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桃花流陌年》素手云丝

8、第8章 此女妖者，

　　天色微明，大寨内已脚步嘈杂，烟气袅袅。一早我便被告知要刷洗战马百匹，传令官也对王的旨意惊诧，如此繁重危险的劳作，岂是一个弱女子能承担得了的。

　　这便是他说的惩罚吧，真是狠毒之人，我只能认命了。

　　马厩里，一身材娇媚的女子，蛾眉轻敛，吃力的扬着桶中的清水，手忙脚乱又毫无头绪。显然，她的举动惹怒了野性难驯的战马，战马狂嘶声声，扬起后蹄狠狠的践踏，激起黄尘滚滚。再看那人儿，面上、发中、衣内无一不满满的涂了层恼人的灰尘。而那些身形膘悍骏马，哪里有洁净，倒活脱脱的似是泥物。

　　想不到如我千年修行，反倒被这些畜生欺凌。我一脸愠色，提着宽大的马刷，却不敢上前。塞外的马果真刚烈桀骜，它们个个怒目圆瞪，朝我摆蹄嘶叫，狠不得将我踩于脚下，成于亡魂。而那些闲散的突兵，也似看热闹一般，葬身于这群烈马铁蹄之下的人已不计其数，多一女子也不足为奇。

　　加罚如此劳作，明明是他在故意刁难，我忿忿不平。他虽贵为一国君王，却也只是凡夫俗子，要罚戒于我，未必会如他所愿。宁心散，故名思义，服后宁静心智，抚平躁气，用在马儿身上也该是同效吧。只要药剂适当，丝毫不会有损战马的凛凛威风。

　　那些蛮横的马匹终于肯臣服于我，洗刷更是不费吹挥之力。当那些突兵，看到马厩里那个面容丑陋却有窈窕身材的女子，与他们都难以掌控的马儿嬉戏耍闹时，无一不目瞪口呆。虽说是亲眼所见，却也难以置信。

　　不多时日，谣言四起。此女妖者，惯施妖术，迷惑人畜，若不铲除，必留后患。

　　外面天高云淡，懒散的阳光，懒散的明媚。帐内，光线昏暗，气氛冰冷严峻。他喝退身旁的仕官，唯有我，书案，他。

　　“还记得本王与你说过的话吗？”那双电芒精魅的墨瞳闪着骇人的光，煞是刺眼。“本王告诉过你，不管你目的何在，只要安份守己，便会保你安生。”

　　“小女自然记得。”怎会不记得，那样月色如水的夜晚，那像情怨莫辨的人儿。

　　“好个记得！”他拍案而起，怒声震震。“倘若记得，又为何给本王惹下诸多事端？”

　　“小女不敢，更不明白王所谓何意？”

　　“谣言已盛行多日，蛊惑军心，动摇军威，条条死罪。此事因你而起，你还不知罪！”

　　如是这样。我诮笑，“小女并非妖类，平夫庶民之言不可尽信，天长日久，谣言便不攻自破。”

　　“天长日久？你以为你还有多少时日？”他冷酷的笑扯在嘴角，也扯疼了我千年不曾融化的心。

　　我望着他，无语。他毫无温度的剪瞳，墨色的光茫刺痛心扉，一张一合的薄唇，终究只是无情。

　　“若要活命，夜半三更，来寝帐见我。”他拂袖而去，余音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