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杨小愚

6、一次幸福的机会

　　夜班的公车，不住的往前行驶，沙沙的雨滴也不停的击打着车窗。刚刚上车的乘客，不知道在那一站已经下了车。窗外一个食品店前，一个高大的男人，用力拉下了铁门，锁上了大铁锁，关闭了店铺的招牌。白炽灯的灯箱，“啪”的一下，熄灭了。似乎预示着，这一天就这样不起眼儿的又结束了。可是，我们总是无法预测，在哪一个平凡的日子里，会遇见哪一个不一样的人。
　　许晴前面的男人自从跟着许晴上了车，就一言不发，没有说自己要到哪一站下车，也没有对许晴的故事做出任何的评价。只是一直默默的听着许晴自言自语般的叙述，而许晴的话语也彷佛是连串的珠子，不想断，也不能断，就这样，自然而然的一句一句的流出。每一粒，都是珍藏在记忆里的瑰宝。即使伤痛，仍然铭记，仍然无法抹去。

　　淡淡的，轻轻的她的声音继续响起，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平静了一切。像是激烈的流动的河水终于奔涌而出突破了山涧，流入深潭。水流速放缓，人的声音也轻柔了许多。

　　“人，真的很奇怪。人的缘分也是真的让人说不清楚。不是有一句话吗？缘，妙不可言。也许，对于我来说，缘，痛不可言吧。”许晴看着男人微笑，似乎在征求男人的回应。可是男人只是双眉一弯，却没有说话，胖嘟嘟的脸上，洋溢着平静的，让人舒服的气氛。
　　许晴看着他，知道从他那里是得不到任何回应的。他的角色，只是一个倾听者。但是，其实一个倾听者本身，已经是难能可贵了。这个社会，这个城市，太过嘈杂，每个人都在忙忙碌碌，都怀着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理，能够被人平静的倾听，已经是一种不可多得的幸运了。

　　公车又停了一站，距离终点站越来越近了，时间也越来越晚，可是许晴却没有下车的意思。而是继续说道：

　　“自从，我发现，我喜欢林逸的笑容之后，我常常会在不经意的时候看见林逸。你说，巧不巧？”
　　“虽然说我们是一个学院的，可是课程的安排还是有很大差别。上下课的时间也常常错开。可是，我就是能在人群里，一眼看见他。就是能。”这时，许晴露出了俏皮而倔强的微笑。

　　“开始的时候，这让我感觉到特别的兴奋。”这时许晴看着车窗外的雨似乎是停了，慢慢的拉开了车窗。瞬时，几滴细雨，飘洒在脸上。公车上，由于开着空调的原因，很凉快，可是这深夜里，却很清冷。开了车窗，窗外湿热的空气一拥而入。马上沾湿了许晴的发梢。
　　打湿的发梢淘气的贴在脸颊，痒痒的，许晴轻轻的用手指擦过脸颊，将又长又直的头发轻轻的整理，别在了耳后。
　　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了。之上下烟蒂。许晴转了转身体，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面纸，摊开面纸，将烟蒂包裹起来，又揣回兜里。

　　轻咳一下，关上了窗子，继续说道：
　　“在上下课的路上，如果我从学院走到教学楼，那么他一定是从教学楼走去学院。在食堂，我进去的时候，常常能看见他开了自行车的车锁，要离开。就这样，在人迹漫漫的地方，只要他在，我的目光就会马上注意到他。丝毫的误差都不曾有。”说着这里，许晴的声音，变得无奈，叹息，无法抑制。

　　“我原以为，这就是上天给我的暗示，给我的机会，让我常常可以遇见他。呵呵，殊不知，上天给我的机会，只是这样，成为人群里注视他的那一个而已。只是，可以远远的看着他”说着，终于许晴哽咽了起来。

　　“我也常常会在遇见他的时候，鼓起勇气，高声大喊“林逸！”然后大胆的挥着手。“
　　“他呢，就会温柔的，羞涩的冲着我微笑。脸红红的，似乎在众人面前不好意思一样，可是从来，都不会避开我，永远那样微笑。真切的，温暖的，似乎就站在阳光下不远的地方。告诉我，再向前一步，我也可以，我真的可以获得幸福。”终于，许晴的泪水泪水，划过脸庞，那一道晶莹的泪痕，似乎是穿起那记忆珠子的水晶线。让人心醉，也让人心碎。

　　“还有一件事，让我真的，呵呵，想忘也忘不了。”
　　“那是一个冬天。晚上下了晚自习，朋友各自去车库取自行车。我找了半天，从头到尾，都不见我的车。我心里一慌，坏了。怕是我的自行车丢了。”
　　“我们学校很大，宿舍离上自习的教学楼很远，走回去要近一个小时。天很黑，其他的同学都没有注意到，都走远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很难过。本来是很亲密的朋友，居然都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没有我的身影。我特别特别的失落。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居然第一个就想起他。”
　　“有了一个念头——我想他来接我。于是，我的心不住的咚咚，咚咚的直跳。想了很多，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翻开手机，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拨通了那个天天心心念念的号码。号码接通的时候，我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因为，这是我第一次给他打电话。”说道这里，许晴的声音努力的克制，平静了很多。似乎要告诉听故事的人，这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都是故事的。可是当事人的表情显而易见的出卖了自己。

　　““喂~”当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的时候。我的心跳的都快停止了。”说道这里，许晴的脸颊突然红了起来，显出少女一样的羞涩。
　　“那个时候，是冬天，南方的冬天，特别的阴冷。我们学校，本来就很大，人又少，靠近河边，山脚下，更冷。电话接通的时候。他那边似乎很多人，但是过了一会儿，安静了许多，我努力平静的说道
　　“我，车丢了”
　　说着，就有些为难和尴尬的嗓音了。其实当时，我很担心，他的反映。
　　“找过了吗？”他依旧平静而亲切的问道。
　　“都找遍了，也没有”我装着带了哭腔，其实，心里只是希望他说出我渴望听到的话。也因为如此，而特别的急切。
　　电话那边的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接着肯定的说道
　　“恩，好，我知道了，你等我，我马上来。”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站在教学楼的车库。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开心吗？我高兴的在车库里转来转去。我觉得，我终于可以，可以，可以。我不知道，我只是，真的很开心，我觉得，他心里，肯定有我的位置，肯定有。我的眼光，落在他的身上，是有原因，是正确的，是聪明的。”许晴的声音，此时已经是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颤抖了。

　　“他来了，高领的蓝色毛衣，牛仔裤。远远的，骑着自行车来的。高大，瘦弱，带着眼睛，羞涩的。车库里的白炽灯，照在他干净的脸上，他的脸颊微红。看见我，又是那样温柔的微笑。”透过许晴的眼睛，似乎可以看到那曾经的过往，一幕幕的浮现。真实，而伤痛。

　　“他没有多说，就让我坐在他的单车后座，那时的我多希望，这时是个大白天，那样，我就可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欢的人，是我，他是我的。但是，即便是夜晚，我的心里也充满了满足。”
　　“我的双手，轻轻的扶着他的腰。我能感觉到，他透过毛衣，温暖的体温。我紧张着，呼吸都变得急促。我以为，这一路要走好久好久。我努力，很希望自己有勇气，可以将脸颊靠在他的背上。”
　　“可是，呵呵，可是，还是不敢，只是注视着他的背影，却不敢靠在上面。紧张着，全身都僵硬了。一颗心咚咚咚咚不住的跳。路灯，晕黄。到了拐弯的时候，他轻柔的说
　　“抬起脚”
　　我一愣，才下意识的抬起了脚，原来转弯的时候，路边有块石头。
　　他就是这样，会注意都所有伤害你的事，会为你挡开所有可能的危险。却不知道，却不知道”
　　“却不知道他，才是最伤我的事。”
　　终于许晴，无法控制情绪放声大哭。眼泪如决口的洪水喷涌而出。
　　一切我们以为已经过去的往事，当回忆起来，却发现仍然是那样致命的鲜活。伤痛，即使已经被时间隐藏，可是却无法被时间淹没，即使康复了，疤痕也死死的留在那里，让我们铭记，曾经的过往，曾经的一切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