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尘如昨》昶日

3、故地重游 义城啊……

　　“太阳落山了呢。”薛洋眯眼看了看不远处橘红的落日，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一片草叶，走着熟悉而又陌生的道路。
　　晓星尘有些无奈，又有些失笑地看着这个少年。他明明没有多大，却带着一种放肆的傲然和随性。
　　“道长，你是要把我卖掉吗？”没有听到晓星尘的回答，薛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糖，随意问道，却发现晓星尘在看他。
　　“道长，你也想吃吗？”薛洋挥了挥手中的糖，笑语间露出了小小的虎牙，一脉天真。
　　“你喜欢吃糖？”晓星尘迟疑片刻，没有伸手去接薛洋递过来的糖，唇边挂着一抹浅笑，温和问道。
　　“喜欢吧。”薛洋嗤笑了一声，将糖放入口中，眸色染过一丝毒辣，“毕竟，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啊。”
　　晓星尘愣了愣，却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素来不是爱探他人隐私之人。
　　“道长，你还没回答我呢？”薛洋也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你打算拐我去哪儿呢？”
　　毕竟，重合的太多，他怕晓星尘会怀疑。
　　不是不想告诉晓星尘他的真实身份，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已经跟我走了这么远，现在才问，未免太迟。”晓星尘收回心绪，轻笑了一声，终于指了一个方向，“那里，便是我暂时的落脚之地了。”
　　薛洋顺着晓星尘所指的方向看去，却猛地一怔。
　　故人故景故时地，这可真是……天大的巧合。
　　晓星尘的落脚之地，是义庄。
　　一个他们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薛洋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怔愣出神。
　　“有些简陋。”晓星尘点亮了蜡烛，精致的眉眼在烛火映衬下格外柔和，有些窘迫地解释道。
　　薛洋看着晓星尘的神情，忽然心念一动，轻笑道，“道长，我们睡在那里啊？”
　　晓星尘一噎，毕竟他常年夜猎，下意识，他的目光有几分心虚地投向了一副空棺材。
　　“没有床吗？”薛洋佯装不知，等待晓星尘的回答。
　　晓星尘笑着道了声“惭愧”，摇头道，“这个……确然未曾考虑过。”
　　“道长从前都不睡觉的吗？”薛洋托腮，似笑非笑地看向了晓星尘，眸底隐隐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那依你看这屋中，还有什么可勉强一卧？”晓星尘无奈反问，将背后的霜华放在了官椁之中，露出了里面的稻草。
　　“与尸同眠，道长好雅兴。”薛洋低笑一声，也将背后的佩剑丢进了那副官椁中，恰恰落在霜华旁。
　　“你……”晓星尘不解，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薛洋便已笑道——
　　“哥哥，你不怕鬼。我却是怕的，今夜，你不如暂且将就一下，与我同睡一副棺木吧。”
　　晓星尘看着眼前少年故作胆窃，眼底却难掩兴奋的模样，菀尔一笑，真调皮，到底还是个孩子。
　　“无妨，你安心睡便是，今夜我会守着你的。”
　　薛洋若有若无地勾唇，眼底却有蠢蠢欲动的光芒，虽然不是他像要的，但只要晓星尘不走，他自有办法。
　　“好。”乖巧的模样。

　　薛洋静静躺在有着晓星尘气息的稻草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敲了敲棺材。
　　“怎么了？”晓星尘的声音隔着棺木显得有些朦胧遥远。
　　“害怕，睡不着。”薛洋闭眸，想象着晓星尘皱眉的模样，忽然笑出声。可能只有这样，看不见他的模样，有些话，他才能说出口吧。
　　“道长，你可曾对不起过一个人？”他轻笑，语气看似漫不经心。
　　“对不起的人……”晓星尘怔愣片刻，再开口时带着如水的忧伤缓缓流过静寂无声的夜，似乎笑了，却又听上去像是哭了，“那可真是太多了。”
　　一声悠悠的叹息，似乎叹到了时光的另一边。
　　“我曾经对不起过一个人，我看似很恨他，但其实他也并没有太多对不起我的地方，可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他似乎哪里都不舒服，我那时以为，我是恨他。”薛洋翻了个身，明知晓星尘看不见，却还是将微微泛红的眼眶藏在稻草间，声音也有些闷闷的，“可后来我才知道，我只是羡慕他。”
　　“羡慕他拥有我没有的赤诚善良，羡慕他……”
　　“可是等我明白过来，那个人已经因为我遭受了很深的伤害，如果有机会，我想对他说＇对不起＇。”
　　一室默然，晓星尘半晌未有言语，薛洋的心忽然提起来了，他在害怕。
　　然而，晓星尘温和而淡然的声音却蓦然响起，“若你诚心悔过，想必那人也会原谅你的。”
　　耳畔传来霜华的声音，晓星尘大约是起身走了出去。
　　薛洋怔愣良久，忽然无声嘲笑起来，原谅，若世事当真如此，又有何血海深仇之说？
　　可是，道长，你果然依旧还是这样啊。
　　纵使被伤过，纵使不懂，你却依旧还是以你的方式固执坚守着美好与善良。
　　“道长，你会原谅我的，对吧。”
　　薛洋的唇角缓缓上扬，脑海中一寸寸勾勒出晓星尘的模样，君子端方。
　　会的，他在心底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