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把我唱给你听》singo

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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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蝉鸣入了鼎盛，从阳光露缝儿就开始冲着行人叫嚣。
　　纪念会如期举行。
　　今年请到了文坛新星，曾也是平川一中的学子，请他回来做了个讲座。陈烟读过他的书，书里有平川的味道。他读得出来，沈酒也读出来了，两人打趣说这就是平川人自己的书。
　　纪念会的最后一项是游园会，整个下午的时间。
　　游园会在一中体育馆举行，室内空调开到最大，但却还是闷热，即便如此，来来往往人流也未减。陈烟和沈酒没在一块儿，两人负责组织各个展区的秩序，忙东忙西的。硬是到了游园结束才能腾出时间去在人群中寻找对方的身影。
　　可也就只是一瞬间，隔着千山万水般，两人视线就骤然交错于半空，来往流动的人的身影都在眼眶中渐趋模糊，聚焦在对方的眼眸中。
　　陈烟的脸上布着细密的汗珠，沈酒的衣领有些散开，都是很狼狈的模样，却仍旧能从对方的目光中读出一味疯狂的眷恋。那是沙漠旅人的一汪清泉，发疯了似的索取更多的视线，以至于两人长久的凝视，目光纠缠不休。
　　大概一个世纪的时间也就只有视线相触的那一瞬间那么久。
　　直到陈烟手中的手机震动不停，交汇于空中的炽热才消停。
　　是毕业典礼的后台来的电话。
　　陈烟接了电话，低下了头，那头炽热的目光收了回去，空气没留一点视线相交的痕迹。沈酒有些留恋。但回头依旧决绝。
　　电话是来催陈烟赶紧去毕业典礼现场的。要上场的人都会先去候着。后台人流不比观众席少，陈烟走得有点吃力。但是很快和早在后台等他的张承接上了头。在计划里，张承的任务是为陈烟做好所有演唱前的准备，包括服装，吉他和沈酒。
　　显然，沈酒才是重点。
　　两人打了个照面，便各自去准备各自的任务了。
　　陈烟的任务显然是把满腔欢喜都唱给沈酒听。
　　后台的秩序在文娱部和活动纪律管理员的协调下很快的恢复条理，即将上台的人要么在最后看两句歌词，要么就是几个人一起加油打气。陈烟一个人坐着，什么也没说。
　　天知道他甚至连手里的吉他也拿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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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承把吉他交给陈烟就立马去纪念会场地找沈酒。所幸沈酒真是极惹眼的，人流纷纷也一眼就能看到发光似的少年。
　　“沈酒！”张承和沈酒不算特别熟，但是性格都好，也就还算处得来。
　　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沈酒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也是很快就找到了小跑而来的张承，便停了徐行的步子。“怎么了？”
　　“陈烟叫我给你捎句话，他说他去后台给学生会干部发水了，你等会去了会场直接在观众席等他就好了。”张承有模有样地说出来早就和陈烟彩排了很多次的话，流畅无比。
　　沈酒不疑有他，答应下来。又向张承道了声谢就又去组织着纪念会会场秩序。
　　其实沈酒有些好笑，刚才隔着人流同自己对视的时候目光之炽热撩人心房，好不热情，这会儿却连说句话都要张承帮着捎口信。
　　怎么就有这么矛盾又可爱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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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就有这么矛盾又可爱的人呢？”
　　是某个寒假的午后，沈酒要还书给陈烟，两人都是住宿生，家离学校本来就很远，于是就约在了平川市图书馆见面。
　　冬天的阳光总带了点施舍的意味，半暖不暖，半寒不寒。但是却很干净，没有一点云层的遮挡，直接地，直白地穿过亿万个光年照射到图书馆内，洒在沈酒面前摊开的书上。
　　认识陈烟后，沈酒从陈烟身上学到了一个小习惯——决不买没看过的书。
　　沈酒问过陈烟这个习惯是怎么养成的。
　　“《查令十字街84号》海莲女士从不买一本自己没看过的书，那不跟买了一件没有试穿过的衣服一样吗？”
　　这次来图书馆，他便特意找出了这本《查令十字街84号》。
　　那是一个由一封封书信堆砌的细水长流的情，不亚于爱情，建立在灵魂上的友情。
　　他仔细回想，很快回想起那个仍旧清晰的午后，建立在一本书上的初识，建立在对文字的追求上的相知。
　　他想，如果海莲女士和弗兰克先生更早一点相识，那么在建立在书本上的相识，建立在文字上的相知之后便是建立在灵魂上的相爱。
　　他又想，最好就是在他们这样十七八岁的年纪。
　　他把书粗略地浏览一遍的时间陈烟也到了。
　　陈烟围着一条与这个年龄段极不符合地大红围巾，这样大俗大雅地色彩全靠那张有些清冷地脸撑着，硬是将那种春节联欢晚会地气质化成了冬日暖阳下的少年。
　　两人会和后陈烟很快摘下围巾。
　　“来了多久？”陈烟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没多久。”沈酒接过糖，又往他身上看了看，终于忍不住问，“这条围巾……”
　　“我也觉得挺丑的，完全不是咱这个年纪戴的啊……”陈烟很快的抱怨了一句，却又支支吾吾地辩解，“但是，但是你看啊着的地方的花纹都是纯手工编织的，而且最边上这里有我的名字。”
　　他将围巾翻来覆去地找了些细节夸了一遍，说话间抬头看见沈酒带笑的眼睛，一时间话都吞回了嗓子眼，愣了一秒，他叹口气妥协道：“好吧，我很喜欢它，这是我外婆才织好的。”
　　他眼神飘忽，心虚到了脸上。
　　沈酒笑得更欢，把陈烟给的薄荷糖含在嘴里，说：“我也很喜欢，你戴挺好看的。”
　　可能冬天的太阳那天心情格外不错，给了大地超额的热量，晒得陈烟的脸有些泛红，他想，有点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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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酒如约坐在了观众席，是学生会给他留的前排座位。
　　他的背包里放着他要送给陈烟的一本书。
　　——是用来表白的礼物。
　　他的心跳有些过快，嘴里含着薄荷糖，眼睛一直盯着后台和观众席连接的通道。
　　以至于他根本没有听到主持人的报幕，只有心里一遍遍重复告白的话。
　　直到礼堂再一次陷入黑暗，舞台上亮起了唯一一束光。
　　抱着吉他的陈烟坐在舞台边缘，话筒架贴近嘴边，他的眼睛微微闭着，如果有人能站在他的身边，一定可以看见那如翼长睫的颤动，连带睫毛在脸颊投下的阴影也扑朔着。
　　琴弦被轻轻拨动。
　　礼堂里极致的安静，只有吉他的低吟在礼堂里悠悠回响。
　　沈酒有些无措地看向台上地人。
　　这次也是两位少年在舞台上下，只是上一次是陈烟在台下，这一次是沈酒在台下。
　　陈烟选择唱歌来传情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对沈酒那些暧昧心思的起点就是沈酒在礼堂里唱给全校人的一首《栀子花开》，所以这一次他要用同样的方法，在全校人面前，唱一首只属于沈酒的：
　　“想把我唱给你听。”
　　“趁现在年少如花。”
　　“花儿尽情的开吧。”
　　“赚点你的岁月我的枝桠。”
　　他抬起了眼睫，只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沈酒，他的眼睛好像真的会说话，他说，对沈酒说：“我唱给你听的，你都听到了吗？你都明白了吗？”
　　一时间，沈酒甚至连陈烟的歌声都听不到了。耳畔只有扑通扑通的如雷心跳。
　　他笑了，笑眼说：“我知道，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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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烟回到后台，他的手机上收到了来自沈酒的讯息。
　　“风雨连廊见。”
　　一句简短的话，一个严谨的句号，在陈烟的眼里，都那么美好。
　　他重新背好吉他，手机揣进兜里。
　　他到时沈酒正坐在风雨连廊的长椅上。低头翻开一本书。
　　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个装订精致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的手写字。
　　“沈酒？”
　　陈烟站在他面前，手揣在兜里，笑挂在脸上，嗓音里有急着蹦出来的喜悦。
　　沈酒抬头看他，一如那时的陈烟抬头向沈酒借一支笔。
　　“人间草木中有一篇写枸杞，其中写到了一对老夫妻捡枸杞子，你批注说过怎么样的生活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请问陈烟同学，你愿意过着喜欢我的生活，做一个爱我的人吗？”
　　他不等陈烟回答，起身将手中的书递给陈烟。
　　“我将你的所有读书笔记整合在一起，写下了我看见你写的这些文字时的心情。我很乐意告诉你，最开始我以为我的欢喜是从你的文字开始的，后来发现那其实只是爱屋及乌。”
　　陈烟接过书，看也不看。
　　他只是笑，笑的时候树叶间洒下了一些些光斑，他突然想起，他说：
　　“那天你经过这里的时候，光在笔帽上反射的光把你和我圈了起来。”
　　“那时我就想，可能逃不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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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大学志愿填的哪里？”
　　两人走在夏日的焦阳下。
　　沈酒说：“和你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填的哪里？”
　　“《汪曾祺散文》行色匆匆中的《骑着毛驴考大学》最后一句。”
　　“我寻找什么？”
　　寻找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