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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灯台置在矮木桌中央,严彻回首能看见微黄烛光掩映下词庭柔和清秀的眉眼。

      他的眼里依旧泛着像以前一样柔和的光彩,这一刻的相处,仿佛他们真是如胶似漆的寻常百姓夫妻。

      词庭在严彻面前把自己藏得太深了,饶是严彻这样的天下之主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严彻看着词庭,目光有片刻的闪烁。

      这一刻,这一幕,如果能像以前一样该多好!

      “给朕倒一杯。”

      词庭给严彻换了个杯子,杯子是粗瓷的,词庭倒满水送到严彻面前,严彻接过眉头微蹙,“怎么还在用这套杯子?”

      词庭在严彻身边坐下来,不甚在意道,“一直都是这套,陛下以前来不也是吗?还是说陛下出宫月余就忘记了?”他笑道,“若是这样的话,那陛下的记忆力可就堪忧了。”

      严彻听罢,沉默片刻。他忽然一把摔了杯子,粗瓷杯子瞬间四分五裂,刮擦出一阵清脆碎瓷声,他沉声喝道:“来人,都给朕滚进来。”

      除了去御膳房还没回来的,剩下的太监听到严彻怒喝,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其余太监面面相觑,拢着袖子战战兢兢推了门进去。

      屋里的气压低得很,严彻沉着一张脸,头顶上乌云密布。他身上的低压一阵一阵扩散开来,一众小太监身体抖若筛糠。

      除了领头太监。

      “陛下。”

      说话的太监叫张忠,打小跟在严彻身边的,是严彻的心腹。

      “去,把内务府总管叫来。”

      张忠应是,见没什么事挥挥手让一众小太监退出去,然后派了两个小太监去内务府,他自己还站在屋外等传召。

      词庭看着严彻,觉得他是做戏,又觉得他是真的生气。

      词庭想了想,觉得自己太高看自己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值得严彻做戏的,左不过是身为帝王,身边的人也不该寒掺到如此地步。然后词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寝衣,又觉得自己想错了。

      严彻对自己的态度一向反反复复,他猜不透,猜不透啊!

      不过他也只是想想,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猜严彻的心思。

      太累!

      他想过得轻松点。

      “陛下若是不想用这套杯子,臣明天去内务府换一套便是,何必让人去内务府再跑一趟。”

      天热加怒意,严彻身上的寝衣湿了一大片。他把词庭拥进怀中,下巴搁在词庭头顶,道:“再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人,就算你过的再朴素,也不能到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词庭笑了,“这一直不都是陛下授意的吗?陛下若是真心实意愿意待我好,那帮奴才怎会敢这样无视主子?”

      严彻松开词庭,词庭依旧笑着。

      看不出讽刺,看不出不屑。

      很平静。

      两人一时间相对无言,词庭盯着蜡烛看,严彻却盯着词庭看。

      恰这时去御膳房的太监回来了,张忠在外面问,“陛下,膳食拿来了,现在可要送进去?”

      严彻这才从词庭脸上移开目光,道:“进来吧。”

      张忠推开门,几个小太监低着头把膳食送进来,都不敢抬头看一眼屋里的人。等他们拿走空食盒退出去才松了口气。

      桌上一盆清粥,三碟小菜,还有一碟凉菜。

      词庭笑笑,这是知道严彻在这,所以还惯会讨人欢心的。

      严彻执勺盛粥,词庭阻下他的手,“陛下万金之躯,还是让臣来吧。”

      严彻看见他手臂上的青紫,轻轻推开,“什么万金之躯,不过是世人口头禅罢了。”

      严彻执意如此,词庭也不阻拦。既然严彻愿意动手,那他也闲的自在。

      词庭小口小口喝着粥,严彻时不时给他夹菜。这时内务府的大太监也来了。

      内务府大太监一来就给严彻行了个跪拜大礼,严彻一直给词庭布菜,也没说让人起来,也没说让人不起来,就这么一直让人跪着。

      内务府大太监,也就是内务府总管。大热天的,他不知道严彻叫他来做什么,一见到严彻这样对待词庭他大概是知道发生什么了。能在宫里做到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这人跟人精似的,眼珠子稍一转动就知道了。

      这下猜得八九不离十,大热天豆大的汗黏在背上生生发寒,君王如虎,君意难测。

      内务府总管伏低身体,帽檐下眼珠子提溜转想开脱的主意。

      “朕出宫之前让张忠给你这奴才传过什么话,让你做什么事,你这奴才是记得还是不记得?这倒要好好给朕一个说法。”

      严彻声线沉稳平静,情绪起伏不大。

      人精内务府总管听了稍稍缓出一口气,听这语气陛下倒是没有为词庭这事真的生气,只是陛下交待的事他没做倒是犯了不尊之罪,这要是找个好由头陛下想来也不会重罚他。

      眼珠子转了半天,内务府总管犯浑的眼珠子一定,立时想了一个好主意,“奴才记得,奴才记得,陛下交代给奴才的事,奴才哪里不会尽心完成。只是,只是……”内务府总管抬头看了眼词庭立刻又垂下去,似是在犹豫是该说还是不说。

      词庭安静吃粥,余光瞥见内务府总管往这边望了一眼。词庭立刻明了,他就算不说话这火也会毫无缘由烧到自己身上。但他当做没看见,依旧默默吃着碗里的粥。

      严彻看内务府总管言语拖沓,犹豫不决,心里火气又烧了两三分。

      “朕面前还不快说。”

      内务府总管见严彻要生气,吓得立刻磕了一个响头,“奴才说,奴才说。”

      “月余前陛下出宫,让张公公交代了奴才给阙台好好整理一番。张公公头一天传话,奴才第二天就带人去了阙台。到了阙台词公子正在院子里小憩,奴才那时便对词公子说明了来意,可谁知……谁知……”

      “谁知什么,还得朕问么。”

      严彻明显不耐烦了,内务府总管严彻一个不高兴自己小命不保,赶紧接了下去,“谁知词公子二话不说就把奴才给辇了出去。词公子是陛下的人,奴才不敢不从。陛下恕罪,词公子不愿,奴才这也是没办法啊!”

      严彻听完怒不可言。

      简直一派胡言!

      但他压下心中怒气,沉声问,“词庭,你呢?你怎么说?”

      词庭刚好吃完一碗粥,胃里顿时舒服了不少,他拿帕子慢条斯理擦擦嘴。然后一双略带笑意的眼望着严彻,淡然道:“陛下信便不是,不信便是。”

      严彻看着眼前人,捉摸不定他心中所想,但是他多希望,希望这人能为自己辩解一番。半年以来,词庭逆来顺受,从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对待任何事情不冷不淡的态度让严彻越来越烦乱,他多么想要词庭有那么一刻的情绪波动,可惜,半年来他从来没做到。

      “你为何不解释一番?吞黄连的滋味很好受吗?”

      词庭闻言看着严彻,不笑不闹,片刻之后词庭忽然笑了,“解释?陛下,半年前您何曾给过臣解释的机会。至今臣提到一些事情陛下依然会打断臣的话,半年前臣就吞过黄连,不怕再多吞一些。”

      严彻猛然站起来,显然词庭说的话刺激到了他。衣架旁他披上衣服深深看词庭一眼,哑声道:“夜深了,朕累了,先回去了,朕明天再来看你。”

      说完他越过那一片碎瓷朝门外走。

      内务府总管见严彻要离开,也没有管他的意思,顿时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躲过一劫。只是这一口气还没松完,就听门口严彻说,“张忠,剥去这狗奴才内务府总管一职,把这狗奴才扒干净扔去喂狗。内务府总管的位置记得换一个听话的奴才来做,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

      屋里跪着的内务府总管一张老脸惨白,事到如今,死到临头他才知道,就算词庭再不受宠,那也是开罪不得的。依靠想要活命的本能,他拖着肥躯朝着门口急忙跪爬过去,“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不敢了,陛下饶了奴才一条狗命吧,求求,求求陛下了。”

      严彻回头,他始终没看涕泗横流的内务府总管一眼。张忠觉得这人如此丑态,实在是会污了严彻的眼,头稍偏,往上一扬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把人给拖走。

      内务府总管被拖走的时候头都快磕破了,求饶声直到出了院子才渐渐平息下来。

      词庭至始至终都没开口替内务府总管求情,严彻知道这要是在以前,词庭一定会祈求他放内务府总管一马。

      但他没有,词庭倒了一杯水在烛台前慢慢的喝,脸上始终没有什么表情,平淡无波,事不关己。

      严彻打理好衣服头也不回的踏进黑暗,与屋子里的暖光渐行渐远。

      严彻走后阙台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词庭看了眼门外,夜色漆黑,不见五指,仿佛吞噬一切的怪物。

      而他,就在这黑暗中苦苦挣扎。

      他收拾了地上的碎瓷片,一小堆碎瓷片堆在一起,词庭蹲在地上怔怔看了碎瓷片好一会儿。透过瓷片他视线恍惚,仿佛看见了过往。他忽然拾起一片最尖利的瓷片拿在手里看了半晌,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收紧五指,掌心慢慢握紧,瓷片在掌心被巨大的力道挤压。不过须臾,殷红的血顺着词庭掌心流出,沿着手臂缓缓下滑,最后没入袖口,染红了寝衣。

      词庭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他闭上眼,神情十分放松,他像是非常享受这种短暂的疼痛带给他的快|感,让他愈发的攥紧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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