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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现端倪 ...


  •   元英十四年,小皇子取名北蓑,封北国太子。

      元英十八年,太子患怪病一病不起,随后改名北尔牧,病好,双目失明。

      元英十九年,北皇下令寻异能之士担任国师,全力医治太子眼疾。

      元英二十三年,国师任位,北国风调雨顺。

      元英二十六年,北皇因国师一计而大肆调查北国以及北国附属国一切与太子生辰八字相冲的女子,无果。

      元英三十年,出门云游的国师带回一乞儿,声称其生辰八字皆与太子相冲,封太子妃。

      中和殿。

      日头正高,北尔牧跪在北皇的宫殿外,腰杆挺得笔直,骄阳如同烈火般烤炙着大地,北尔牧刚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听见身后有动静,又继续跪得端端正正了。

      “殿下。”来人声音浑厚,北尔牧看不见,但能听出这人是北皇的贴身侍卫徐盛义。

      北尔牧抬起头,笑容满溢道:“徐伯。”

      这徐盛义原是北国大将,有次卷进了文臣的政治纠葛里脱不出身,干脆辞了官,北皇念他劳苦功高,引来自己身边做了侍卫,这一做就是二十几年,也算是看着北尔牧长大的了。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徐盛义原本憋了一肚子教训的话,一下子被他吞进了肚里,一时间只剩下一声无奈的叹息:“你呀。”

      他拍了拍北尔牧的肩头,蹲下身去问他:“你这是何苦?陛下年事已高,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

      北尔牧却是皱起了眉,不赞同的道:“可这也太过离谱了,你们要我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成亲也就算了,那人是个乞儿也就算了,甚至是个哑巴,可那人怎么能是个男人?”

      一提到这个北尔牧便觉一阵头疼,而徐盛义明显比他还要头疼,说实在的,他比北尔牧还要反对这场婚事,可一边是侍奉多年的皇帝,一边是信徒众多的国师,怎容他多言一句?本来是打算等新婚夜当天一不做二不休的,反正太子妃是个哑巴,完全可以借口“女儿家”害羞,杜绝这两人提前接触的,可就在不久前的太子生日宴上,国师却完全不按之前的计划行事,把北国这位神秘色彩浓厚的太子妃公诸于世了。

      回想起那一天,徐盛义便觉头顶有天雷滚滚,泱泱北国,有哪位太子妃是男人?殿下那天闹的差点要把殿顶都掀了。

      “徐伯,您出去吧,我父皇他不会忍心看我在殿外跪上一天的。”北尔牧一瞬间扳直了本来还跪得有些歪斜的身子,脸上苦哈哈的神情也被严肃代替。

      看他一下子正经起来,徐盛义不疑有他,也一瞬单膝跪地道:“陛下。”

      刚从殿里走出的北皇挥袖示意他不必多礼,负手走到跪在地上背脊挺直的北尔牧旁边,居高临下地望了一眼这个从小不让他省心的小儿子,还是没忍住有点心软,无奈道:“进来说话。”

      “好的父皇!”北尔牧一撩衣袍就从地上站起来了,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乐呵呵的跟着北皇进了殿。

      这是北皇办理公事的一座文殿,前些年从附属国的奉贡品里得了块儿凉玉,其大可以立起来放在大殿中央,刚一进殿便能感觉到丝丝的凉气。

      北尔牧轻车熟路地走了过去,把汗湿的外衫脱下,搭在臂间,双手环住凉玉,把只剩一件轻衣的身体贴了上去。

      “你若是喜欢就把这玉摆在你殿里,也省得天天来朕这里蹭凉。”北皇在书案前坐下了,一边端过凉茶轻啜一口,一边拿起朱笔批改桌上的文案。

      北尔牧感觉身上的汗都凉透了,这才套上外衫,端坐在北皇面前,嘻嘻笑道:“父皇不愿意天天见儿臣吗?”

      北皇另取了一盏凉茶推给他,淡声道:“都多大的人了,不嫌肉麻。”

      等到一盏凉茶见底,北皇才放下了手里的朱笔,道:“昨天就叫你别再来跪了,没用,朕心意已决。”

      北尔牧放下茶盏,淡了脸上的笑容,抬起头道:“儿臣不能娶一个男人。”

      北皇也抬起头问道:“有何不能,待你眼疾治好,休了便是。”

      北尔牧被堵了个无言以对,半晌才愣愣道:“说到底,娶一个男人冲喜实在太荒谬了,虽然说那人是个乞丐,但也不能这样折辱别人吧。”

      “荒谬?折辱”北皇一拍桌子,那张一向不怒而威的脸上写满了厉色,严声斥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小不忍则乱大谋,你平日里学的尽忘干了?朕没几年活头了,护得了你一时,终究保不了你一世,你已经十六了,也该长大了。”然而当怒意过去,这声音里又充满了低低的哀戚,听得北尔牧眼睛涩涩的。

      北尔牧低下头去不再说话了,北皇看着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了,摆摆手道:“你回去吧,朕还有公事要办,太子妃的册封典礼可以延误,但最多不过三个月,在这期间你就好好想想吧,徐盛义,送太子回去。”

      徐盛义抱拳应是,北尔牧却摇了摇头,回绝道:“不劳烦徐伯了,儿臣还是自己回去吧。”

      北皇不做勉强,又低下头批改公文了。

      回去的时候路过后花园,空气里满溢着荷花的清香,北尔牧心情稍霁,勾起唇角,想了一会儿,还是抬步往荷塘去了。

      还未走近,便听得一个傲慢的声音道:“怎么,你弄坏了本世子的陶埙,教你去摘几个莲蓬算罢还不乐意了?瞧你那个穷酸样,莫不是赔的起我的埙?”

      皇室里能如此盛气凌人的,也就只有老王爷家的小儿子北埙一个了。

      北尔牧放轻了步子,一边听着一边往那边走。

      这时又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响起:“可、可我不会游泳啊。”

      一听这声音北尔牧便是一口气叹了出来,这是他的二哥,二皇子北稚。

      话说这二皇子原名叫北晊,幼时得了高热,许久不见好转,他的生母柳妃为此差点哭瞎了眼,北皇只好效仿北尔牧改名之事为二皇子改名为“北稚”,可不幸的是,这场病并没有因为改名而好转,一直从春头烧到春末,把人烧成了个痴呆,如同三岁稚儿,便也一直用着这个名字不做更改了。

      那个盛气凌人的声音又一次道:“滚下去,淹不死你便是。”之后是一阵衣料的摩擦声,而北尔牧听见这声猛地回过神,出声打断了两人,“住手。”

      见是北尔牧,北埙先是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气音,懒洋洋的问候:“太子殿下。”

      像是见到救星,北稚推开还抓着他衣领的北埙,一溜烟跑到北尔牧身后去了。

      北埙被他推得险些摔倒,不由得有些恼火,低声骂道:“一个傻子一个瞎子,尽来找晦气。”

      纵然他声音再低,北尔牧也听得清楚,当即把脸一沉,正要出声,北稚却从他身后绕了出来,猛地扑向北埙,大声吼道:“你不许这样说我皇弟,他只是一时看不见,你是坏人,我打死你!”

      他闭口不提北埙骂他傻子的事,听得北尔牧心头一软,捏着拳头把不敌北埙被反压的北稚提出来护在身后,一拳头准确有力地砸上北埙的脸。

      北埙看着眼前这张逐渐逼近的俊逸面容,避无可避地挨上一记重拳,当即疼得眼泪狂飙,再不顾及的放声大骂:“你打我,你居然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本世子是谁!”

      他作威作福惯了,从来都是这套说辞,却忘了眼前的主不知比他身份尊贵多少倍,等反应过来收嘴时,又结结实实地挨了北尔牧的一巴掌。

      北尔牧一直觉得男人打架无非动动拳头手脚,这回是第一次扇人巴掌,心里想的是:这好好的大男人怎么这么泼?

      北埙显然也是第一次被人扇巴掌,差点没气疯过去,也不知道哪来的一股蛮力,把压制住他的北尔牧掀了开来,那张俊秀得有些刻薄的脸稍显狰狞,张牙舞爪地要去掐北尔牧的脖子。

      到底是个纨绔世子,三两下又被北尔牧压制住了。

      北尔牧一向不爱端架子,这会儿却再也忍不住了,厉声道:“世子大闹皇宫,出言不逊,出手打人,对当朝太子、二皇子极为无礼,现谴回王爷府,顺便叫王爷来趟皇宫给本殿一个说法。”

      他话音刚落,四面八方就落下人来,架起北埙就走。

      北埙惊得呆了,半晌控制不住又骂了起来:“滚,都滚,滚啊!”

      这些都是北尔牧的影卫,自然不会搭理他,眼观鼻,鼻观口地完成自家主子下的任务。

      走出去好远叫骂声仍不停,北尔牧听的烦心,便道:“让他闭嘴。”

      一名离北埙最近的影卫应了声是,便一手砍在北埙后颈,硬是把人劈晕了过去。

      见没了声音,北尔牧才敛了面上的厉色,恢复了平时的心平气和,展开一抹淡淡的笑,转向还缩在他背后的北稚,安慰道:“没事了二哥,我已经把坏人打跑了。”

      北稚先是傻乎乎的望了他一会儿,随即嘿嘿笑出了声。

      北尔牧虽然看不见,但听着他的笑声也由衷的高兴起来,叫来宫人把衣服被北埙扯的胡乱的北稚送了回去。

      不同于嚣张跋扈的小世子,老王爷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明白人,影卫前脚回来,他后脚便拉着他那不成器的小儿子快马加鞭赶来了皇宫。

      老王爷和北皇是一个娘胎里的亲兄弟,进宫无需通报,他先是急轰轰的赶去给北皇请了安,绝口不提这几个小辈之间的闹剧,再是匆匆赶来了太子殿。

      彼时北尔牧正在和几个影卫一起吃饭,席间说笑声不断,老王爷刚进殿,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太子与民同乐的画面,忍不住后退一步,怀疑自己走错了地儿。

      “哦,王爷您来啦。”虽说席间吵闹,但北尔牧还是能听见几声堪称杂乱的脚步声,当即放下碗筷,起身迎接来人。

      老王爷也算是看着北尔牧长大的,忍不住一开口便是不赞同的斥责:“您贵为太子,怎么能和几个下人一同吃饭,这太不合规矩了。”

      北尔牧心里虽然直翻白眼,但对这个幼时常带着自己玩儿的皇叔不可谓是不尊敬,垂下头一副受教的模样,道:“王爷教训的是。”

      老王爷见他这副顺从的模样有一瞬的恍惚,他是带过这位小太子,可那也是几年前的事了,久年不见,那个顽劣的孩子已经长得这么大了,模样长开了,比起他那个皇帝爹,倒更像她那个早死的娘,尤其是一双眼睛长得最像,眼尾勾起的那一点弧度恰恰的好,邪而不妖,给他那张俊哥一样白洁的脸平添好几分颜色,若他能看得见,那双眼睛能有神采,那就更好了。

      老王爷还兀自沉浸在回忆里,北尔牧已命人撤走了桌上的饭食,换上了茶盏,北尔牧这才开口唤他:“王爷,请吧。”

      老王爷这才回过神,随他一齐坐下了。

      方才还一直躲在老王爷身后的北埙一下子无处遁形,虽然明知北尔牧看不见他,却还是满脸局促地跺了跺脚。

      听见这声,北尔牧抽了抽眉尖,沉声道:“小世子也来了?”

      北埙这才灰溜溜的坐到了他的王爷爹身边,应道:“太子殿下。”

      不再阴阳怪气的叫人听起来果然舒服不少,北尔牧却哼声道:“王爷,您可真是有个好儿子。”

      老王爷这才想起这一趟是为了什么而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讪讪地踹了北埙一角,把他踢翻在地,厉声道:“跪好,忘了自己来干什么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从王爷府带来的赔罪礼摆在桌上,想起北尔牧看不见,便说道了起来:“埙儿这小子从小野惯了,嘴上没个牢靠,也经常把本王气个半死,他此次冲撞了两位殿下,实在是该罚,此番回去本王便罚他禁足,还望殿下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多多包涵啊。”

      北尔牧却不接他这话:“公事公办吧。”

      老王爷抹了把汗,小心翼翼问道:“那殿下是想如何了终?”

      “本殿想了解事情的始终。”北尔牧指尖无意识地在桌上轻点着,语气有些漫不经心,可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

      北埙见终于有他说话的份了,便想从地上起来,却被老王爷一把按住。

      老王爷吹胡子瞪眼道:“你跪着回话,少耍小心思。”

      北埙面上应是,肚子里却早已酝酿了一番说辞,还装的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在北埙的口里,今日的事情是这样的:他先是去了一趟皇宫,取他定制的一只陶埙,这倒是不假,北尔牧也派人查过,确有此事。

      “说重点。”听他渐渐越扯越远,北尔牧打断他,皱起眉头。

      北埙噎了一下,接着道:“然而当我正打算回王爷府,一边吹埙一边路过后花园时,却被北稚听见了埙声,硬是被他抢过去把玩,我想让他还我,他却耍赖不给,念在他是皇子的份上,我便说给就给了,谁知北稚却拿着那只陶埙往我身上砸,砸碎了不说还要骂我,说谁稀罕你的破损,我气不过,又不能要求赔偿,恰好见莲塘里莲蓬饱满,便想让他为我摘几个莲蓬就算是个台阶下了,可他却想将我推入莲塘,争执之间你就过来了,之后的事也不必言说了吧。”

      北尔牧一席话听下来,还真是不得不佩服这小世子颠倒黑白的本事,若不是他正巧听见了之前两人的对话,说不定还真信了北埙这番鬼话。

      北埙鬼话说完,便老老实实跪好了,一脸的坦荡。

      北尔牧不说话,保持着脸上的高深莫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倒是老王爷连抽死北埙的心思都有了,知子莫若亲,当爹的哪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话已说出,他这个当爹的也只能尽力圆谎,喃喃道:“听起来二皇子有点过分了呢。”话一出口,老王爷便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巴掌,看来北埙厚脸皮遗传的是他。

      北尔牧听得心头火直冒,怒极反笑道:“听王爷意思,是打算教皇兄给世子道歉了?”

      北尔牧稍稍平了心中的不忿,放缓了语气:“世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当本殿是什么人?是谁教你喊本殿‘你’,喊二皇子‘他’的?本殿眼盲不假,但也没有严重到心盲的地步吧,你这番鬼话到底是说给本殿听呢,还是说给自己听呢?”

      他抬眼去望北埙,虽看不见,但那双幽深的望不见底的双眸着实让北埙打了个寒噤,张了张嘴,半晌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北尔牧慢条斯理地喝完了手里的茶,站起身来,悠悠的向前走了几步,突然道:“你们可有将本殿、将皇兄放在眼里”

      老王爷猛地一个哆嗦,立刻就吓地跪在了地上。

      终于说出来了,北尔牧的心情却远没有曾经想象中的那么轻松。

      北国皇室血脉衰弱,男丁算上他也就只有三个,他有两个姐姐,一个远嫁他国,一个早年病逝,旁系的血脉却彼此错综复杂,朝中两位王爷虽说这些年来也都安分守己,兢兢业业,可北尔牧的致盲打破了这表面的平静,眼瞎的十几年来也不知道他的两位皇叔写了多少折子以求更换太子,可谁不知道二皇子呆傻唯一的人选也就只有他的大哥大皇子北曜了。

      北尔牧瞎归瞎,可这几年朝臣的人心走向他可是看的一清二楚,看好他的人也有,可那也是源于北皇对他的偏爱,他这些年来该学的该懂的一个不落,可就是这样,还是有不少人因他的眼盲诟病不断,北埙真有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他爹给的。

      北尔牧想至此,忍不住冷笑一声:“皇叔也算是看着本殿长大的,怎么心就长的这么歪呢”他转身去扶了一把老王爷,那双深邃的眼睛直视着他,似乎想看出些什么来,可这不过徒劳,看不见就是看不见。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本殿瞎了坐不了这个位子那么,是觉得大哥亦或是你们更适合坐么?”

      他少有这样的咄咄逼人,将老王也说了个哑口无言,抖成了筛子。

      “罢了。”北尔牧轻轻一摆手,“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北埙。”他目光紧锁还跪在地上的北埙,冷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你对本殿的皇兄是有什么误解?你最该去道歉的是他才对,滚吧。”

      老王爷和小世子落荒而逃,北尔牧则是维持着站定的姿势皱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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