到了周围安逸闲逛的百姓,亦扰乱了平静的浮阳县街道。
人们连忙四散开来。
突有人惊呼:“我的天老爷呐,街道中央怎么还有人?”
“那少年、那个少年快要撞上了!”
“小心啊!!!”
周围的百姓大多被这突如其来的事件惊呆了,直愣愣的看着雪白的马驹冲向独一人站于街道中央的红衣少年。
而反应敏捷的人则拼命嘶喊着让那少年速速避开,一时间人声鼎沸、喧闹不已。
可,那那那……那个少年就像瞎了、聋了一样,脚步迟疑片刻,又直直的往前走去!
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就在他快要撞到马匹的一刹那,少年似乎有所感应。众人只见他身子微微向后一倾,带起飘逸的衣角,脚尖又轻轻一点,身形便如惊起的飞絮,飘然离开马匹十步之远。
妥妥的高手风范!
落地时,那少年的后脚跟更是稳稳当当地踩到了身上所穿的红色长衫上!
“嘭——”
少年捂住后脑勺华丽丽地仰头摔倒在地。
众人:“……”
与此同时,那马主人也勒紧缰绳,让马惊险的刹住,没有随着惯性继续俯冲下去。两只马蹄子高高悬起,马身遮住了未时太阳直射下来的强烈光线,逆光映出马和它主人的黑影子,险险停在了倒地的少年脚前。
马驹因缰绳的突然收紧,不舒服地嘶鸣了一声,才将前蹄落了下来。
围观者全程目睹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正像这马蹄子,高高提起又轻轻地放下。大起大落后感到有些胸闷,冷汗率先流了下来,分明今天天气还算凉爽,却硬是吓出了一背的汗。
身为这幕“戏”的主角二人,却如没事人一般。
红衣少年大概是摔疼了,手背磨破了皮,沾上星星点点的白色柳絮,咬牙爬了起来,揉着后脑勺。清亮的眸透过额前细碎流海直视前方,他眨了眨眼,让散乱的眸光微微凝聚。
缓和了好一阵儿头晕,这才捏起袖口,擦拭手背上早已沁出来的血迹。此后,他又随意地拍拍背后的灰尘,混不在意差点被撞一事,低着头站在那儿不动了。
因有着零碎发丝的遮挡,旁人看不清他的相貌,只能凭着身形判断,这应是个眉清目秀的人。故,众人硬是没认出这灰头土脸的是他们浮阳县哪家的小子,直觉得这少年呆呆的站在那儿,当是吓得魂飞魄散没跑了。
马主人看起来比红衣少年年长几岁。身量硕长,面如冠玉,眉宇间似乎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俊俏得好若九重天上的神仙,远远望去,那叫一个说不尽的好看。
情窦初开的少女脸颊滚烫,不时偷瞄着气质冷然的马主人,羞答答地揉着手里的纱巾,心想这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怎生之前从未见过,相貌竟和那夙家公子有的一拼。
他漠然的眸光扫视着神色不明的红衣少年,沉默半晌。紧捏缰绳的手透露出他的紧张,半眯眸子,唇瓣微动。
围观的百姓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等着他说点什么,更期待接下来红衣少年是何反应。
马主人的语气带着些许不自然的生硬,他的道歉,便也显得极其没有诚意:“……抱歉,你下次,小心点。”
他扬起马鞭,绕过红衣少年,又飞奔着离开了。
马蹄上沾着的柳絮,又轻飘飘地落回原地,等着人来清理。众人回神,远处马主人的身影只剩下一个黑点,眼前的红衣少年更是没什么反应,似乎方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完了?
这就完了?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等来这个结果,呆愣得似个木头人。
可,依他们来看,红衣少年是比他们更呆愣、更木然的,低着头也不说话。久了,他们顿时又觉得这人有些诡异,忙散了场、叹息着走了。
好容易等来闲事可看,以为闹剧一场,可供茶余饭后多些趣事儿可谈,结果,这根本是啥事儿都没有,被撞倒的不吵不闹,撞的那个撂下一句话就走了,这俩主儿可真是怪胎、怪胎啊!
鹅黄色裙裳的小少女终于挤出紧紧围着的人群,长吁了一口气,顶着周围人或是八卦、或是遗憾可惜的眸光,面不改色的隔着衣袖,拉住少年的手腕,替他挡了来自前方围观人群射来的视线。
小少女鼓着腮帮子,皱了皱秀气的眉头,凶巴巴的瞪了回去,这群人怎么这么喜欢八卦,吃饱了撑的?
红衣少年感觉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朝某个熟悉的方位走去,离原地的距离远了许多。抬起头,弯了唇角,笑道:“小韵音。”
小少女听了,捏捏他手腕,当做回应。
“这副狼狈模样被你瞧见了,真是难堪啊,小韵音。这件事可别告诉莺娘,我穿着的可是莺娘刚送我的新衣……”少年语带忧虑,面上的表情却是极轻松自在的,单手捏起身上红衫柔和的衣料,在指间细细抚摸着,微眯的桃花眼在提起莺娘这个名字时,饱含柔柔情意,一股风流韵味铺面而来。
韵音握着他的手蓦然一紧——那是气的!
一生气,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立刻变得红嘟嘟的。
韵音扯住了他的胳膊,不让红衣少年往前走。
韵音还不到他的肩膀,个头小小的,力气却不容小觑,拽过他的手,心里知晓他现在是能感觉得到的,避开了伤口的地方,气势汹汹地在他掌心写道:“就为了件破衣服,你连命都不打算要了吗!”
写完,又觉得有些心酸,想她一个二八年华、正值青春年少好时光的萌妹,为何像个老气横秋的管家婆一般,替天天混迹烟花柳巷不务正业的少爷操碎了心。
呜呜呜,她的大好青春、她的美好韶华……
“哟,小韵音这是吃醋了?别介,在我眼中你比莺娘可爱多了呢~”
少年转移话题,抬手,准确无误地揉了揉韵音的脑袋,自顾自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似乎还嫌不够亲昵,又豪迈地拍了拍韵音的肩膀。
即使知道少年听不见,韵音依旧不敢大声说他坏话,气呼呼的嘟哝着:“我又聋又瞎的少爷啊,你看得见我么,下手真是……没轻没重的……”
可疼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