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胡不喜》攸栒

9、伽蓝殿·叁 “你其实知

　　鸾玄薪睁开眼，狭小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还有股呛人的气味。

　　“这是……什么？”鸾玄薪没忍住，咳了几下，咳到胸口发痛。

　　“玄冥的艾草。你一直没醒，我便熏了些，解铃还须系铃人啊。”既君边在小炉上扇火边说。

　　“玄冥……他们向来与我不合，你是怎么拿到艾草的？”

　　“早些年到南海出任务时顺手拿的，觉得可能会派上用场。”

　　“好了我也醒了，快灭火吧。”艾草的气味确实让人不快。

　　既君慢慢熄了火，又状若不经意地问：“回九重天见到什么人了么？”

　　鸾玄薪想到坐在天宫那群人，他们见到鸾玄薪的时候都有些吃惊，只是碍于场合没有发作，鸾玄薪也不太想见到他们，述职完了就小心翼翼地避开。鸾玄薪也许心底还想着见师父一面，所以才往伽蓝殿那边去的。但没想到师父在闭关，只有迦叶在伽蓝殿坐诊。从以前上学时开始，每次他和迦叶碰上都不免要吃些苦头。

　　他下意识地摸脸，刮伤的地方已经愈合了。

　　“我试着把埋骨寺那暗自理了一遍，有些东西怎么也对不上。”既君道：“那人熟知卫戍司的流程，熟知我们的内部情况，甚至算到了你会插手这个案子，可见是个对卫戍司十分了解的人。他想抹掉痕迹，杀死神司，焚毁埋骨寺，却又让神司传话，甚至还留下降娄星君这么一个大线索……”

　　“降娄星君是他推出来的一枚死棋。”鸾玄薪接过话头，“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幕后操纵者是行事作风不一的两人。我们有内鬼。”

　　既君的办公桌在最靠近墙角的位置，从他这里可以看到苏无归和怙栩又在争早餐，鸾玄薪的桌子依旧是空的，这是办公室每日的日常。

　　他想起那天鸾玄薪跟他说的话。

　　“既君子，你知道五十年前我叛逃的那桩案件吧。”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会是在这种场景下聊起往事，一个躺在办公椅上，一个靠墙站着，他们没有酒，斜阳透过百叶窗条缕分明地照在地板，久不打扫的地板灰尘扬起，暖暖地和着空气中那点艾草的苦涩。

　　“那时你们都不在，又出了案子，我一个人去的现场……”鸾玄薪刚醒的嗓音带着沙哑，全然不是平日装出来的风流倜傥，“说来有趣，在这五十年里，我想得最多的，倒不是案子本身，而是回来之后怎么面对你们。”

　　“案子不太复杂，我一个人搞得定，可是之后出了事。”

　　既君也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司里被人袭击，是用我的灵力打开的结界；苏无归和怙栩被打成重伤，用的是我的鸾凤刀；你神力受损，是我的神火灼成的。”鸾玄薪平平地讲着这些事，“司里的人都以为我叛变，我那时还能自由行动，逃回九重天，却发现那里同样，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九重天是凤凰的家。而他无家可归。

　　“天帝和元始天尊下令搜捕，整个九重天进入戒备状态。”

　　“既君子，你其实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卫戍司的吧。”

　　是啊，他当然知道。

　　凤凰有强大的神力，不仅是其他人，就连凤凰自己，也惧怕着这些神力。

　　迦叶带着凤凰来到既君面前，那时的凤凰还只是少年模样的化形，不说话也不笑。迦叶把他往前一推：“让他待在卫戍司吧，至少在这里他还不能祸害别人，说不定还能干些维护世界和平的事。”

　　这些话貌似带着刺人的语调，就在凤凰面前说了，凤凰听了仍然是事不关己的表情。

　　既君看着那双毫无神采的绛色眼眸，第一次答应了迦叶的要求。

　　鸾玄薪留在卫戍司，名为工作，实为监视。有卫戍司结界的压制，有既君的看管，凤凰的力量不至于失控。苏无归慢慢地教凤凰怎么不烧坏办公室的档案，但是这一点他还是做得不太好，后来凤凰就不怎么留在办公室了。凤凰不爱说话，但是六组的人一致认为他只是害羞，怙栩更是想方设法地逗他笑，那段时间的六组就像一个大型幼儿园，连既君也会黑着脸从外面带甜点。

　　后来凤凰渐渐地也能自己接案子了，世人称赞他的才能，却从未放下过对他的警惕。

　　直到凤凰出事的那天，大家与其说是惊慌，倒不如说有一丝不能言于口的释然：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司里遇袭，凤凰失踪，既君被担架车推着到医院是，仍然用鲜血淋漓的手抓住老司长，不成字句地道：“去找凤凰。”

　　老司长叹一口气：“我们还能相信凤凰吗？”

　　既君回道：“我怕凤凰不够相信我们。”

　　凤凰出生时，有凤无凰，天界视为不祥，曾想毁了凤凰。

　　师门不幸，迦叶屡次想要封印凤凰。

　　每个人都惧怕凤凰，知他秉性的人少之又少。

　　如果连他们都不能为凤凰作证，还有谁会呢？

　　“二凤，这五十年，你在什么地方？”

　　“我不知道。”鸾玄薪飞快地回了一句，又补充说：“大部分我都记不清了，只记得我好像被关在一个地方，逃出来之后不知年岁，躲过一阵，后来就回卫戍司了。”

　　“是不是记忆被动过手脚？”既君说着，走到鸾玄薪身边，“我来看看。可能会有些痛，你忍着些。”

　　鸾玄薪低下头，任由既君轻揉着他的头发。头发有点长，不显得扎手，既君摸到哑门穴附近时，鸾玄薪低低地“嘶”了一声。

　　“这就说得通了。”既君把头发拨好，捏了一下过长的发尾才松手，“有人封锁了你那几年的记忆，又窃取你的神火，到处生事。不知里面扎的是什么针，不好贸然取出。”

　　鸾玄薪眼神迷离，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还有一件事。”既君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怎么刚好在此时回来？为何一回来就对埋骨寺的事这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