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江烟乘风

62、亲生 论儿子和媳

　　“爸，恭喜出院！”出院手续已经办妥，高离兴冲冲地在病房里给高静达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高静达穿上外套，看高离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过去提了一个来，又对高离道：“别动。”

　　“啊？”高离站住脚，看着他。

　　高静达仔细盯着高离的脸，又伸出手把他的脸往侧面拨了拨看看，这才松开。

　　“走吧。”

　　“哦。”高离才明白过来，他爸这是检查他脸上吃鸡蛋过敏起的疹子呢。

　　就是这手法跟检查宠物狗似的。

　　“爸，你回去想吃什么？”高离又走上前去一只胳膊搭在他肩上，“我这几天学了好几道菜，回去给你露一手？”

　　“不用。”高静达道。

　　“……哦。”

　　两人从医院走回家，一进家门，白月光先汪汪汪地跑出来，疯狂地甩着它的毛绒小尾巴，两只前爪抬起来，可怜巴巴扒着高静达的裤腿。

　　高静达看着白月光，恍惚了一刻。

　　“爸，你看白月光长得想不想以前咱家的小黄？”高离笑着问。

　　“嗯。”高静达点头，放下手上的东西，慢慢从地上捞起白月光软软的身体，一手托屁股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像平常一样，让它待着他掌心，慢慢把它拿近，让它舔一口下巴，然后迅速把它放回地面。

　　白月光只舔了他一口就被放在地上，两只眼里闪着泪光看着他，委屈得快哭了。

　　高静达盯着它，终于又弯下腰去摸了摸它的脑袋。

　　“弟弟回来了。”高易达忽然从房间中出来，头上戴着一只破草帽，傻傻笑着看着他。

　　“哥。”高静达叫了一声，又提着东西往里走去。

　　高离看白月光刚才受了委屈，心里不忍，等高静达一走，他就对着白月光一顿狂撸：“小白别介意啊，我爸就那种人，以后你少理他，哥哥疼你……”

　　“呜呜呜……”谁知他还没把话说完，白月光急匆匆地挣脱开高离的手，转头摇着小尾巴又乐颠颠地去找高静达了。

　　高离：……觉都一起睡过了，它就这态度？？

　　高静达和高离把从医院提回来的东西收拾好，见高离躺在自己房间歇着，又问他：“晚饭你回去吃还是在这吃？”

　　“啊？”

　　高静达又低头想了一阵，问他：“你想不想跟我住？”

　　“嗯？”高离眼里冒了些惊喜的光芒。

　　高静达站在门口，等待着他的回答。

　　“你妈那边条件比我这好，你不想住就回……”

　　“想！”高离忽然上前去给高静达一个熊抱，顺带锤了他两下，“爸就等你这句话呢！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高静达笑了一下：“那你睡你姑的房，我跟你姑说过了，等会儿给你收拾一下。”

　　“好好好！”高离连连点头。

　　“晚上吃什么？”高静达又问他。

　　高离推辞：“哎呀我做吧……”

　　“吃什么？”高静达又问一遍。

　　高离这才嘿嘿笑着：“你最拿手的那个蘑菇面，真的我想了它两年了，没有人能做出你那种味道。”

　　“好，我先去收拾房间，你等一会儿。”高静达点头。

　　高离乐颠颠地坐在客厅沙发上，像个大爷一样展开双臂款款翘着二郎腿坐着，打个哈欠。

　　“高离。”高静达叫了他一声。

　　“嗯？”高离一听他叫，连忙坐直身子。

　　“去把你攒的碗洗了，白月光的狗粮和水换了，”高静达站在高萱达的房间门口道，“然后去超市买袋酱油。”

　　高离：？？

　　见高离没动，高静达又盯着他。

　　高离无可奈何：“行……我马上去……”

　　*

　　“喂……妈，我以后不回去了，嗯，就在达神家住了……他不嫌弃我啊……我不给他添麻烦啊……给姥姥说过了，嗯……我会照顾好他……嗯，挂了。”高离搅了一筷子碗里的蘑菇面，放下电话对高静达比了个ok手势。

　　郑寻漫刚挂掉电话，就迎来了和刘伊柔新一轮的争吵。

　　“还有件事，你到底那天翻墙去干什么了？你跟我说清楚！”刘伊柔的吼声穿遍整个别墅，连窗边的麻雀都被她吓飞了，“我去找你们校长，你们何老师，求着他们给你把处分取了，郑寻漫，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还敢翻墙逃课！”

　　郑寻漫低着头，一言不发。

　　刘伊柔把餐厅木桌猛地一拍，桌上花瓶都跟着当当抖了几下：“你说！”

　　“出去玩，”郑寻漫还是低着头，一脸抗拒，“我翻墙去网吧打游戏，满意了吗？”

　　“哼，”刘伊柔忽然一声冷笑，“你以为你妈这么好骗吗？”

　　郑寻漫抬起头，满脸的压抑的抵抗，眼里还有泪水打转。

　　“听说那小子住院了？”刘伊柔眼里含着模糊不清的意味，“重症肺炎，你那天是出去看他吧。”

　　郑寻漫咬了咬唇，盯着刘伊柔。

　　“你说话。”刘伊柔又严肃地朝她命令一句。

　　“是啊。”郑寻漫憋着气回答。

　　刘伊柔笑了：“我不管你和那小子现在关系怎么样，这都不是你逃课的理由知道吗？”

　　“不知道。”郑寻漫重重回她一句。

　　“你早看一眼晚看一眼能怎样？”刘伊柔道，“他醒了就是醒了，你去看他改变不了他的状态，只能把自己往记过处分这条路上引！”

　　郑寻漫盯着她，又不说话了。

　　“你现在是学生，谈恋爱我不反对，但成绩！学业！前途！永远是第一位的你懂不懂？！”刘伊柔又朝她喊道。

　　郑寻漫听完她的话，忽然笑了。

　　笑容带动肌肉把眼里的泪挤了出来，她终于绷不住情绪，站起来冲刘伊柔大喊道：“所以这就是姥姥快死了你都不去看她的原因是吧？！”

　　刘伊柔愣住了。

　　“我说你翻墙逃课的事跟你姥姥有什么关系……”

　　“你不告诉我我早就知道了！”郑寻漫打断她的话，边哭边哑着嗓子说，“我就是想看看你能挺到什么时候！舅舅姨姨都去看姥姥了，你呢！你天天开会出差看项目，姥姥还没你的钱重要！”

　　“郑寻漫！”

　　“我跟姥姥没感情，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她几面。”郑寻漫深吸一口气，声音平静了些，“她走了，我心里也不会太难过。”

　　刘伊柔皱着眉，开始浑身发抖。

　　“但我一想到，她是你妈，你一直跟我说她对你多么多么好，可是等她快死了呢？你看都不去看一眼，我是为姥姥心寒！要是我有这样的女儿，我死不瞑目！”

　　“你闭嘴！”刘伊柔尖叫一声，捂住耳朵。

　　“从小到大你对我的教育无非是人要善于利用别人，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永远要记得事业第一位，利益第一位，不要对任何人心慈手软。但对不起刘总，我做不到！”郑寻漫哑着嗓子红着眼狠狠说，“我没办法像你活得那么精致那么自私！你去教季青青吧，她最吃你这套了！”

　　郑寻漫说完，背上自己还放在玄关的书包，打开门扭头就走。

　　“你去哪？！”刘伊柔疯了一样跑到门口对郑寻漫大吼。

　　“你少管我！我才不要跟你待一起！”郑寻漫头也不回，出了院子大门。

　　*

　　和郑寻漫打完电话，高离笑嘻嘻地搅了一大口蘑菇面放嘴里，吃下去第一口就眉头紧皱。

　　高静达盯着高离。

　　高离勉强挤出微笑看着高静达，慢慢把嘴里的面咽下去。

　　“爸，你放了多少酱油？还有，这面软掉了，吃到嘴里没嚼劲儿。”高离无情地批驳了高静达做的面，随后不解，“我记得这个你很拿手啊，怎么退步这么多？步骤忘了？”

　　高静达想了许久，这才僵着脸慢慢说：“……步骤记得，手抖了。”

　　“哦，”高离摇摇头，“遗憾啊。”

　　高静达看了高离一眼，什么也没说，也低头吃面。

　　“爸，”高离吃着面，忽然道，“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妈搞定娶回来啊，我真的有点着急，我就想天天吃团圆饭。”

　　“现在娶你妈，犯法。”高静达平静道。

　　高离：……

　　“要我说就是你俩给我取的名字不好，”高离吃了一大口面，想想又说，“你说你俩怎么回事，给我起个什么‘离’，离不就是分开的意思吗？寓意多不好，也不知道取个好点的，你们当时怎么想的？”

　　高静达停了拿筷子的手，似乎在思考什么。

　　高离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名字不是我们取的。”高静达说。

　　“那是谁？”

　　“你姥姥。”

　　高离：……刘总吗……她脑子被门夹了？

　　“为什么？”他想不通。

　　高静达有点头疼地低声说：“她那时候精神上有问题。”

　　“是被迫害妄想症吧？我早就发现了，”高离了解刘伊柔，打小他就常上姥姥家玩，还不到十岁就能用“总有刁民想害朕”这句话精准地概括她的精神问题了。

　　但他想想又问：“不过我还是没明白，所以我的这个‘离’字真是她胡起的吗？”

　　高静达想了想，点头。

　　高离看他犹豫过才点头，又开始怀疑。

　　好巧不巧，正要继续问，高静达的电话响了。

　　是一串不认识的号码。

　　他接起来，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

　　随后皱着眉，说了句“阿姨好”。

　　“小子，我们寻漫要是去你那了，你好好劝劝她，她晚上没吃饭，照顾一下，知道吗？”刘伊柔口中的“拜托”，像极了“命令”。

　　“你要照顾好她，阿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保护好寻漫，别做什么出格的事知道吗？”刘伊柔总算放低了些姿态。

　　“知道。”高静达回答。

　　高离走过去乍着耳朵听到了高静达电话里的声音，等高静达一挂断电话，他就笑着道：“姥姥的电话？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高静达没说什么，只是盯着高离面前的空碗问他：“还吃吗？”

　　“嗯。一碗不够。”高离端起碗，准备去把厨房剩着的一点蘑菇面全消灭了。

　　也是这个时候，家门口响起敲门声，白月光先跑去门口汪汪汪叫起来，高静达忙走过去打开门，果然，郑寻漫就站在他家门口。

　　“妈！你来啦！”高离抱着碗里盛的最后一点蘑菇面，走过来兴奋地看着郑寻漫。

　　郑寻漫红着眼，低着头，正要说话，高静达关上门，就拉起她的手往里面走，问：“饿不饿？”

　　她点点头。

　　“那正好，”高离忙把手上的蘑菇面递过去，“妈你吃面吧，爸刚做的，正好就剩这一碗！”

　　郑寻漫还没开口，高静达就把面推回高离的怀里：“你把剩的吃了，我给她做别的。”

　　而后他又转过头问她：“吃牛肉吗？”

　　家里还有牛肉？高离看着手里素爆了的蘑菇面：？？

　　呵呵，他果然是他爸亲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