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桃花流陌年》素手云丝

4、第4章 黄沙散尽，

　　风啸啸，雪垂垂，睁眼见世，身已百年。

　　粉衫黄裙，回眸颦笑，绝色容颜，倾倒众生。世间男子只是爱我如花美貌，若容颜逝去，便会弃我如草芥，世间终难寻得有情之人。

　　春秋百年，容貌依旧，我只能不停的游走在一座城接一座城，看尽世态炎凉，历尽人间苍桑。年芳双十，心已老矣，想这世上谁会与我身隔百年，却只似初见。

　　史祖二年，京都繁华，却只身北上。蓦山山城，史国北陲，突族进犯，日益猖獗。

　　蓦山城，城里土房苦民、残垣断壁，城外黄沙遍野，荒芜不堪。一望无际的沙漠透着惨淡的冷漠，夕阳落下，无尽的哀伤。

　　手里捧着一坛上好的女儿红，眼睛看着店外脚步忙乱的过客，我淡淡的笑，这里并非都城的烟红绿柳，莺莺燕燕，纵然是再好的香酒也是无人问津。

　　又是分文无收，我仰头看外面的太阳，已渐渐向西斜去，没有生意，便提前打烊了事。最近突族来的频繁，不到掌灯时分，家家便关门闭户，路上不再见行人。

　　洗去一脸的药膏，铜镜中映出一张素颜，一双流波照人，皓齿明眸，却是一副淡淡的愁容。

　　晌午的太阳炙得人睁不开眼睛，我穿着粗布衣裳，挽起了袖口，脸上掩容的药膏被晒得发痒。店里依旧是冷冷清清，我无奈的轻摇羽扇，坐在阴凉的角落里。

　　“突族来了！快跑啊！突族来了！”村民们惊恐万分的呼号，蓦山城里顿时乱成一团，哭喊号叫声四起，人畜惊骇。

　　我匆忙关店，然后躲在二楼木窗的后面，观察外面的情形。片刻，北面尘土飞扬，沙被卷起数丈，突族铁骑疾踏而来，气势汹汹。

　　马蹄声中竟有孩子的哭声，我顺眼望去，一个七、八岁的女娃竟摔在路口，哇哇大哭。显然是慌乱之中与父母走散，只是骑兵已到近前，再无路可逃了。

　　可怜的女娃，我叹道，突族人野蛮凶悍，就算她这般小的年纪自也不会放过的。

　　“爸爸妈妈，救我……我怕……”女孩的哭声撕心裂肺，让人心疼，泪珠噗噜噜的滚落下来，弄花了那张小脸。只是，没有人救得了她。

　　“来人！把这小女娃掳回去！”为首的那个大汉挥舞着马鞭，大声喝道。

　　一群随从应声下马，冲了过来。

　　“吱呀”一声，木门轻轻的拉开。

　　所有人都停下来，齐刷刷地望过去，也惹来了马儿的目光，全已安静下来。从里面走出一女子，虽着粗衣破服却是摇曳生姿，腰肢袅娜似弱柳扶风，莲步轻移，盈盈举步间恰似柳摇花笑，双目澄澈，柔情绰态，如此的精妙。只是那张脸，犹如腊纸，枯黄无光，让人不愿再看。

　　“别哭，有姐姐在，别怕。”拉起那女孩的手，用丝绢轻轻擦着那张稚嫩的小脸。

　　那女孩果真就不哭了，愣愣的望着我，还有身后那些将我团团围住的突兵。我回头看向那些身材肥壮面目狰狞的突人，他们脸上挂着措愕僵硬的表情，我轻轻的笑，握住女孩的手，来到他们面前。

　　“兵爷，我家小妹年纪尚轻，不懂事理，掳去也是个累赘，还请官爷放她回家。我这个做姐姐的，代她受罚便是。”我温婉低语，轻描淡写如谈风月。

　　那大汉一愣，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大手一挥，目露凶光。

　　“突族的规矩岂是你区区一个汉族女子所定！两个都给我带走！”

　　那女孩害怕地紧紧拽住我的手，藏在我身后，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写满了无助与恐慌。我摸了摸她头，再次转眼，已是满目萧瑟。我如此好言相劝，他们却要一意孤行。

　　轻挥手臂，瞬间狂风大作，黄沙翻卷如丝如网，铺天盖地迷离人眼。遮天蔽日的沙土似一堵风墙，阻隔在我们之间。马儿受惊，纷纷将骑兵抛下，人仰马翻，惨叫一片。

　　神马嘶鸣，响彻长空。疾风扑面，那匹黑色的骏马如同旋风，转瞬已立眼前。黄沙散尽，我看清马背上的男子，金戈铜甲，犹如天神。

　　我不禁侧目，天下之间，竟有如此好看的男子。刚硬的轮廓，线条分明，剑眉微立，一双狭长的细眼竟是墨色的瞳仁。冷峻的薄唇，紧紧的抿着。黑色的长发束于脑后，零散的发丝在风沙中翻飞舞动，妖冶的如同暗界里夺目的烈焰。这般俊邪的面孔，足以魅惑世间的女子，也正是这般冷傲的邪气，让人望而生畏。

　　“王！”那些骚乱的突兵立刻安静下来，毕恭毕敬，屈身下跪。

　　“发生了什么事？”墨绿的眸子闪着骇人的光，声音如冰冷彻。

　　“回禀族王，末将要带走这两名女子，突然狂风大作，这风来得好生蹊跷！”

　　“嗯？”那双鹰眼早已捕捉到我，锁住，危险的气息慢慢荡开。

　　我顺势侧脸低头，“肯求王放过我家小妹，小女必定千恩万谢。”

　　“一个汉女也配跟本王讲条件？”低沉森冷的嗓音，没有波澜。脸上是嘲讽的笑，若有若无，却让人深陷而不自知。

　　“小女不敢，您身贵为王，必是宽大之人，小妹年幼，弃之又何妨？”毫无惧色，我望他浅笑，却刻意忽略他那张好看的面容。

　　他眯起狭长的眼，并不急于开口。四周是可怕的寂静，肃杀的寒意静静的漫延。

　　“鸣笛收兵！”远古的号角嗡嗡响起，惊起天边飞翔的苍鹰。黄沙片片，日已斜阳。

　　终放下心来，我笑着松开那女孩的手。回头，那人那马早已遥无踪影，仿似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