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沧海》月神望舒

6、鬼界初立 鬼界初立

　　金神斩杀北海世鳌，取其足定四极，终暂止天柱倾颓之势，然神州大地裂变，洪水浩洋不息。
　　月神观下界亿万生灵已是死伤惨重，浊气弥漫，怨灵四起，生死无序，魂魄无处安身。天道之下，生死各安天命，然造成如此局面，天柱崩折，实乃与兄长相争所致。为弥补已犯下的涛天大祸，遂下界于终日不见天光的神州大地之阴面，即不周山下生生辟开通往九幽的通道，以神力为引，将魂魄引入，使之成为亡魂栖息之所，并将此地命名为鬼界，封闭幽冥之门，命烛阴上神镇守此间，以防止生人闯入，亡魂逃逸扰乱人界。

　　彼天柱崩折之时，有一修士正凝神集气，运气下行。自觉躯体暖意，仙法充盈。数年历经万难，终修成大能之身，心亦慰怀。此番渡劫，已做好万全准备，是成是败，便在此时。
　　其缓缓阖目，待天道设界。忽闻天地震荡之音，心猛颤而开目，紧接着见天浪涌，奔洪不息，狂浪汹涌，顷刻便至人界凡世。
　　自觉不妙，遂暗自运气，劲体施力，挥掌而出，气便于身前成盾以挡暴洪。而天水乃是混沌之物，一滴水则重若千钧，又岂是一凡人之躯的气盾可抵挡的。抵力强撑这般艰难，已然自知命数天定，人难搏天。
　　苦修千年，今已然是半仙之躯，登仙仅有咫尺之遥。竟要被这天祸夺去性命……
　　修士心念至此，不由酸涩，尽使余力，仰天朗笑：“错便只错在这天道……这天道于我不公！”怨火顿于周遭而生，烈焰灼灼，炎浪翻腾，夺草木之生气，直冲九霄之天外。腰间长剑一时振荡，飞鞘而出，染怨火，附火刃，剑锋泛影，生生成了怨器。
　　随即只觉力竭，气亦紊乱。天洪破盾，此生溺毙。
　　魂自身出，见溺毙浮尸遍野，愤慨更甚。扬手而朝风剑落手中，不自觉往不周山鬼界。
　　鬼界之中自无生气，瘴气弥漫，为神遗弃之荒芜界地。修士之魂握持朝风，怨火焦灼之气烈烈于手中。举目望去，亡魂不甘入轮回而互噬，为己之利不顾弱者生息。世人皆为己，亡魂亦不尽苟同。天道已于我不公，入此鬼道中，生杀大权，便不能再任由天定。虽已成鬼，亦要为那亡者之雄，区区魂灵，又怎能拦我？
　　遂持剑而立，怨火与戾气相交而织。手起剑落，噬其魂灵，阴寿渐长。以生前修为之势，借怨剑之能，破炙炎，一屠鬼界之魂灵。接连噬魂有稍许迷乱，却不能有所调息。怨刃之气侵灼，性情更加狠戾。直至空空鬼界仅留己一人。
　　一声清唳，一只鸾鸟双翅迎风伸展张开，十丈有余的浩瀚，青如晓天，骤然斜斜下冲出云层，于群山间掠过，直往不周山方向飞去。收敛双翼落地化为人形，正是司掌音律的瑶光上神，他踏入山中，取径偏旁，一路行来倒无阻碍。
　　自月神于此开辟鬼界以容亡魂以来，人界怨气浊气皆受吸引，汇于此地，积而不散，放眼望去，一片混沌有如实质，长此以往，途径的亡魂成怨魂，损不可止。瑶光上神至目的地，蹑足高处，浮霄琴悬于身前，左手按弦右手拨下，起首便是一曲《安魂》。山中混沌忽而躁动，四窜开来，被琴音隔绝于方寸之外。琴音低缓平和，带抚慰之意，琴音裹挟神力涤荡混沌之气，两相抗衡，时久而势弱。林中一声金戈细响恰隐于曲中
　　泠泠琴音陡然拔高，另一首曲子天衣无缝接入中途截断的原曲，刹那间夜色中犹如暗流涌动，亡灵恸哭。
　　“阁下吞了这么多亡魂，为免积食，那么这曲《镇魂》，便权当在下深夜登门拜访之礼。”
　　察觉鬼界亡魂互相吞噬的异样，瑶光上神本意是来超度此地亡魂，却也是来迟了一步，不料，鬼界竟是已余一人魂魄。见那修士之魂戾气缠身，不愿轮回，正欲拨动琴弦，超度此亡魂。
　　“天道不公，吾生前未能寻得公道，这死后，诸神竟还要赶尽杀绝吗？”修士之魂沉气下行，狠戾稍减三分。追忆生前事，心更为苦痛。以剑驻地，支躯而长哀叹。
　　“哦？也罢。既然你神识未失，那本神今次就暂且放过你。”
　　瑶光上神抱琴而回返神界。
　　“吾生前未能寻得公道，这死后，亦应予人公道了罢。”
　　修士之魂扬手挥去，气从袖出，周遭逸散，便有一地府于鬼界而生。愿自立阎君，留守这亡灵之地，予善者安乐轮回，予恶者罚罪不渡，以平世间之不平。

　　地狱。
　　阴鬼凄嚎，魂影幢幢，腥风扑鼻，伴着尖利锥耳的喊叫，如撕耳挠心，叫人几欲癫狂。

　　执掌罚恶司的血狱鬼君冷目视过血腥场景，獠牙面具下目无波澜，随侍小鬼两股战战，唯恐一时不慎便魂飞魄散，森然鬼火跃映入目，复又畔身流
　　转，墨袂随行飞扬，一路疾行，入得大殿中。
　　此时已有小鬼将罪魂押解而来，魂珈在身，却脊背笔直，拒不跪拜，倒是有几分傲骨。血狱鬼君森森灰瞳盯视，甩袖入座，嗤声冷笑：“缘何不跪。”
　　一指前点，小鬼领命取来烈焰烧灼的铁锤，挥臂抡捶，重重砸在他膝弯，一锤不跪，便再来一锤，三锤既过，殿下之人膝骨参差尽碎，透出皮肉，鲜血淋漓，再无力站起，瘫跪在地。还是一副不服模样，目眦欲裂，瞪视质问过来。
　　血狱鬼君抬掌召来窥他前世的三生镜，流离镜光盘旋灿烂，进人目，迷人眼，前尘往事俱现。
　　“不服么？不认么？不知为何要你下地狱么？”
　　殿内阴风森冷。血狱鬼君以手掩唇赫赫怪笑起来，尖利笑声刺人耳膜，尽是不屑嘲弄。
　　“窃尔挚友功名，高中状元，是你；强抢他人之妻，是你；沽名钓誉，欺君罔上，是你；恐罪行暴露杀人灭口，是你；污道毁佛，还是你。”
　　眼瞧那下跪之鬼冷汗涔涔，抖如筛糠，血狱鬼君蓦地欺近身前，面具摘去，露出厚重白粉的煞颜，双目尽眦，口舌鲜红如血，白粉簌簌而落，狰狞恐怖。
　　“不仁不义，不孝不廉，桩桩件件，尽犯十恶业，你当能瞒天过海，逍遥于外么？！”
　　血狱鬼君厉声质问，鬼音灌耳，盯着眼前人瘫软趴伏，秽物肆意，再无先前模样。
　　“因果轮回，善恶业报。带他坠入大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血狱鬼君一甩袖，小鬼领命押解那鬼前往大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