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耳》杨小愚

5、第五章 莫斯科没有眼泪

　　街灯暧昧而柔和，像是老式唱片机里缓缓流出的音乐。遇到卡纹的地方，就是路灯一闪一闪的情绪。走到小巴站台的时候，许晴故作轻松的转过身，对着林逸说
　　“好了，回去吧，一会儿车就来了。”说着，微微一笑。
　　林逸也是轻柔的划开嘴角，但是却摇了摇头
　　“太晚了，我送你上车吧。”语气很恳求也很坚定。
　　许晴背过林逸的目光，悄然无语。心里，却难过。如果你，真的曾经在乎过我，我们今日，何必走到如此地步。但是，许晴知道，时至今日说这些除了增加两人之间的疏远，没有任何的作用。
　　想着，许晴将右手里的雨伞，交到左手手中，从白色的八分裤里，掏出了一盒烟。紫色的薄薄的烟盒，上面有一只美丽的张开翅膀的蝴蝶。
　　烟盒在许晴手指轻柔的一按下“啪”的一声弹开。然后许晴将雨伞，倚在左肩，张开左掌，将烟盒摊在左掌上。接着，右手取出了一支细细的香烟。然后用右手的中指盖上了烟盒，食指和中指夹着香烟，无名指和大拇指捏起烟盒。
　　身子一斜，左手正欲重新扶好雨伞。只是，雨伞把儿一划，向着泥水中跌落。正在此时，另外一直白皙的手，适时的扶住，撑起了伞。许晴没有回头，她知道，一定是林逸。
　　腾出空儿的左手，摸出了打火机。“咔~咔”搓了两下，晕黄的火苗闪烁而起，许晴低下头，将香烟对准火苗，一瞬间，那火苗的情绪便感染了香烟，于是它们一起跳起了狂欢夜的舞蹈，留下许晴一个人在原地孤独。
　　深深的吸了一口，火苗迅速上窜，燃烧了一小截香烟，烟草的味道，攒着空气，从许晴精致的嘴唇中流散出来。接着，许晴做了一个深呼吸。
　　“谢谢。”当许晴重新将打火机放回口袋里的时候，她回头跟林逸道谢。
　　“小姐，吸烟有害身体。”一个低沉的声音答到。
　　许晴一惊，那声音虽然恳切，可是明显的陌生，并不是熟悉的林逸的温柔的声音，这时许晴才忙回过头，只见一个一身西服的男子，手里握着自己的雨伞，低下头，毫不避讳的看着许晴的眼睛。他的头发短而整齐，眉毛浓黑而粗，天庭饱满，嘴唇很厚，人中很长，身高和林逸差不多，可是明显的比林逸胖了很多。肚子有些隆起，为鼓的双颊，完全不是许晴的type。
　　许晴心里一乐，不知道这胖子怎么有这样的勇气，来给自己当炮灰。正要调侃他，却看见远远的林逸拿了两瓶矿泉水走过来。
　　许晴看着林逸，一时间，竟有些尴尬，急于想解释些什么。可是林逸仍旧不变的表情，冰冻了许晴的心。
　　“客户。”许晴说道。眼睛却没有直视林逸，
　　“恩”林逸温柔的点了点头。
　　男人疑惑的看着许晴，却不好奇。但是眼神分明在问“男朋友？”
　　林逸没有说话，默许的等着许晴的回答。许晴知道，林逸就是这样，无论她说是，或者不是，他都会一样的默许，他，会给她除了爱之外的一切。除了，爱。
　　正在此时，一阵录音机熟悉的声音想起
　　“新天地到了，准备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车靠站，请注意安全。无人售票车319路开往沉水，票价两元，请有序上车。”
　　林逸没有多说。许晴也懒得解释。收了伞，上了车。一双眼睛，失落的低着。
　　车门“气~”的一声，合上了。车厢里，没有人。许晴找了一个靠窗的单人座位坐下。
　　车外，雨，还在下。许晴眼角的余光，看着林逸，他伸出宽大而冰凉的左手，灿烂的微笑着摆着手。可是，那微笑，不知为何，对于许晴来说，明明就是一把把的尖刀，刺在心上，甜腻的流着血。
　　慢慢的，林逸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终于消失在雨里。
　　两行泪水，终于还是不自觉的划过许晴的脸颊。多少次，总是以泪水，结束。

　　这个时候，突然，从前面的递过来了一张面纸。四方形的面纸，洁白而柔软，许晴隔着眼泪，看出来，是刚刚帮他撑伞的男人。
　　许晴接过面纸，淡淡的说了声“谢谢。”
　　男人却没有说话，只是注视着许晴。许晴平白无故的对这个陌生人卸去了防备。空荡的车厢，暧昧的街灯，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

　　突然，她默默的说道，“我和林逸，是大学同学，”似乎，想把这么多年的委屈，一下倒净。
　　“刚入学的时候，我们设计院，在学校里，是出了名的俊男美女多。呵呵”尴尬而无奈的笑笑。“对了，我是学设计的”因为对方是陌生人，许晴解释道。
　　“可是，入了学，才发现，全班二十三个人，有十七个，都是女生。只有六个男生。而且一个比一个看着难受。”说着，青春的阳光，似乎再一次照耀在许晴的脸上。男人知道，刚开始的大学生活，对于许晴来说，是快乐的。

　　“你也知道，学设计的，总归都觉得自己身上有艺术细胞。大学那会儿，年少轻狂的。所以一个一个的打扮都跟失落的艺术家似的。”说着，眼神一飘，又吸了一大口烟，然后许晴将脸侧到一边，缓缓的吐出了烟气。
　　吸烟的女子，夜晚，两个人的公车。

　　“我顶看不上这样的打扮，可是其实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后来，分了专业，我学的是广告设计。”说着，眼神有些飘忽不清。似乎她并不是和男人对话。而是自言自语，讲述着一段遥远的回忆。
　　“林逸，噢，也就是那个男孩子，他，学的是建筑设计。”这时的叙述，仍然十分的平静。“因为在一个学院里，所以常常会有一起上课的机会。公共课，我不常去，没用。”
　　说着，这个时候，公车有一次，停下，站稳，开门，然后又出发。上来了一个乘客。可是似乎看的出状况一般，识趣儿的坐在了后面的远远的地方。
　　“有一次，心情好，室友拉着，就去上了一节，我记得，是马克思主义经济与政治。”说着，许晴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细节，在她的心里依旧是那样的清晰。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
　　哗哗的雨，忽然一阵急促。许晴的眼神复杂起来。男人仍旧不说话。只是转了转身子，调整了姿势。

　　许晴看着黑暗的车厢，外面的霓虹，已经有一些熄灭了。她继续说道，“第一次见到他，说实话，我不喜欢他。他留着长头发，我说了，我不喜欢失落的艺术家那类型，可是很巧，那次上课，我和室友，还有他都来晚了，只有最后两排还有空座。我座在他后面。才发现他，很干净。”呵呵一阵笑声，“也许，最初对他的印象，就是干净吧。”说着，声音隐没，一阵烟草味道，又是升腾起来。
　　“我长的不错，上大学，也有一两个人写过情书，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想起干干净净的他的背影。很想，有一天，他能对我说两句话。后来几次，我总是假装不经意的坐在他的旁边，”
　　“终于有一次，我故作轻松的说。““哎？挺巧的嘛，老遇见你。我，广告的，许晴。””说着，许晴苦笑的乐乐。

　　“他微微一笑，温柔的说道，“建筑设计，林逸。”那嗓音，那温柔的微笑。就那样，烙在了我的心上。”说着，那似水流年的追忆，越来越近。
　　“阳光，就那样透过窗子，柔和的照在他棱角平滑而精致的脸上，那浅浅的微笑，就好像一个看不透的谜题，引诱着我，我看着他，那一刻，真的痴迷了。他的微笑，总是那样，淡淡的，似有似无的挂在嘴边。” “那天，他穿了一间蓝白相间的高领毛衣，一条牛仔裤。他，就这样走进了我的生活”说着，许晴的眼里，展露出难有的喜悦和温柔。而语气也变得轻柔而渴望。眼神渐渐的迷离。似乎，那春日的暖阳，在这时看来，已经是灼伤人的伤痛了。温柔不在，留下的却是致命的伤痕。
　　男人不语，只是认真的倾听着。慢慢的，雨滴打在车窗上的频率急促了。几乎淹没了车厢里人谈论的话语。公车上，缓缓的播放着一首合唱歌曲《莫斯科没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