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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当归第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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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绾不是怕罗轻鸾会怎样,她是怕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的所作所为导致的。
她不忍江家最后落得那般的结局,更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亲人死去,也不会让自己成为书中的江绾。她不可能在知晓江家最后的结局时还无动于衷,她做不到。因此她在努力改变着她能改变的一切,只希望一切最终可以向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她忘了,改变意味着未来的不可知。
她怕因为自己,江家最终会走到另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之中。
见江绾神思恍惚,江夫人一脸担心的摸了摸江绾的额头,温言道:“绾绾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江绾回神,看到江夫人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再看看同样十分关心自己的父亲与兄长,江绾突然就不再纠结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
她不可能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还放任一切,任由江家得到原著中的那般结局,而眼下的情况,已经好了太多。她的父母还在,兄长也还在。以自己娘亲和皇后的关系,太子身体无论怎样,江氏从一开始就没有办法不陷入夺嫡之中。
那就抛开之前的天真想法吧。
若是罗轻鸾这次不是帮着大皇子打前站的那便罢了,若依旧是,她便不得不争,江家也不得不争。
江绾歪了歪头,笑道:“阿娘别担心,绾绾没事,就是我去京郊那边的时候,师父他住的地方走水了。”师父行踪一向隐秘,这次直接用一场大火将自己的行迹完全掩盖了起来,很有可能是要做什么隐秘的事情。
而江绾拜了裘染为师这件事情,江家几个主要人物也都是知道的,少不得要统一一下口径,至少师父的行踪不能因为他江家而泄露。
江绾自小身子弱,还是跟着这个师父之后才完全好起来,此时一听裘染住的地方走水了,不由都紧张起来,江祁拍了拍江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抚,口中却也按捺不住问了:“裘染师父人没事吧?”江绾点了点头:“师父留了消息,想是有事情要处理,不欲让人知道行踪。”
话到此,在座的人都明白了江绾的意思,心中有数之后也不多问,正巧晚膳上来了,都各自落座,安安生生的吃饭。
见江绾吃的香甜,江夫人心中开怀,江辞却忍不住开口打趣:“就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绾绾十天半个月都没吃上饭了呢。”江夫人嗔怪的看了眼不怎么着调的小儿子,将一盘子江绾喜欢吃的菜换到江绾面前,然后道:“救你嘴贫,吃饭都停不下来。”
江辞手上晃着扇子晃习惯了,手上不拿点什么浑身不自在,也不介意被自家娘亲打趣,忙作揖认错,偏认错还要做些怪动作,逗的人忍不住发笑。
江祁见自家妻子和儿女都高兴,也就没阻止江辞继续耍宝,那些明里暗里的算计像是都和他没了关系。他江家从来不惧那些,也不会因为避开那些而以家人为筹码。他是江家的独子,却也是他岳父定北侯唯一的学生。
…………
拜访人并不是越早越好,总要有合适的时间,江绾到的时候,正是巳时初(上午九点),可是她从马车上下来就看到了罗轻鸾。
她规规矩矩的带着幂篱,看起来一身书卷气的模样。江绾却知道这个人是个多狠的角色,能凭着两只簪子杀了二十多只围攻她的狼,世间女子,少有人及,包括她。她不知道罗家提前倒台会对她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可是她不能手软,她也没有料到,被捅出来承担罪责的,是罗家,且还是罗轻鸾的那个罗家。
江绾上前,守门的下人自有人上前接着,见是江绾,更是热情:“小姐终于回京了,随小的来吧,大小姐在文新苑看书呢。”
明霜是当朝唯一嫡公主,身份尊贵,虽则也和阮新茶亲近,到底有限,江绾却并不相同,故而阮家下人里待江绾便也多了几分由衷的喜爱。阮新茶那里虽然待两人差不多,可谁也不敢把当朝公主当自家女儿不是?好在明霜十分清楚这些,也从因为这个有什么不快。
江绾总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的直接进去,不由回身做了个京中平辈之间常行的礼道:“不知这位姑娘来这里是……?”
罗轻鸾也不恼,幂篱虽挡着她的脸,看不清神色,但是话里透着的平和温润却是实打实的:“想必这位便是阮先生的两个学生中的江家小姐了,民女罗轻鸾,来此亦是想要拜先生为师的……”罗轻鸾一边回礼一边还想说什么,江绾却先回了话:“原来如此,罗姑娘不必担心,先生收学生有老师的标准,我一个做学生的却无权置喙,便不打扰姑娘了。”
原著里的罗轻鸾,洒脱恣意,通透无比,可江绾觉着,她眼前这个……与原著里的罗轻鸾,大不相同。
她看不出那里不同,可她却想的到为什么会不同。
因为罗家。
罗家倒了,罗轻鸾的亲人,家族没有一个还在京中。纵然是流放,可流放的那些腌臜事谁不心知肚明?
…………
待到了文新苑,江绾已经收拾好了心绪,在门外道:“学生江绾,拜见老师。”里面传来阮新茶的声音,轻轻软软却带着几分好笑:“进来吧,你何时这么懂规矩了?嗯?”江绾摸了摸鼻子,转头向对着自己行礼的下人颔首,便独自进去了。
文新苑是阮家的藏书阁。
阮家承载千年文脉,他们家的藏书阁已经不能与普通的藏书阁相提并论了。文新苑的这一处藏书阁里,已经只剩下了手抄本,所有的原本都在稷下学宫之中,而稷下学宫里有的书,这里都有。
进了门便可看见阮新茶坐在一条长案之后,正捧着什么书看,见江绾进来了,方才掷了书,噙着笑的看着江绾。与阮新茶不熟的人,自然会觉得她清高孤傲,可事实上阮新茶比一般的读书人还要洒脱通透,心胸之豁达少有人能及。江绾一直很庆幸自己遇到了阮新茶。这是个当时无愧的师者。
江绾将礼行全了,自觉地上交了自己的课业交由阮新茶检查。
阮新茶心里觉得好笑,接过课业放在长案上,笑道:“你倒是自觉,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自觉过?”江绾又是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见阮新茶指了指长案不远处放着的火炉,自觉的坐过去烹茶。
她烹的一手好茶,却少有人知,阮新茶最是爱喝,每每必然会让江绾烹茶。江绾已然习惯了,动作熟练且优美,阮新茶点了点头,暗道江绾心性未变,心情舒畅之下细细去看江绾的课业。
江绾已经为阮新茶斟了四杯茶的时候,阮新茶才将江绾的课业看完,甚是满意的颔首:“总体上不错,看来京郊养人,你这用笔之间又多了几分开阔意境,不错。”江绾也不骄傲,只是又斟了杯茶给阮新茶:“老师过誉了。”阮新茶笑吟吟的敲了一下江绾的额头,:“今日倒是真的规矩了,是有什么事?”
想了想,江绾还是决定直接问,毕竟原著里,罗轻鸾见阮新茶的第一面就让阮新茶极为欣赏,且自家这个老师看人一向奇准,罗轻鸾的变化老师定然已经察觉,不然不会晾着罗轻鸾不管:“是有点事情……听闻罗轻鸾在京华盛会上已然扬名,这次想来是想拜老师为师的……老师看上去好像并不想收她,学生只是好奇,老师为何不收?”阮新茶见江绾直接问了,暗暗点头,她最看不得拐弯抹角的试探,想知道的,直接来问便是,遮遮掩掩作甚?
阮新茶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茶杯里浅绿色的茶水荡起波纹,收敛思绪道:“她有才不假,可她到底失了灵气,心中正气不足,若是日后再有有心人故意引导,迟早会移了心性……绾绾,你要记住,无论何时,保持本心才是最重要的,至于……你也不必觉得是你导致的,当年的事情是不是罗家所为暂且不说,既然最后是罗家顶了罪,那便不是全然清白的,没必要为了这个心中有疙瘩。”
江绾垂了头,片刻又抬头看向阮新茶:“多谢老师。”
原著女主有多惊艳才绝,又有多通透豁达,没人比她清楚,那样的人却再也不会有了,江绾觉得可惜。可是江绾却不是圣人,并没有同情也不想同情。只是老师说的那个疙瘩,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可听老师这样一说,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世间事,逃不过因果二字,或许再也没有机会见到原著中的那个罗轻鸾,又或许会见到,或许因为太子一事她会招惹上罗轻鸾从而让江家陷入危局,又或许不会。
有许多事不用太明白,走一步看一步未尝不好。
——说到底,还是因为不够自信。她太了解罗轻鸾的底牌,因而也太过于害怕和罗轻鸾对上的结果……等等,罗轻鸾不了解她,可她却了解罗轻鸾……只要有了可以与罗轻鸾相抗衡的实力,自己又知道罗轻鸾的所有底牌,也许就不用……
她心中的石头落下,顿时觉得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