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娇》橘白吃橘子

78、78

　　78.
　　眼见着这阵势是越发大了起来，林渊就是再怎样心大也总不至于叫我受了这般委屈，一直安静在一隅的他倏忽拾起手边的陶罐掷了出去，破碎的罐片飞了一地，将众人皆吓了一跳。
　　才看他扫了一眼，沉了声调，“要在老朽这里反了不成？！”
　　大抵没料到他会发这样大的火气，众人登时静了下来。军中崇医，林渊作为太医署医正，其分量更是重要。先前他们也不过是见他在一边看热闹才敢闹开，如今他既然发了话，无论是谁都不会往枪口上撞。
　　吹胡子瞪眼哼了一声，又转而数落我：“你这丫头，成日给我添麻烦。”明贬实护，任人都听得很明白清楚。
　　淡淡的眸光从众人身上掠过，在那阿诚身上刻意停了停，见他抿唇盯着我，莫名瞧出些怨意。
　　捋了捋腰间别的禁步转而笑出了声，“如今倒是我的不是了？也罢，左右瞧着你这清闲，我便回去歇着了，空闲时再来给你送些好吃的就是。”
　　扶着清和的手臂飘飘然转身，只余下一个背影。
　　四周逛了逛，清和很是愤愤不平。好声好气的安慰了几句，倒不知是谁受了委屈。
　　一连几日都没去药房处，不过也倒不算食言，我跟着清河和偶尔做些吃食送过去，也不无趣。
　　姬宫笙每日回来的晚，晨间起的又早，二人常是瞧上一眼便要离开了，本以为还要些时日两军才会交戈，却不想犬戎的人来的这样快。
　　夜间在他怀中睡的正熟，外面的火光倏忽亮起，屋内一阵躁动，只听号角长长吹响，沉闷的长号，在风中传响不绝，惊起一阵燕雀。
　　正迷糊之间，身边的人早已坐起，掀开被子起身要离开。
　　“景衡…”下意识抓住他的袖口，欲留住枕边的温度。
　　轻轻在唇边落下一个不深不浅的吻：“号角绵长，是外敌来进，孤当领兵前去侦察，过几日便回。”声调清冽沉稳，叫人莫名安心。拿开我的手，又替我压好被子，轻声蹑步转身，揉了眼睛，围绕在他身上的草木香中，我却怎么也闭不上眼。“景衡！”我听见自己又急急喊了一声，他回过头来，眉目间又复上一层温和。掀开被子下床，便要从他书桌上寻那香囊。
　　从后被抱住，伸出手，那方小小的东西，正躺在掌间。浅尝辄止的亲在唇边：“姒北，等我回来。”
　　不知为何，心中不安起来，挽留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我知道的，自己没有立场劝他留下，他姬宫笙，是大周的王。
　　那抹身影渐渐从眸中淡了去，只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话音，是哪个将军劝他留下，却始终抑不过他坚持。
　　……
　　同往日一般起床洗漱，城中与往日并没有太多不同，不是正面交战，所以他只带了两千人马而去。余下的人均守在原地练兵布局，瞧着眼下形势，我自也没太当回事，只等在屋里安心等他回来。
　　“小姐，公子那儿有信传来。”
　　还在屋里便听见清和的声音，还疑惑着是哪位公子，吴念那张扬飞舞的大字便映入眼帘，笑着从她手中接过信，歪着头看了一会儿，从几句插科打诨儿的话扫了过去，写得大半页信纸才步入正文，却实在是称不上什么好消息。
　　一口气读完，叹了口气，心下微沉，好半晌，竟无语凝噎，闭上眼，那些零零散散在脑海中浮现。
　　“鲁军攻入王宫，贵妃梅氏欲走不成，乱箭射死于长坡，太师之女嘉嫔程瑾，念报国无能自挂于宫内，申后被救，线报已入齐境，其余人等死伤不计。平南王骑后入宫中，鲁军逃走不及，军心涣散大败于吾，镐京稍安。”
　　只觉讽刺，不过寥寥数日，竟是真一个“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那些个鲜活的人儿便去了，连最后的模样都没见着。
　　干哑着嗓子：“清河，替我倒盏茶来。”
　　……直不知又过了几日，前线始终没传来消息，料想不过是侦察的事，哪能要到这样多的时间，面上不显一分，内心里分外心焦。连着上军营里问了几次，连伯士也同他一道去了，如今作阵的，是将军卫疾。
　　说是前方未报，无令不得妄动。又是好声好气地将我送回，实在是无力。
　　减少了外出的次数，呆在屋中，却是无事可做，心中隐隐的不安又一点点浮上，缠绕的让人透不过气来。
　　终于一日，一士兵扣响了院子的门。未曾发言，却是登时跪下：“还请小姐去将营一趟。”
　　某种猜测又再一次浮上心头，没有多加犹豫迈着疾步而行，待到进了了营中，却只见一男子满面血污于其中，双手分明在颤抖，却依然稳住声调吩咐着什么。
　　冷汗漫上了心头，唇齿不自觉打颤，我认出来了，是伯士。
　　向后退一步，却是站不住脚，险些倒下去。
　　“王上……”只吐出两字，勉力维持着最后的镇静，却早已泣不成声。
　　“小北姑娘，”军中的汉子刚毅，却是未曾见过这样场景，那卫疾吓了一跳，喊了我一声。
　　伯士闻言抬头，膝盖一曲，低头跪于地上，“微臣不效，还请娘娘定夺。”窒了呼吸，抬着眼眸望着他，却只觉好笑，“你骗我的是吧？”轻声问了句，遇上前，被衣角拌住，一时摔在地。
　　疼痛遍布上全身，我却顾不得，一手支起上身，颤颤巍巍指着来人，勉励上前：“说话呀！你同他一起骗我的对不对？”声音嘶哑不成调，连尾音都在颤抖，长长的护甲刺入掌心，却依然感觉不到痛意。